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天”的故事》水醒阿滕

32、梅竹日记（摘录） 云和梯田里

　　梅竹日记：云和梯田里的爱情故事
　　编者按：这是一个关于爱情和梦想的故事。
　　故事的女主人公武晓芳是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旅游管理专业的研究生，原来在上海一所高校任教。男主人公柳云伟则是云和县崇头镇梅竹村的村民，早早放弃学业，没拿到小学毕业证书，就走上社会，在云和县城开起理发店，因为思维活络，做事认真，后来被村民请回村里，当选为村委会主任。
　　2012年6月1日，武晓芳背着行囊，第一次踏进了她一直向往的云和梯田。梅竹随处可见如画的风景和乡村浪漫的生活深深吸引了她。更为重要的是，在梅竹，她遇见了柳云伟，他们一见钟情，无话不谈，开始了一段浪漫的恋情。
　　2013年11月24日，带着亲人朋友的祝福，他们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她说，没有钻戒，没有彩礼，没有婚纱照，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梦想——发展梅竹的旅游，让更多的都市人看到梅竹无处不在的美丽。
　　2014年7月2日，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云和梯田景区”视野下的梅竹村发展思路初探》完成了。他们说，梅竹有不可替代的旅游资源，这些年，虽然梅竹的旅游产业得到了发展，但还有很大的空间，很多问题需要解决，但他们一直在努力。
　　武晓芳的3篇日记，记录了在上述三个时间节点所发生的一些事。结合采访，记者进行了加工，以给读者一个新的角度，展现她的心路历程，体会简单淳朴的爱情和梦想。日记中，武晓芳以武小影自称。
　　我叫武小影，家乡在离乔家大院不远的地方，生活过得很顺遂，但外人看来，难免有些“折腾”——大学毕业后进了山西晋中的国有银行，之后离开银行读起了研究生，之后找到一份在上海高校的工作然后放弃。
　　我喜欢三毛，确切地说，是喜欢她的生活，去很多的地方，写很多的文字。于是，我背上行囊，去四川、西藏、青海、新疆、印度、斯里兰卡……在博客里码上旅途中看到的风景和看风景的心情。
　　从前，我常常想，我要去更多的地方，去更远的地方。走走，停停，看看，看那些不同的景象，那些故事，那些人。
　　我以为，我会一直走下去，走下去，直到——
　　2012年6月3日星期天阴
　　云和梯田，是中国除云南元阳梯田、广西龙脊梯田之外的第三大梯田。2006年便知晓，2012年才成行。我知道，云和，我一直没有忘记。
　　那些微妙的光影、那些弯曲的水道、那披着蓑衣的老农、那长着犄角的水牛，不仅仅是风景，更像一首首优美的旋律。
　　于是，我逃出了城市，逃进了山野，一个人走进了那壮美的土地。1号早上，在云和县城，我坐上了去张家地村的中巴。
　　嘈杂的中巴车上，我一个人坐着两个人的位置，似乎没人愿意坐在我这个外地人身边。我有些郁闷，有些局促，索性拿出相机看之前拍的照片。
　　车开的最后一刻，上来一个年轻的男生，双手拎着大袋的蔬菜。抬头一看，他的目光在全车扫视了一圈后，坐在了全车唯一的空位上——我的身边。这最后一刻，却改变了我接下来的行程。
　　2号和3号在梅竹和下洋有一个“开犁节”，这之前，还有一个盛大的迎神祈福活动。
　　但我不知道这两个村庄具体的地理位置。
　　“迎神活动主场就在我们梅竹村，可以先住我们那儿。”身边年轻的男生热情地答应做我的免费向导，带我进村，说完递给我一张名片。我一看：云和梯田七星追月景区，云顶放鹤农家乐，柳云伟，心里顿时明白了——他生意来了。
　　售票员提醒我，去梅竹的话，还差两块钱。“我这有！”这男生迅速掏出了两枚硬币。看来，非去“云顶放鹤”住宿吃饭不可了。
　　闲聊中，得知男生竟是梅竹村600多人的“父母官”——村长。没上完小学，他就走上社会闯荡。回梅竹之前，他在云和县城开了一家上规模的理发店，生意红火，还带了十几名徒弟。
　　我扭头看了看身边这位年轻的村长，他狡黠地一笑说：“你看你，运气还不错吧。我四五年没坐这辆车了，今天一坐，就碰到了你。”
　　“吃饭住宿不会宰我吧？”
　　“50块钱一个房间，10块钱一顿饭，合理的价钱，并没有因为明天的活动刻意抬高价钱。”
　　我们一路畅谈。车沿着安静的乡村公路盘旋而上，周边是大片的竹林，绿色盎然。置身这样的环境，我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毛孔“嘭嘭嘭”都在打开，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阳光从竹林间投射下来，光斑温和而又调皮地包围着你，这个时候，我只想做大自然的孩子。防晒霜，离我越远越好！
　　在一个分岔路口，我们下了车，一辆农用车载着我们到了村长家。沿着石阶而下，看到了木制的栅栏，远近的梯田、山边的云海尽收眼底，我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我可以永远住下来吗？”给我一屋子书，给我一壶好茶，我愿老死在这儿。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呆在村长家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没有去下洋，白白浪费了村长千辛万苦搞到手的开犁节通行证。我更愿意在一个地方待着，看云卷云舒，草长莺飞。
　　每天，我和他们一家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吃着自制的豆腐、自己宰杀的土猪、竹林中刚挖的鲜笋。在云顶放鹤的三天，那是神仙的日子。
　　走的那天早晨，院子里飞进了一只蝴蝶。
　　2013年11月24日星期天多云
　　今天以后，请叫我妇女武小影。
　　梅竹，从第一次踏进这块神奇的土地，我就与之结缘，爱情、梦想，随之在此生根发芽。
　　是的，今天，我嫁给了云伟。缘分，从来都是注定的吧。从他坐到我身边的那一刻起，我们的生活就开始有了交集。
　　云伟说，他曾经蛮讨厌有文化的人，因为沟通很累，但没想到我能说“人话”，对旅游有这么多想法，沟通很畅快。最初，我以游客的角度给他家的农家乐建议，后来，我们一起聊梯田的未来。
　　有朋友问我，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的果敢，放弃小有所成的生意，回到山村从零开始做旅游，开办全村第一家食宿一体的农家乐？喜欢他的认真，文凭不高，但没有无所事事，而是不断在实践中学习？喜欢他那一句句“有我在”的安慰和无微不至的关怀？
　　或许，这些都不是答案。喜欢就是喜欢，无关金钱、学历、地位，没有道理可讲。
　　可能是习惯了我的“折腾”，对于婚事，父母没有反对。
　　没有钻戒，没有彩礼，没有婚纱照，只是将“喜”字的被面做成了一个相框，双方签了个名，挂在了床头，作为对彼此的承诺。
　　想起《钱多多嫁人记》的话，对于两个相爱的人来讲，结婚就是你口袋里面有4块5，他口袋里面也正好有4块5，所以你们就去民政局登记了，那就结婚了。婚姻对于我来讲，就是这么简单。
　　更何况，我们不是一无所有。脚下的土地就是我们最大的财富，寄托着我们共同的梯田梦。
　　梅竹，是在浙西南山地的世外桃源，平均海拔800米，大多时间云雾缭绕。
　　想领略一个地方的美好，仅仅一次旅行是远远不够的，像电影《转山》里面的晓川那样，到达梅里多次，就为了看一眼神山真容，但每次都失望而归。归根到底，要看自己与这个地方的缘分。
　　2013年往返多次,终使我感受到了梅竹春的希望、夏的浪漫、秋的喜悦、冬的惊艳。
　　农民对土地那种天然的敬畏是与生俱来的，我们看到的是水墨画般的意境，而他们却对每一寸土地都饱含着深情，将开垦的技艺发挥到极致，不放过哪怕是一平米见方的小土洼，这才成就了恢弘壮丽的梯田景象。
　　这样的山、这样的水、这样的梯田，这些美好，应该让更多的都市人看到。这里的农民，不应该仅仅获得稻谷的丰收。这就是我们简单朴素的梦想。
　　2014年7月2日星期三雨
　　今天，“整”得我脖子断眼睛瞎的“梅竹村旅游发展思路”文稿终于完工。我们憧憬着，越来越多的人来感受梅竹四季无与伦比的魅力。
　　而这些，当我还是来到这里的游客时，就那么深刻真切地感受过。夜深人静，这个世外桃源的美好又一次涌上心头。
　　梯田人家的一年便是从春天开始的，为了表示对神灵的敬畏，保佑丰收，整个村庄在插秧前都要举行大型的祭祀活动。如今，原本的祭祀活动被开发成了现代的农耕节目——开犁节。所有村庄联动，村里的青壮年每人举着一个代表节气的旗子，跟随迎神的队伍走遍18个村庄，晚上回到本村进行炼火仪式。炼火仪式每年在不同的村庄中轮换。
　　我第一次看到农民插秧，他们熟练地将一撮撮秧苗以同等的距离插入水中，然后等待它谷粒饱满。开犁节，让我看到了农民对于土地的虔诚和敬畏。
　　夏至。2013年的夏天，我在梅竹度过一段无人打扰、与世隔绝的时光。仿佛童年的一切像一个未曾醒来的梦境一样又重现了，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每天晚上坐在院子里和奶奶一起仰望天空，寻找那组成一条线的三颗星；周遭的萤火虫带着发着荧光的“灯笼”，时而跳舞时而停留，梦幻的岁月，无忧的岁月。
　　而在梅竹，如同童年般美好。如果前一天下雨，第二天我会不顾疲倦，5点半起来，拿出相机拍漂亮的云海和日出，然后看看蓝天、听听水流，和花花草草对话；三餐可能都能出现惊喜，早饭有紫苏做的小菜，中饭有在上海的饭店舍不得点的南瓜花，晚饭则把凉拌白瓜、葱爆田螺、豆腐稻花鱼……一桌地道的农家菜搬到晚霞满天的户外，再来几瓶啤酒。
　　村里的夜晚，不用担心路灯的问题，到处都是带着“灯笼”的萤火虫。距离我上一次见到萤火虫，应该有二十几年的时间了吧。一度以为，这样梦幻的场景在现代工业的推进中已经消失殆尽了。晚上9点，这个村庄已经进入了梦乡，踩着迷离的光照回家，一觉睡到天明。
　　春播秋收，春华秋实。10月到11月间是梅竹村收割稻谷的时候，梅竹已显得天水一色、深邃悠远。经过一年的疯长，翠绿的稻苗逐渐饱满变成了沉甸甸的金黄色稻穗，梯田仿佛镶上了黄金，层次分明。这个时候的梯田在农民看来才是最美丽的，蓝天映衬下，忙碌着收割。在一片大丰收的气氛中，有几天，我也加入了素不相识的收割队伍，腰酸腿疼，但满心欢喜。
　　此时的梅竹，如一个充满风情的少妇，妩媚动人。绿的是野草、金黄的是稻谷、蓝的是天空、红的是漫山遍野的野山楂。比起浪漫的夏天，我更喜欢丰收的秋天。整个村庄萦绕在一篇安静祥和的收获气氛中，走在山路上，除了风轻柔地吻着你的脸庞、阳光温柔地抚摸你的身体，还有回响在梯田间的山歌。
　　2013年春节刚过，我又来到这儿。大雪降临，银装素裹之下，梯田的层曲线被衬托得更加分明、曼妙、妖娆，山边与田间缭绕的云雾与漫漫雪景虚实相融，犹如一幅中国水墨画。只想到了，童话世界，我词穷了。
　　还有白鹤尖方圆十里的杜鹃、古色古香的老屋、百吃不厌的农家菜……
　　但这些似乎还不够，都市人很“挑剔”，没有接踵而至。
　　我和云伟都知道，圆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更多村民的参与，更多的体验项目，更加热情的接待，更规范的管理……
　　我们一直在努力着，这样就很好。
　　从前，我常常想，我要去更多的地方，去更远的地方，像那只传说中没有脚的鸟，一直往前，一直不停歇。
　　后来，我爱上了这幽静清新的浪漫，爱上了这阳光充沛的乡村公路，爱上了这片饱含欢笑与希望的土地，留了下来。（丽水网 2014年7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