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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姐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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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又在想他了?”一个甜美的声音从竹屋里传出,女孩身着黄衣,明目皓齿,娇美中不失一丝俏皮,款步踱出,轻轻扶起地上的素问,如同司空见惯了她的崩溃一般。
素问站起身,清醒了些,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诺儿,回屋吧。”素问握了握诺儿的手,转身走进竹屋,平静得一如往常,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诺儿抬头看了一眼月华下晶莹剔透的玉扁,摇摇头,叹了口气。
秋夜,微风拂过已带了寒意,叶黄枝枯,虫鸣寂寥,静得有些凄凉。
油灯里豆大的火苗不安地跃动,黄卷上满是斑驳竹影,搅得她心烦意乱,干脆合上书,随手披起一展白氅,打开门,倚坐在竹廊上。
廊下是潺潺流水,不时有几条夜游的鱼儿悠然地划过,荡起丝丝涟漪。
此时此景,不由得让她的记忆重叠到三年前。还记得那是他第一次独自接受任务,寻找元懿太子,也是这样一间竹屋,一方水塘,一个秋夜。她和他秉烛夜谈,他不及她的智谋,却不经意地提点了她,她开心地握住他的手,绯红了面颊。同样的秋夜,为何今日如此凄冷,冷得深入骨髓……
那竹屋里的时光,是她和他最后的没有负担的快乐,她曾以为以后的日子都会那样度过,执子之手,相守白头,不悲不喜,坐看云起花落……可惜,一杯酒,却无情地淹没了她所有的憧憬。从那以后的每一次相拥,都让她在片刻的幸福里油然而生着强烈的负罪感,直到今天,他的影子也总是莫名地与千千重合。她不是没有想过放下,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她也曾试图这样安慰自己,但是每一次看到千千的眼神,她便不由地屈服了,她做不到,做不到伤害她,她知道,他也做不到,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最终他答应了自己成全她。其实,她有时甚至也有些嫉妒,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学过武功,为什么自己是医毒双绝而不是刀剑双飞,倘若自己会武功,或许就有理由心安理得地陪他共赴黄泉了。只要是相伴,人间,地狱,又有何妨呢?
起雾了,月色逐渐朦胧起来,眼皮渐渐沉重,终是累了,她昏沉着慢慢睡去……
“姐姐,醒醒……”不知睡了多久,她被诺儿娇声喊醒,揉揉眼,天已泛白,又是一夜无梦。从他们离开的那天,她就一直期待能够与他重遇,哪怕是在梦中,可天不遂人愿,不要说相遇,三年来她竟连噩梦都不曾做一个。“一阵,你究竟离我多远,我们连心灵感应都没有了吗?还是你仍在恼我,三年都不愿见我。”她暗自想着,不觉嘲讽地笑了自己一声。
诺儿看惯了她的自言自语,悲喜无常,也不管她,只焦急地指着门框道:“姐姐,你看,门上插了一只飞镖。”
素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一只铜绿色的燕子镖深陷竹内,她走过去,用力将镖拔出,飞镖陷得很深,拔出后留下的刻痕都有几寸之深,看来掷镖之人内力深厚,不是等闲之辈。一张泛黄的草纸掉落出来,打开,纸上并无字迹,只有一节竹筒,一只茶碗,一对蝴蝶,那蝴蝶好不灵动,只有翅膀,连须子都省了,画得甚是拙劣,。
“姐姐,这是谁投的,这纸上也不写字,这麼丑的画是什么意思啊?”诺儿不解地挠挠头,看向素问。
素问向四周环顾了一番,又低头端详了片刻那张草纸,眉头一紧:“诺儿,收拾行装,我们要去一趟浙江。”
“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走得这么急?”诺儿不解,焦急地问道。
素问摇摇头,将飞镖草纸拿到屋内,点燃火盆,扔了进去:“我也不知道,”她顿了顿,自言自语道,“太像了……”
诺儿还想再问,可见她这幅模样,也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收拾了行装。
两匹骏马不分日夜地奔驰了两日才到了浙江,一进城,素问便向人打听有没有听说过仙梅谷,可一连问了十几个人,都说不曾听过,转眼日头渐西,素问将马拴在一棵枯树上,几日奔波夹杂着困惑让她身心俱疲。
“会不会是弄错了,并不是指这个地方。”诺儿试探着问道。
素问摇摇头说:“应该不会错啊,那画中有竹筒,寓竹;茶碗上模糊有个盛字,盛品楼最出名的便是菊花茶,那茶碗便应寓菊;蝴蝶无触角想必为蝴蝶兰,寓兰。梅兰竹菊独少一梅,投信又用了铜燕子的飞镖,铜燕镖乃浙江独有的铜器,燕子掠物是以衔,衔又同音于仙。那飞镖陷入门中甚深,投信不过为示人,何必下死力,飞镖出门上却留下深刻印记,如同山谷,连起来就当是仙梅谷,应当不错才对啊。”
“姑娘在找仙梅谷吗?”一个挑着两担干柴的老人从路边走过,听见她们的对话,停下来问道。
素问嚯地站起来:“老伯,你知道这个地方是吗?”
那老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她们两人:“两位姑娘想必是外地人吧,”她们点头称是,那老者脸色忽然一沉,低声说道:“难怪,这仙梅谷就连本地人也少有人听说,不过老夫这把年纪的人,还稍稍有些记忆,这仙梅谷在那座山后东北百里处,谷外林茂,常年瘴气笼罩,听说那林中甚是古怪,少有人迹,五十年前,曾有一批药商相中那谷,相约进谷,可惜三月过去,一个人也不曾出来,直到第四月,人们在谷外林边找到了一个奄奄一息将死的药商,那人已疯癫,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谷中有鬼,不等众人箱救便吐血死去,从那以后,者仙梅谷便成了禁忌之处,人们都有意不再提起。两位姑娘千万不要随意进入。”
素问心下狐疑,点头谢过那老者。
诺儿再忍不住,连声问道:“姐姐,这送信的的到底是谁?为何约我们到这如此怪异的谷中?
素问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一开始我只是觉得这传信方式与当年豪侠很像,可自从……京中元老再没有找过我,我应约而来,也只是想确认一下。诺儿,不如你先去城中安顿一下,等我探察一番,再飞鸽传书与你。”
诺儿皱皱眉头:“姐姐这是什么话,我的命是姐姐救的,本就该效忠姐姐,我的剑法虽然比不上当年豪侠,但江湖中也少有敌手,就算拼了命,我也定会护你周全。”
素问笑笑:“傻丫头,你从来不曾欠我什么的,也罢,那就一起去吧。”
翻过一座山,又走了两柱香的功夫,老人口中的仙梅谷便出现在了眼前,谷外果然有一片森林,林中瘴气环绕,万赖无声,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让人毛骨悚然。
诺儿刚想继续向里走,素问一把拽住她:“是毒树林。”她说着拿出一盒药丸,倒出一粒递到她手中。诺儿仰头吃下,素问的思绪却远远飘到了不死药事件时的那片毒树林,那片毒树林里,他说“看着我心爱的女人独自冒险,我做不到。”她说:“我不会让你死。”
也是这样的毒树林,她独自面对了危险,而他独赴黄泉。
“走吧,姐姐。”
“嗯。”
这片毒树林毒性不弱,不时有几根白骨从枯叶里露出,不知是人还是误入林里的牲畜。穿过树林,便已到了谷底,这谷底景色秀丽,与那片凄凉的毒树林浑然不同。奇花异草,名贵珍药随处可见,难怪那批药商涉险而进。也许是医者天性,素问不自觉地蹲下身观察起了这里的草药,都是奇毒良药,不可计数。
“嗖嗖”两声,两条铁链从一块山石后穿了出来,直逼向她,素问不及躲闪,向后一仰,铁链贴着她的头顶飞过,诺儿急忙拔剑,运力将那铁链斩断,几个黑衣人从山石后跃出,向她二人扑来,诺儿举剑相迎,与他们厮打在一起。
诺儿剑法不错,但终究寡不敌众,几个回合下来,渐渐败下阵来,她急切地向素问大喊:“姐姐,你先走,我拖住他们!”
素问自是不肯,无奈帮不了她,诺儿还想再说,却招架不住,被那黑衣人绊倒在地,动弹不得。那人举刀便杀,素问忙挡在她面前:“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要杀要剮且冲我来,放过她。”诺儿挣扎着抓住她的胳膊:“不,你们不能杀我姐姐,要杀杀我!”
那领头的黑衣人忽然大笑一声:“不愧是玉女神医,连这么隐蔽的地方都能找到。”
这声音竟让素问觉得似曾相识:“你到底是谁?”
那黑衣人大笑着收起剑,摘下面纱。
“阎大哥?!”眼前的人竟是阎铁心,素问不禁大惊,
“不仅是这个老混蛋!还有我这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诗剑双绝关大侠呢。”另一个人说着,也扯下面纱,果然,是关玉楼。
“关大哥。”
“还有我们,”说着,剩下的黑衣人也一一扯下面纱。
“来仪姐,平常大哥,东郭仁,千千……”素问一时惊喜万分,不觉淌下泪来,可她同时也心下一惊,怎么会少一个人,一股不详的预感拢上心头。
来仪千千看出来,走过来扶起她和诺儿,来仪微笑着:“素问,得罪了,我们看你带了生人,不知善恶,只得出此下策,看来是你的挚友,姑娘,方才多有得罪。”
诺儿摇摇头表示不打紧,她也被这一行人惊住了。
素问来不及客套,犹豫着看向千千,不知如何开口,千千也明白她想问什么,勉强扯起一个笑容:“素问,你想问一阵是吧……”素问点点头,众人却都忽然安静下来,她方才的喜悦一下被冲的无影无踪,不详的预感却遍布心头,千千对视了她一眼,低下头:“一阵,他不在了。”一句话出口,便已泣不成声。素问仅存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无情地打破,三年前,她痛过一次,刚才见到他们,她真的很开心,她真的满怀希望地期待他能走过来,跟她说一声:“素问,好久不见。”哪怕没有甜言蜜语,哪怕不能彼此相拥,看他一眼,也足够了,可天,却让她真实,清醒,痛苦地又痛了一次,甚至比三年前,比这三年内的每一天都更痛,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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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痛苦,让她学会了麻木。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紧紧握了一把千千的手:“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静,
句尾的颤抖也许只有她自己才听得清。
“我来说吧,”凤来仪站过来,拍了拍素问的肩“三年前,葫芦谷一役,我们都抱了必死的决心,与秦桧决一死战,他们人多势众,又以百箭齐发而攻,我们逐渐败下阵来,眼看要面临万箭穿心之苦,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竟有数支神火飞鸦从天而至,不仅挡住了一部分攻击,而且还炸开了一个缺口,让我们有机会突围出去,更有一队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接应我们,他们放下数颗威力极大的烟雾弹,我们才得以脱逃。可惜一阵……”
“秦桧的人里有几个东瀛忍者受过特殊训练,穿过烟雾竟追上了我们,在我们背后放暗箭,我刚好跑在了后面,那箭原是射向我的,可一阵察觉到,推开我……死在了乱箭……”千千声音越来越小,被哭声淹没。
素问原是以为他死于乱箭,可真的亲耳听到了,心却还如被箭穿般痛苦。来
“我们逃得匆忙,追兵紧追不舍,甚至连一阵的尸体都没能带回来。”千千又痛哭到。
素问脑子那一刻是乱的,可心神越是乱,表现发而越出奇地理智:“救你们的黑衣人是谁?”她自己都想不到她还能逻辑清楚地询问。
“是家麒,”阎铁心接口到,“是他找到了超明夫妇,制造了神火飞鸦,并带人就我们突围。”
“是啊”一个少年从树后闪出,一副不羁的傲气,正是谢家麒,“那日我并未真死,不过窒息时间太长,休克过去,待我醒来,才发现自己被活埋了,还好一帮盗墓的赶巧盗了我的墓,将我救出,养好伤已是一年之后,后来我一直暗地里帮助豪侠,听闻葫芦谷一役,忙赶来相助,大家方得一见。因当今圣上昏庸,我们怕打草惊蛇,只能暂不与你相见,直至今日,师傅说时机成熟,才敢接了你来。素问,真的好久不见,你的火炙粉寒鸦散我可是记忆犹新啊。”
这些话素问几乎没听进去多少,她下意识地笑笑,却有些僵硬。
脑子里无限的只不停循环着三个字:“风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