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樱之绊》九浅

1、第 1 章

　　京都的治安十分不好，简一知晓，但他没想到会不好到这个地步。
　　这才是入京第一天，他便遇到了好几个不讲理的浪人，若是以往简一绝对会一刀过去将那些家伙化为刀下亡魂。只是如今他已经和那个男人约好了，要放下手中的刀，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去。
　　无论有多么想杀人，也要经过那个人同意才可以呢。
　　“就是你小子伤了我兄弟吗？”
　　刚甩开一个纠缠不清的浪人，便遇到几个拦住简一去路的彪形大汉，刀锋指向额头，寒芒逼人。
　　简一嘴角有一丝苦涩，他看到周围又有几名来势汹汹的浪人，不知是谁找来的帮手。
　　他握住到刀柄的手最终还是松开了，刀是杀人的东西，他不能杀人，他不能违背与那个人的约定
　　避开贴颈而来刀芒，简一拿着银笛开始了混战。刀剑密集，单凭一根毫无攻击力的银笛勉强能抵住要害。
　　哥哥你看，我从来都没有毁约呢。
　　刀光错乱，剑影披靡，单薄的身影在刀海之中颤抖着，身上斑斑血迹绽放出妖娆的花朵。只是哥哥，放下刀我什么都做不好呢，对不起。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对不起。
　　银笛被挑落，落地声音清脆却被喊杀声埋没。简一无力的闭上眼，静候死亡的来临。
　　哥哥，下辈子我要做你的剑。简一不要做普通人，那不是我的路。
　　“我说，够了吧”清冷低沉的男音在背后想起，耳边是刀被挑落在地的声音，他睁开眼，看到一柄长枪横在身前为他挡下所有刀锋。
　　“是壬生狼——”
　　“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快逃——”
　　浪人们四散逃走，听到壬生狼的字眼简一眼里划过一丝惊喜，他回过头看向的男子，身材高大，红发飘飞。
　　“为什么要救我呢？”简一来京都的一路上听多了关于壬生狼的恶闻，他以为那里会是一个很令人失望的地方。但是他不得不去那里，因为那个人加入了壬生狼浪士组，他一直要找的哥哥。
　　“维护京都的治安是我们的任务”红发男子将长枪倚放在肩上“倒是你，真以为笛子可以杀敌么？”
　　“刀是用来杀人的，而我有不能杀人的理由”
　　“真是有趣的小鬼”红发男子替简一拾起笛子“回家去吧，没做好杀人的觉悟就不要惹恼那些你无法对付的人，下一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运气被救。”
　　简一目送红发男子和他的队友远去，嘴角轻轻上扬。
　　哥哥，这些人都是你的队友么，都是些好人呢。
　　身影隐入黑暗之中，简一尾随红发男子而去。午后的阳光十分刺眼，也同样十分温暖。十分温暖呢。

　　暮色将黄金色的余辉打在大地之上，将每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之时，红发男子原田左之助和一干队士们终于回到了屯所。
　　关门之际原田看到了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
　　黑发披散及膝，露腰的黑色背心和露出白皙长腿的黑色短裤，怪异的装束令人过目难忘，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原田握紧长枪露出防备的姿态。
　　“我还没有感谢叔叔的救命之恩呢，”简一鞠躬“不过跟踪叔叔是情非得已呢。”
　　被告知跟踪的原田愣在了原地，如此没有防备，如果对方怀着杀意的话……
　　晚风吹过，门口的两人静止在时空之中相顾无言。
　　“原田，你在干什么？”屯所里传出来低沉的声音
　　一种名为激动的情绪清晰的浮现在简一漆黑的瞳孔里，他没有任何犹豫便冲向声源处，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信念是不容被侮辱的”紫发少年迎风而舞，白色围巾下摆随身形摇荡，握刀的手修长而有力。
　　简一在不远处的树上茫然的漠视着这一场闹剧。
　　不分出生死怎能叫战斗？不过是活人之间的闹剧罢了，如果要分出生死为何要战斗？看准时机一击制敌便好了。
　　与紫发少年对战的是一名华服男子和他的三个侍从，他们嘴里满是辱骂的话语另简一有些皱眉。所以他想杀人。
　　他不是合格的杀手，但他是合格的杀戮机器。
　　短刃没入心脏，长刀划过头颅。还有两柄飞刀略过紫发少年的身侧滑出精美的弧度割断了剩下两人的咽喉。
　　紫发少年冰冷的面孔上划过一闪而逝的恐慌，眨眼之间眼前四个人便失去了生命。场间的黑发少年安静的擦拭着武器上的血迹，不知何时便会发出致命一击。
　　仿佛感受到紫发少年的目光简一抬起头僵硬的笑了一下“我叫简一”黑色眸子里写满了漠然，对一切都毫无感情毫无留念。
　　紫发少年湖蓝色眼睛里有些诧异，没有开口。
　　“前辈说过杀手对他人最大的信任便是袒露身形讲出真名呢”简一继续说“我可有表现出来呢”
　　“斋藤一”紫发少年轻声开口，杀手这个字眼让他加大了防备。
　　简一没有理会他的防备，收好武器弯腰鞠躬，礼仪完美的没有一丝挑剔。
　　“斋藤先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令我出现在这里。请让我在等到组织之人到来之前留在你的身边。”
　　“为什么是我？”
　　“因为斋藤先生是个好人。”
　　斋藤叹了口气，简一的身手就算是他对付起来也有些困难，防备也无用。
　　“好，那你可要听我的话。”
　　“我现在是先生的一柄剑，剑当然要听从执剑之人的意愿。”
　　轻描淡写的口气，却是压在心头的沉重枷锁。
　　如果世界上真有一样东西名为命运，那，这次便是一场名为命运的邂逅。

　　“我终于再见到哥哥了”扑到熟悉的怀抱之中，简一的声音残留一丝哭腔。
　　斋藤下意识抱住这个娇小的身体，半年未见简一的变化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但是他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个熟悉的名字。
　　“简一？”
　　“是我，是我。”哭闹的声音，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斋藤望着眼前安静处理伤口的简一，烛光照耀之下伤口显得格外猩红。强忍着痛楚的简一让他格外心疼。
　　“为什么不抵抗，你应该能躲过的。”斋藤叹了口气，问。
　　“我和哥哥约好了要放下手中的刀，”放下手中的药酒，他套上斋藤递给他的睡袍。
　　“这一次，请让我继续当哥哥手中的剑吧，作为杀手而被培养的我无法适应普通人的生活。”简一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一如初见之时，礼仪标准的毫无挑剔之处。“这是简一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斋藤闭上眼隐藏住眸子里的苦涩：“如果这是你认定的道路，我不会阻拦。”

　　大广间
　　以近藤为首的干部们都聚在这里吃晚饭，斋藤推门而入。
　　“阿一？”棕发少年冲田总司放下筷子先开了口“那个可怜的孩子呢？”
　　“他已经睡下了。”斋藤走到冲田身旁坐下，执起碗筷。
　　“那个孩子？”主位上的局长近藤勇开口，眼里温和之意满溢。
　　“他叫简一，我想让他加入浪士组。”湖蓝色的眸子望向近藤身旁的副长土方岁三身上，等候着他的发问。
　　“啊？”未等土方开口，原田身旁一个梳着马尾的娇小少年藤堂平助先开了口“他那么弱你是要害死他吗？”
　　所有人都赞同的点了点头，土方注视着斋藤静候着他的下文。
　　“我和他是旧识，他曾是杀手，和我约好了要放下武器，他只是履行了他的约定，并不算弱。”
　　“怪不得嘛，怪不得在跟踪上和山崎有一拼。”原田语气有些生冷，被跟踪这件事情让平助和永仓新八嘲笑了好久，难怪面色不善。
　　“连原田都毫无察觉，确实很厉害，不过……”土方眉头紧锁，杀手这种人物是很不安定的因素，他有些纠结。斋藤看出了土方的顾虑开口道：“他不会威胁到浪士组的安危，这点我可以保证。”
　　“唔，既然如此加入也无妨，要知道现在多一个可用之人都是奢望啊。”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好了，都别看着我和斋藤了，先吃饭吧。”
　　“谢谢副长。”
　　听到斋藤恭恭敬敬的道谢，土方嘴角染上一抹笑意“斋藤还是那么拘谨呐。”

　　简一并没有睡下，身上的伤口痛的他睡不着，虽说都不深单胜在多，他拉开隔门坐在走廊上拄着下巴，目光直视这房间前的樱树。
　　他是喜欢樱花的，天地间铺满粉色的花瓣雨，仿若仙境，但他只是听说，没有看到过。斋藤想过带他去看，但是不幸错过了花期，他只看到了一地粉色的残骸。那时的他对一切还很默然，却攥紧了衣袖，莫名留下一行清泪。
　　简一有记忆起就住在一座巨大的岛屿之上，那里的人们来自世界各地，说着不同的语言，却同属于一个组织，拥有同样漠然的神情。
　　他们都是杀手，专门培养出来的杀戮机器。
　　岛屿之上有一片地方被单独的划分出来，被称为地狱，从各处寻到的孩童被丢弃在那里。合格的杀手都是在那里活到成年走出来的。生存率低的令人发指，百不存一。当然会些被幸运女神眷顾的人，比如简一。速度的优势让他被前辈看重，七岁时便被前辈带离了那个地狱。他受前辈教诲，与前辈一起出动任务。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被定格在十岁的时候，当他睁开眼便看到了那个名字叫做斋藤一的男人。
　　周围是陌生的环境，没有常见的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没有令人烦扰的噪音。周围的人说的语言他很熟悉，地狱里的必修课之一便是各国的语言。
　　和组织失去联系了，几天下来简一终于发现这个不妙的事情，他想起前辈说过的话“如果和组织失去联系不用着急，组织很神秘，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组织寻回。”所以他没慌，安静的跟踪着斋藤一，更深入了解当下的状况。
　　“如过能脱离组织，那么千万不要回来”前辈也告诫过他，“这里是不折不扣的地狱，不是适合我们留下来的地方。”
　　他是很听话的人，很听话的一柄剑。所以在组织找上他之前他留在了斋藤一的身边。
　　那是他在这个名叫日本国家第一眼看到的人，他清晰的感受到过那双握住刀修长而有力的手指传达出一种名为信念的波动。

　　“啊咧，睡不着吗？”一个明快的声音打断了简一的思绪，“斋藤说你睡下了呢，本来想过来偷看你的相貌的。”
　　简一寻声望去，梳着马尾的棕发少年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发，蓝色的眸子如水般纯净无染。
　　“有些睡不习惯呢。”
　　“伤好些了么？你应该还没吃晚饭，我去取些食物过来。”少年跳着远去“我叫藤堂平助，叫我平助就好。”
　　简一嘴角上扬，漆黑的眸子映上月光的皎洁。
　　“哥哥，你的同伴们都是些好人呢。”
　　正欲回房的斋藤在墙角处顿住了身形，目光里满足欣慰之意流转。不到一年的时间简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杀人的利器。他已褪去了不食烟火的漠然，如同平凡的人类一样，再无分别。

　　清晨的屯所里流转着微风带来丝丝凉意，这大概是闷热夏天里唯一凉爽的时辰。
　　斋藤睁开眼看到身旁叠的整齐的被褥有些恍惚，简一的到来仍给他做梦的感觉。认识简一这种人本来就如同做梦，不是吗？不过被褥真是整齐的令人意外呢，若是以往的简一只会将其胡乱的堆向墙角。真的改变了不少呢，简一。
　　拉开隔门，简一如预料之中坐在树上，荡着两条白生生的腿，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如墨色一般的长发披散在背后随晨风荡漾。
　　“哥哥早安，”听到开门之声简一回过头，墨色的眸子里是斋藤从未见过的喜悦。斋藤轻咳了一声表示答应。
　　“真是一点也没改变呢”折过身子倒挂在树上，凝视着那双有些乱意的湖蓝色瞳孔，“这么久未见哥哥也不和我说一声早安呢。”
　　俏皮的语气，也是一副从未见过的表情。
　　“别闹，既然起来了就去和副长打个招呼。”斋藤刻意保持着平缓的声调，但仍旧掩盖不住惊异和急促。
　　简一翻跳而下，溅起一地尘埃，失去压力树干急促的荡了起来，几片翠绿的树叶不堪动荡脱离的枝头乘晨风飘落在地，如同在历史乱流中飘荡的壬生狼，乱世即将来临，又有几人能逃出命运的既定，逃出因果循环呢？

　　“简一吗？”
　　“真是不可思议呢。”
　　“追随斋藤君吗，”
　　“既然如此便交给你个很重要的任务”
　　“监视芹泽，如果必要，我准许你杀掉他。”
　　『是。』
　　土方暗紫色的瞳孔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没有人比他更恨芹泽鸭了。
　　本庄留宿事件中，那个叫芹泽鸭的男人因近藤失误无法解决住宿问题便放火烧了周围的民宅，以至于土方最尊敬的男人近藤勇下跪至歉才草草了结此事。
　　不单如此，前段时间去大阪平定不逞浪士时，芹泽鸭对手无寸铁的相扑力士拔刀相向。平日里芹泽鸭也凭借武士身份欺压百姓，收刮钱财,这样的人谁会对他留有好感？
　　“为了方便我就对外宣称你已回家，那么期待你的好消息。”
　　严肃的语气落下，简一的身形也消失在土方的房间里。
　　“我说副长，”冲田倚在房间外的柱子上叹了口气，“监视不是早就已经交给山崎君和岛田君了吗？再派去这个小孩子能有多大作用呢？”
　　祖母绿的眸子隐藏在细碎的刘海之后，看不出眼里的想法。
　　“总要给他一个令我们接纳的机会，直接拒绝未免太不留情面。”
　　“呐，真不像是土方君能说出口的话呢”
　　晨风吹过，阳光愈发的炙热起来。
　　呐，新一天开始了呢，你是叫简一吧，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