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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们的心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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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温度低,因着这场大雨,显得越发的冷。
黎千缕让夏宁到角落里坐着,然后起身,拿着手电四处打量着似乎在找些什么,找了一会儿眼里涌上了笑意,拿了一些枯树枝回到夏宁跟前。
夏宁冷的身体微微发抖,见了睁大眼睛问道:“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他摇摇头,“是你运气好。”
夏宁抿抿唇,外面刚下过那样一场大雨,什么都是湿的,看来以前真有人来过这里,竟然还有没用完的树枝。
意外被困,遇到熟人,捡到木柴,真是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运气好。
见黎千缕在包里拿出了火柴和引火的明子,生火的手势看起来也很熟练,她不由得问:“你怎么什么都有?”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闻言笑了声:“难道要像你一样吗?”
夏宁悻悻然的低下头,还真是。
火很快就烧起来了,夏宁和黎千缕相邻坐着。
木柴可能放的时间久了,干燥的厉害,时不时的传来噼啪噼啪的声响,细小的火星四溅着,火光红红的,同时映红了两个人的脸。
夏宁尽量凑近火焰,身上渐渐的暖起来。
这种画面,好像只有在一些电影里才有:冉冉漫延的篝火,丝丝青烟四处飘着,情人相互依偎着,软语呢喃。
她看向外面,雨不停的落下,夜被洗的越发的澄澈起来,加上这红红的火,有一种恬淡的浪漫。
夏宁回过头的时候,却看见黎千缕正不避讳的看着她,这次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水眸探究,但是没有说话。
黎千缕见她这模样,倒是显得很自然,他问:“怎么?”
夏宁刚想张口,末了还是低下头说:“没什么。”
他没继续问,两个都不是话多的人,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静默着。
外面是呼呼的风声,哗哗的雨声,沿着洞口不断的溜进来,和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成了这夜里唯一的乐曲。
黎千缕时不时的会往火里面添几根柴,火光一直明亮着。
只是夏宁一个人保持着一个姿势久了,身上僵的厉害。
她动了动身体,偏过头看了看黎千缕,忽然发现此刻他的脸色很凝重。
他冷着脸,正认真的听外界的声音。
夏宁刚想问话,他忽然握住她的肩膀,眸光犀利,郑重的道:“呆在山洞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出去。”
话音落下他就要起身。
“哎——”夏宁扯着他的袖子急急的问:“你要去哪啊?外面这么大的雨!”
他只是严肃道:“听我的话,一定不要出去,等我回来。”
夏宁皱眉疑惑的看着他,他拍拍她的手,那双漆黑的眸子望到她的眼底,“相信我。”
她咬着唇,然后松了手。
黎千缕没有多做停留,迅速的跑到雨里去,很快就淹没在沉重的夜里,夏宁站起来向外面看几眼,看到的不过是被大片黑布笼罩起来的夜色。
想起他叮嘱的话,又听话坐下来,心里却开始不安,她认真的听外界的声音。
凝神了半晌,听到的只是大雨啪嗒啪嗒落地的声响。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连每一次呼吸的时长都被深刻的记录着。
她不止一次地想,自己可能受骗了,不过是有几面之缘,不过是知道名字的陌生人而已,她有什么理由去相信他的话呢?
然而每次这种想法过后她又总是推翻,相信他才会有希望。
似乎有沉沉的闷响声,在远方的夜里隐秘的炸开,等到她再认真的寻找时,又什么都听不到,恍若是错觉。
仅有的几根木柴已经被燃尽了,整个洞里顷刻间与外面不分彼此。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幕里,夏宁感觉自己被森冷的雨声四面八方的包围着,她用力咬着唇,让意识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山洞入口处终于有了响动。
“黎千缕?”夏宁忙问,张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在发颤了。
“嗯。”他应了声,夏宁听的出来,他正喘着粗气。
“你去哪了?”她有几分委屈的问。
“害怕了?”他摸黑走进她,这样问道。
“没有。”她嘴硬道,嗓子隐隐的有几分哽咽。
他坐在她身边,打开那个小手电,顿时那道光包围了两个人的半个身子,像一幅线条柔和的画。
他伸出手理了理她的头发,然后道:“等一会儿我们就下山。”
夏宁抬起头,看到他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现在还往下滴着水。
“下山?”
“过一会儿会有人来,我们一起下去。”
“我知道了。”夏宁低低地应了声。
果然不久后来了两个人,进来之后都有些激动地喊着少爷。
黎千缕给夏宁指了指,告诉她一个叫程秒,一个叫白岩。
夏宁想起那个叫程秒的她见过,就是那次在超市门口把黎千缕叫回去的男人。
究竟是怎么出去的夏宁已经不是很清楚了,后来想起就像是一场梦,过程晦暗,只知道自己穿着雨衣被一个人抱在怀里,时不时的有雨点打在自己裸露的脚腕上,冰冰凉凉透到骨头里。
抱着自己的那个人,呼吸微喘,那个怀抱,开始又湿又冷,时间久了,竟然莫名的泛着暖意。
……
凌晨两点钟,素园。
夏宁被黎千缕安置在了一个房间里,现在刚刚洗完澡。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她走到窗前,看到的是被大雨凌虐的桂花,有点点的白色花瓣被打落,无力挣扎,只能凄凄惨惨的被浸泡在水里。
现在想起自己刚才的经历,觉得真是遥远,好像灵魂先前被抽离了身体,现在才终于找到了归宿。
这个时候,门口有敲门声响起,夏宁拉紧了身上的浴袍,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黎千缕斜着身子靠在门口,见到夏宁出来,他微微地一笑。
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上身一件纯白的衬衫,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俊颜如玉,那双深邃的黑眸此刻慵懒地半合着。
“见你这里的灯还亮着,怎么没睡?”他这样问道。
夏宁没有说话,微微低着头,有些歉疚的盯着他的小腿。
当时他抱着她下山,等到坐车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腿处正往外流血,黑色的裤子上,暗褐色点点。
一定是下山时不能清晰的看路,刮到了一些树枝上。
她当时想给他止血,他只说不要紧,其实就算他不拒绝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她没有处理伤口的经验,于是那种内疚又放大了几分。
白岩开车速度很快,要是以往,碰到这样的车速她一定吓坏了,但是今天,只希望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等到了素园,他还是先把她安置在了这个房间里,然后才去包扎伤口。
现在他穿了条长裤,双腿随意的立着,已经看不出来是否受了伤。
“你——”,她抿抿唇,眼珠闪闪的,“严重吗?”
黎千缕笑笑没有说话,抬着眼睛看向房间内。
夏宁很快反应过来,忙侧过身子:“你坐一会吧,别老是站着了。”
他步伐如常的往里面走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夏宁关上门,坐到床边,他的对面。
见到她还看着自己的腿,他就又站起来走了几步,然后说:“别老盯着它了,不然我得一直这么走着证明给你看。”
夏宁前额微蹙,倒也移开了视线。
他又坐了下来。
夏宁抬了抬眼睛问道,“你有事吗?”
“嗯。”他点点头。
“什么?”
“夏宁。”他这样喊了一声。
“嗯。”她忙应了。
他忽然笑出了声,低低沉沉的,在这夜色里缓缓的融化着。
夏宁侧目打量着他,越发觉得不懂他。
他也看着她,慢慢道:“今天的事不能对任何人说知道吗?”
“为什么?”夏宁疑惑。
“没有为什么,你答应吗?”
顿了顿,夏宁点点头,单单就他把她带下山这一点,她就该答应他。
他嘴角一抹弧度,淡淡的凝着她,没有再过多的叮嘱什么。
夏宁神色游移,动了动嘴角,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黎千缕看出来她有话要说,于是道:“想问什么?”
“我……你是好人吗?”她嗫喏着出声。
他轻笑了声,“好人?你倒是直接。”
“那你是吗?”
“什么才算好呢?”
“……。”夏宁没有说出自己心里的怀疑,她忽然想起了那隐约的闷响声。
此时房顶的吊灯光芒亮白,黎千缕向后仰了仰身子,那浓密的黑发隐隐的遮住了几片光,也不知道他那瞳孔的光是不是暗了些。
他模棱两可地道:“也许不是吧。”
夏宁见他这模样,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说出的话,他明明救了自己,她这样问,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吧。
她思索了下说:“我只是想,有时候遇见你的场合有些奇怪,有一次是在教堂,这一次是在佛像旁。”夏宁看着他:“我一直都觉得,愿意信教的人都是好人。”
他知道她在解释什么,但还是淡笑道:“有些人选择信教,是因为从前犯过太多的错,最后想要忏悔求得宽恕。说到底,不过是安慰安慰自己的良心罢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属于这一类人吗?”夏宁偏着头问。
“不算属于。”他淡淡的笑了笑,“因为我现在既没有信上帝也没有信佛祖。”
“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正做着错事?”
他微微弯着唇,问她:“你觉得呢?”
她顿了顿,“我怎么知道。”
他没有说话,站起身来,缓缓的走到窗边,把帘子拉上,隔绝了夜色。他看了看手表,然后对她缓缓道:“太晚了,睡吧。”
夏宁迟疑地点点头,没有再执着的问。
黎千缕走近她站在床边,温言道:“睡吧,我给你关灯。”
夏宁看了他一眼,却也听话的上了床。
他先打开了床头灯,俯身对她说了句:“晚安。”然后转过身慢慢走着,等到他找到灯的开关,就听啪的一声,于是满屋的亮光消失了。
她被一团暖黄的灯光围绕着,而他的影子暗暗的,与那浓密的黑夜融合着,门口传来了木板被合上的咔哒声。
夜终于重新归于静谧。
夏宁睁着眼睛过了半晌,身上的疲惫一点一点显露出来,她伸出手关了灯,终于放心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