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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云苍狗 等关上了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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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关上了门,隔绝了那一大一小温馨的身影。干妈才放下杯子,坐在沙发上偷偷抹起了眼泪,刚从厨房里偷吃出来的干爸看到这场面,吓了一跳,连忙拍拍她背:“这又是怎么了,这个时间段又作什么幺蛾子。”
干妈抽泣了几下,右手揪住胸口,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压在喉咙里就成了沙哑的哭泣,她狠狠捶了几下老伴的肩膀,哭道:“我心痛啊!这让我……这让我怎么跟这孩子说……”
干爸连忙捂住她嘴巴,低声道:“别哭了,让小瓷听见,这不戳她心窝子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这样岂不是让这孩子又苦下去。”
“我……我这不是心里酸吗,”干妈低头抹抹眼泪,又责怪的骂了他一句:“难道就你心疼她,我也是想为她好,这孩子不能一辈子都毁在我们老赵家手里,可是一看她那样子,我就不忍心劝她一句……这么好的孩子……”说着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又低声哭了起来。
干爸听她这样说,一瞬间仿佛皱纹都多了起来,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我们心里苦,孩子更苦啊。若不是我家那个混小子那么狠心……”剩下的话却如梗在喉再也吐不出来。
干妈怔怔的掉眼泪:“老头子,我有时候在想啊,轩轩那孩子这么亲近小瓷,是不是那混小子回来了……我老觉得他们还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呢,这一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那么多年啊……”
拖出的尾音似是带着无尽的思念和无奈,被风吹到城市上空,孤独的盘旋着。再去听,那余音却如同从未来过一般,烟消云散了。
有人在灯火中欢喜,有人在阴影里悲鸣。
而寒夜,已然来临。
干爸干妈一夜未眠,倒是宋瓷睡的挺好,没心没肺,第二天还起了个大早。她将早饭买来的时候,将顺手从河边折来的柳枝插到屋檐上,又怔怔的发了一会儿呆,才回屋喊醒轩轩帮他穿衣服。
清明这天虽然没有下雨,却良好秉持了四月的天气,透着一股湿冷。一家子没了昨日温馨合乐的氛围,干妈连笑都是强扯出来的。宋瓷装作没看见,吃了早饭,收拾好东西,一家人上了陵园。
坐在车上的时候,轩轩靠在宋瓷怀里,小声的同她咬耳朵。
“姐姐,我们又要去看哥哥了吗。”
宋瓷摸摸他的头,微微一笑:“恩。”
“哥哥在哪儿呢?他在躲我们吗?为什么我都看不见他?”
“他啊……藏在我的心里呢。”
轩轩捂住嘴巴,瞪着一双大眼睛:“那哥哥什么时候出来?”
“大概,要很久很久吧。”
宋瓷有些恍惚,不自觉摸了摸心口,心里的苦涩蔓延到了喉咙,直冲得她无路可退。小家伙抿抿唇,突然凑过去亲了宋瓷一口。他扑在宋瓷怀里,安慰的蹭蹭:“姐姐不伤心。”
宋瓷笑,车内静默良久,就在宋瓷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埋在她怀里的小家伙突然闷声闷气的小声说了一句。
“哥哥是坏蛋。”
对,他是坏蛋,宋瓷简直要笑出声来,她按着心口,里面的血肉绞痛,心脏仿佛被狠狠的撕开。
干爸干妈们老来得子,对这个迟来的孩子,带着一种歉疚和近乎于喜极而泣的心情养着,宋瓷也是将他当亲弟弟的,好在轩轩是个乖巧的人,乖巧的让宋瓷总是勾勒起一股委屈又疼痛的情绪。
她看着这个孩子,却总是想起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却狠狠的抛弃了她,再不回来。
她有多难过,就有多委屈。
她有多疼痛,就有多绝望。
而那人却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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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时间过早,陵园里并没有什么人。宋瓷一步一步数着台阶过去,这个地方她来过无数次,次次让她刻骨铭心。
直到看见了那人的黑白照片。
当初曾说过上同一所大学,到最后却只有她一人行走在梧桐遍地的校园里。
邵辰时,你怎么忍心。
干妈干爸将需要用的东西摆好,又絮絮叨叨的说着近日发生的事情,宋瓷拉着轩轩的手站在一旁,表情冷淡。日子过的久了,她早已没了当时那撕心裂肺的感情,若不是墓碑还在,她几乎都怀疑,这个人有没有在自己的生命里存在过。
临走前宋瓷留在了那儿,干爸干妈虽然眼里担心,但也没说什么,抱着轩轩慢慢顺着台阶下去,挺直的腰板也不知佝偻了几分。
宋瓷见他们走远了,一屁股在墓碑旁坐下。她的目光沉静而悠远,看不见一点儿悲伤。
18岁之前,宋瓷一直居住在杭州。她跟邵辰时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两人光着屁股寸步不离的长大。
宋瓷生命里的大部分时光,都有邵辰时的参与。
后来宋瓷父亲离世,母亲守灵,夜里她睡不着害怕的想哭,却听见有人在用石子轻砸她房间的窗户。
那是小小的邵辰时。
带着她所有记忆和光芒的邵辰时。
他从窗户里爬进来,坚定的对她说:
“以后我照顾你。”
宋宋,以后我照顾你。
此后,她一再想起那年小小的邵辰时。他当真履行了他的诺言,风雨无阻的陪伴了她度过那么漫长的岁月。
她小时候不喜吃饭,一到吃饭时间就绕着院子跑,追都追不上,是邵辰时捧着饭碗一边追一边哄。
宋邵两家是邻居,两家儿女又在一块读书。宋瓷上幼稚园的时候就跟在邵辰时的后面,他在班上总有一个小子欺负她,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做若想引起喜欢人的注意便要努力欺负她的想法,被邵辰时知道了,当即给了那小子一拳头。
邵辰时打了人,被幼稚园的老师罚站,她坐在窗口,看着小小的邵辰时冲着她做鬼脸,直到她终于笑了出来。
她的窗户正对着他的房间,永远准时的早晨七点,他那边趴在窗户喊:
“宋宋,起床拉!”
然后她飞快的从床上蹦起来,拉开窗帘,就能看见他笑的阳光灿烂的一张脸。
后来渐渐长大,她十三岁青春期第一次初潮来的时候,母亲在外地参加什么会议,她吓得给邵辰时打电话,边哭边说自己流血了。
等邵辰时疯狗一样慌乱的跑到她家,一分钟后干妈也赶了过来,搞清楚状况后,三人面面相觑,干妈大笑着给她回家拿卫生棉。
十三岁的邵辰时通红着一张脸,小声的跟她说了声好好休息然后又同手同脚的慌乱的跑远了。
第二天他偷偷摸摸的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几本生理健康书籍,一边认真的给她念,告诉她这是正常现象,一边自己尴尬害羞的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高二开始文理分科,她读文,他读理,中间隔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中午放学他就跑过来带她去吃饭。
偶尔途中碰到他打球的同学,一堆人冲着他坏笑:“养女儿呢你,天天看着。”
他将人轰走,嘟囔了一句:“胡说,明明是养媳妇儿。”
宋瓷就蹭的一下红透了脸。
之后的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第一次真正意味的拥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懂得真正的爱情。
高三很累。累到做梦都是各式各样的题目。夜里她揉揉眼睛,不经意看向对面的窗户,就会看见他坚定温柔的脸。
他们约定好,要一起考去魔都。
高考过后他同朋友去山区支教,一个月,那是他第一次离开她这么长时间。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山区爆发了泥石流,他为了救几个孩子,冒险上了山。朋友说,他被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出气长进气短,嘴里却还在呢喃着什么。
那是她的名字。
宋宋。
宋宋,我想你。
两份录取通知书被寄来,最终离开的却只有她一人。
她对邵辰时的感情,不是一年两年,而是那么多沉淀在一起的岁月。比爱情多些容忍,比亲情多些热烈。
无论是哪种感情,她都再也离不开他。
他牵着她的手,走过了十八年的岁月。
宋瓷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一起读书,一起长大,然后结婚,生子,最后一起变老。
然而她只能实现其中的一小半。
后来夜里她做梦,不自知的喊着。
邵辰时。
邵辰时,我疼。
然而却再也没有人会给她回应。
“好久不见,邵辰时。”
“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模样了。”
“你清醒在坟墓里,而我却沉睡在墓碑外,。”
“活着不如死去。”
“轩轩已经长的越来越像你,除了性格。你该庆幸,他不像你那么混蛋。”
“我会好好照顾他。”
“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所以别担心。”
“你看,明明我才24岁,却像活的七老八十一样。有时候我都觉不知道,是时间过得太过缓慢,还是你走的太快。”
“从18到24,有多长?对别人来说是六年,对我来说,是生不如死。”
“你离开的第一年,我搬去没有的城市,你离开的第二年,我开始努力习惯没有你的生活,你离开的第三年,我满世界的奔跑行走,你离开的第四年,我学会很多事情,你离开的第五年,我回到原地。”
“邵辰时,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想忘记你。”
“你给了我一个美好的开始,却没能给我一个圆满的结局。”
“但我还是谢谢你。”
宋瓷起身,弯下腰闭上眼睛在冰冷的墓碑上轻轻触碰了碰。一阵风刮过,吹起的枝丫沙沙做响,远处不知何人放起了风筝,线一断,风筝便飞的不见影了。
时间恍若白云苍狗。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在叫。
不知怎么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