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斋》月影草芯

101、嗜血的天使 ~ 第 3

　　

　　第 31 话

　　

　　子归的头伏在我肩上，她轻声细语的慢慢说着话，嘴里轻轻吹出的气，让我的脖子相当难受。痒痒的，但不能动，不能挠，我的全身都被紧紧的缠着绿色的藤蔓，活象只还露出头的活着的绿色木乃伊。

　　光裸着上身的，绿眸的女孩将自己的食指轻轻放进自己嘴里，咬下，红色的液体顺着手指流下来。

　　她说：“罗姐姐，把它喝下去吧。这样，我就不用杀你了，你以后就会成为我的人了，我的娃娃。”

　　流着血的手指一寸一寸递向我的唇边，我紧张的盯着那根手指，脑里飞快的想着逃脱的对策。可是越是在这种紧张的时刻，自己脑子就越不灵光，冷汗倒是流了一身。

　　就在那根手指即将抵上唇的那一瞬，下意识，我闭着眼大叫了一句：“等一下，听我说！”
　　手指在我唇前停住了，耳脖处又传来一阵麻痒暖湿的气，“怎么了？罗？”

　　怎么了？我哪知道怎么了！我就是不要喝那个血，不要变那种恶心巴啦的玩意儿啦。不过，这话跟子归说是没用的，我要怎么跟她说呢？纠结啊！“呃~~那个~~子归啊，我说，你先别忙嘛，那个啦，我是说，你……冷不冷啊！”一眼突然扫到子归光裸的上身，我突然找到了话题般唠叨开了：“现在虽然已经是五月份了，我也知道你其实身体很强壮，但是哦，女孩子还是要注意下身体呀，大冷天的，又是在这样的寒……阿啾……夜里，穿得这样少，会感冒的。我说子归啊，你也说喜欢我了，其实呀，我也喜欢你，我真的不忍心你在这大冷天里感冒呀……我……”

　　没有人打断我肉麻的话，在我硬着头皮，忍着恶心，紧张着开口说话会不小心粘上紧挨着嘴边的那根手指上红色液的时候，眼神的余光瞄到脖子附近那双萤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忽闪忽闪着某种莫名的情绪，眨也不眨的以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方式紧盯着我的眼睛看。

　　“说下去呀，罗，怎么不说了？”耳边的风又开始痒痒的吹起来了。

　　“……总之，子归，先去把衣服穿……阿啾……阿啾……穿上吧。”感觉浑身的汗都凉了，汗湿的衣物伴着夜里时而吹起的风，冷飕飕贴在身体上，鼻子也被子归时而抚过的一小搓发扫过，痒丝丝的，搞不清是轻的，还是痒的，我开始不断的打起喷嚏来。

　　“哎呀，罗，你感冒了？”子归听着我不断的喷嚏，天使的小面孔微仰，一张脸上好象写着“天真”两个字般的问我。

　　“罗，这可怎么好啊，你不能感冒呀……啊，对了！罗，快，喝了它吧，”手指又往前送出一分，已经快贴上唇迹了，“喝了它，你就不会感冒了，真的！不骗你哦！快喝吧。”

　　是啊，喝了它我肯定不会感冒了，我直接成傀儡活尸了。

　　“不用啊，我要喝了它，我就没有思维了，你也没人跟你聊天了，一个人孤独在这院子里，面对一群不会说话的土偶，多无聊啊。你看，我们现在还可以聊聊天，说说话，何不趁我还能跟你聊天的时候，多跟我说说话呢？不然以后没机会了。”其实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我的嘴在不停的叨叨，心里却在盘算怎么才能脱离。

　　“说话呀……是啊，他们……”女孩的眼扫了下身边那一大群的活尸：“他们都不跟我说话，有时候啊，我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玩，是好寂寞啊。呵呵，罗，你真好，你真的很好……”

　　说着，女孩的头在我的肩上似乎蹭了蹭，不过隔了厚厚的一层植物，我的肩膀感觉不是很大，事实上，长时间的绑缚，我的手脚身体由于血液流通不畅，都开始麻木了。

　　“那个，我说子归呀，那个人……”我用眼神示意下下尸人中的一个：“那个人是不是我见过呀？叫……叫……叫啥来着？”

　　子归顺着我的眼神望去，“是的，你见过，她是我表姐，你们上回在医院时见过的。”

　　“呃……是呀，真可怜。”我用着子归能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

　　“可怜？”她问。

　　“是呀，好可怜。她死了，为了救她喜欢的‘表妹’死了。死后没有入土为安，没有人记着她，连名字，都忘记了，没有眼泪，没有伤心。好可怜不是。”我轻声的念叨着。

　　

　　第 32 话

　　

　　子归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我。半晌，她问：“罗，在你们家族的那些书里记载的，我，子归，是种什么样的东西呢？”

　　“唉？”我没有明白她说的意思，她想问什么？

　　“你说……我……不，是说‘子归’极善妒忌，嗜爱杀戮，说这是我们的‘天性’？”

　　我看着子归，凝视她的眼睛问，“你觉得不是这样？是不是觉得我们的书上写错了？”

　　子归的眼神闪烁了下，她的视线缓缓自我脸上移开，抬起头，女孩仰望着夜空上与她的眼一样不停闪烁着的星星，一直依偎着我的身子，也直起，滑到了一旁。

　　沉默继续了好一会，趁着那阵沉默，我不停的暗自试着默念口诀，划符手势，无奈紧缚的藤蔓太紧，麻掉的手脚已经开始不怎么听使唤了。快点，快点，这手是怎么回事！快点动起来啊！我暗自着急着，但脸上并未敢表现出分毫异样。

　　“罗，那些书上是怎么写我们的呢，我们到底是什么呢？我们真的是嗜血爱杀的生物嘛？”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正在暗下念咒准备逃跑的我吓了好大一跳。

　　“啊！啊？哦，那就是书嘛！书上写的也不一定正确的，也不晓得是上面哪一代的谁写的东西，史料上的记载也不全对嘛，术士写你们，跟你们自己看的角度不同，立足点不同的结果当然是很不‘客观’的东西啦，你很在意？”

　　“……我，我也不知道。罗，就象你说的，他们都很喜欢我，对我的爱，我时刻都能感受的到。真的，在这个家里，我真的很开心，也……感觉到幸福……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怕……每当我感受到极度幸福，沉腻在所有人的爱中的时候就会越害怕……我……”

　　“害怕？”

　　天！我开始鄙视自己的定力了，我居然在听了子归那么一段相当“感性”的发言后，不自觉的问出了这句。就因为这一句，我先前那一长串的努力全白废了，咒算是全白念了，唯一庆幸的只有，手指在一阵忙活后，有点知觉，虽然还不够灵活但总算可以动了。

　　“害怕……害怕有一天这些爱会离我远去，害怕终有一天，我又会变得独自一个人，害怕如今的一切，都跟我们幻术一样……全部都是堆砌在虚象之上的。”

　　子归仰望星空的脸缓缓转向我，她的一双原本水灵灵闪着灵光的眼睛，这会却变得异常空洞的望着我：“罗，你试过一个人吗？一个人……不，我不能算人吧，呵呵，就是那么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一个人，在黑暗中，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存在。周围除了自己，什么也没有。”

　　“世界全部是黑的，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更不知道什么是未来。罗，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嘛？”子归的声音还是幽幽的，没有激动，没有感伤，还是那样淡淡的好象说着别人的故事般说下去：“不，其实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因为，我从来不知道除了那片黑暗，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什么东西，在那时的我看来，那，就是‘世界’的全部。”

　　“后来，有一天，世界变了。主人出现了，他告诉我，我叫‘子归’，他带我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世界’。再然后，我见到了她……”子归说着，低下头，一手抚上光裸的胸。

　　“那个女孩快死了，不断的哭。主人将我植入女孩的身体，主人让我代替这女孩，以她的名字生活。”

　　“凭借幻术，所有的人都爱我，我知道，这是因为我的幻术的原因。尽管如此，在这个家里，我还是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这样的幸福，我不想失去。但我真的害怕，害怕当有一天，我的幻术不再；害怕当有一天，他们不再爱我，他们的眼中，不再只有我的影子；我害怕，我的结局，会跟这只‘宿主’一样，变成那样一只如同破布娃娃的尸体。”

　　“啊不，我不可能成为尸体，我是连躯壳都没有的子归呢。呵呵呵……”

　　说到这里，子归笑了，一边笑，一边自那双绿色眼睛里流出两行晶莹的液体。“罗，你说子归是一种嗜杀、妒忌的东西么？是啊，他们都是我杀的，因为，他们的眼里，不光有我，还有了别人的影子。我不允许，我不能忍受他们的心里，除了我，还能爱别人。也不能允许别人的眼里，有他们。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能接受。杀掉他们，让他们永远呆在这里，呆在这完美的后花园里。”

　　“罗，你也觉得这里很美吧？花儿们是那么的漂亮啊，罗，你知道吧？其实花儿们都好高兴，好开心。这里有了他们，花儿们也不寂寞了，看，花们开得多么漂亮啊，因为他们好开心，好高兴……”

　　流着泪的女孩，含着天使的微笑，幽幽淡淡的用着好听的声音吐着字符。

　　如果不去听那些话的内容，子归正若月夜下的美丽天真的灵精般惹人怜爱。

　　也许，她就是天使吧，一只嗜血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