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妖》风物志

26、6 烛龙卷

　　蛮地，上午。

　　祝火不知道在掐算着什么，坐在塑料袋上，微微闭着眼，一脸肃然，似乎有下一秒就要平地成仙的趋势。

　　符麟在选地方扎帐篷，东看西看，比划来比划去，嘴里念着“夜起东风北去时。。。。。。”，最终选了一个距昨天休息的地方西南向50米的小丛林里，扛起材料行动起来。

　　金月默默旁观着，心里飘过各路神魔。

　　她很想找个人聊聊昨晚的梦，是什么原因，还是预兆了什么，不靠谱的祝火也好，什么都不懂的符麟也好，但不能，现在没有人能感受她的苦痛，没有人能分担，她不能和别人分担。

　　她觉得那大概不是梦魇，而是某种启示，关于她的未来，和过去。

　　她闭上眼睛能回忆起最后的场景：烈火熊熊，眼前全是火焰，好像被烧成灰烬，即将被风吹散；“醒吧毕方，不要再睡了”，这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仿佛带着轻轻的叹息，吹灭了她眼前的火。那是谁的声音？微微怔忪间，她忘记了疼痛。雪地里传来了婴儿的哭泣。是毕方化形了。

　　“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沩火。毕方，木之精，凡到之处有火灾，被称为凶兽。”这是现存人们对毕方稀少的记载，在祝火他们讨论以后她查过一些资料，试图了解更多，但并没有结果，现代的神话传奇故事已经没有了可信度，流传下来的资料太少，这是一个不信奉神祇的时代，何其不幸，她醒来。

　　“金月儿，在想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祝火的声音。

　　“在想你究竟是什么人，我是不是见过你？”

　　祝火的声音并不熟悉，说话的调却让她感觉似曾相识。

　　那瞬间的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金月想起来很多细节。自己一直不愿意相信符麟，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的，真正不相信的是祝火。原因也不是祝火的不靠谱，虽然他吊儿郎当的确很不靠谱，但一路走来不都阴差阳错完成了本该做的事吗？真正让她觉得奇怪的，是祝火口口声声说她是妖，没有半点犹豫，直到烛龙现身说她不是妖而是神。直觉让她更信烛龙的解释，是不是神可以按下不说，那么祝火的行为就显得处处怪异，他的术法是怎么奏效的？

　　“你想起了？金月儿我们千万年前曾见过，一转眼沧海桑田，竟至于面目全非，我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你，不曾想你竟忘记了我。。。。。。”祝火声情并茂，奈何听众不领情，“诶，金月儿你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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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安徽齐云山。

　　齐云观里难得的热闹。

　　金半天已经很久没有回信了，似乎有撒手不管的意思。

　　妖怪养了这么多年，金半天临门一脚的背叛让众道长异常愤怒。青云观的姚风平道长，襄阳真武道观的陆通道长，北京白云观的王万玄道长，龙虎山天师府的章山明道长，个个一脸正气轩昂，都来试图说服金半天。

　　“齐云观到底算是败在你手里了，做了十几年的假道士。”姚道长很感慨。

　　“过奖过奖。”金半天嘿然一笑。

　　“我们这次来，是请金道友和我们一起完成除妖之事的。”陆通道长一脸正义。

　　“这可当不起，我已经不做道士很多年，如今只是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金半天一脸正经。

　　陆通：。。。。。。

　　这倒是真的，如今他们讨论起金半天此人，也有许多类似的说法，陆通自己就是其中一个，他这次来齐云山为的是一定要解决金半天的障碍。（杀人？无量天尊在上，那是万万不能的，要靠智取。）陆通对自己的智慧很有几分自信。

　　“金道长，你已经数月没有联系我们，希望你能解释原因。”章山明是天师府的新晋弟子，对掌事的位置很有几分势在必得，如今正是立功的好机会，他自恃是正统天一教的弟子，对金半天这样非正统的道士本就瞧不起，而今见他装蒜，颇有几分蔑视。

　　金半天似笑非笑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意思里很有一点瞧不上他的资历。

　　章山明只觉得心里涌出一股愤怒，你一个早就被除名的半路道士，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金道长，你今天要先给个交代。”章山明说这话的口吻已经很不客气了。

　　“你们龙虎山难道还做着要复生张天师躯体的梦？这么多年，真是没有长进！”金半天也不客气。

　　“金岳，你不是以为武当山上的王道长已经羽化了就没人能制住你！”章山明愤愤道。

　　“说起来，金道友，武当日前还没有消息，但据之前的信件，关于那妖的命门，诸道观并无接到消息，不知你是否知道？”姚道长与金半天通信已有一些年头，虽然之前并没有见过面，但对这位舍身养妖的道友很是敬佩，心里颇有好感，他自认为自己和金半天已然比其他人亲近许多，因此好意为他解围。

　　“真的有妖怪啊，你们是在说笑吧？”金半天没有回话，这句含着笑意的话出自一直沉默的王万玄口中。

　　不同与其他道观，白云观在繁华的首都北京，王万玄会很多现代工具，上网啊微信这些都不在话下，他甚至会给电脑重装系统，那些山洞里的道士们当然不懂这些，他很有几分自豪。也许是接受了现代高科技的熏陶，他觉得这次出门更多是一次旅行，在听到这些山洞里的道友们口口声声说着妖怪的话，心里觉得好笑，忍不住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这位道友，不要打断我们的话！”陆通觉得这个王万玄实在丢人。

　　“王道长说得不错，哪里有妖怪？”金半天笑眯眯望着几个人。

　　。。。。。。

　　“你以为道门就我们几个知道这件事吗？现在这件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不过是有的已经不信，有的不屑，还有的不敢出面。远的不说，乾元山金光洞已经派了几个有点道行的人出去了，听说那妖最近在贵州活动？你觉得她还能好好的吗？”这招叫打草惊蛇，陆通自觉很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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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山。

　　“你说，这两个道士真的是来对付金月的？”大麦很看不上前面跟踪的两个道士，老的那个简直比子不语还不修边幅。

　　“肯定啊，他们一定是发现这里有异常，然后又无意间看到金月妹妹心生怀疑，继而心生歹意。”子不语很斩钉截铁。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两个人神神秘秘跟着自以为已经伪装好的道士，一面嘀嘀咕咕交换意见。

　　青年道士李成无对师父李是庆说：“师父，后面这两个人怎么办，这么明显的跟着，他们把我们当傻子吗？”

　　老道士李是庆：“不能伤害无辜，还是徒儿你想个法子摆脱吧。”

　　李成无：“师父，您倒下去。”

　　李是庆：“徒儿，这不好吧，这招用太多了。”

　　说完，‘哐当’倒下，四肢不断抽搐着。

　　“快，救救我大爷！我大爷犯病了！这位师父，送我们一趟，我们给你钱！”

　　望着前面绝尘而去的摩托车，大麦&子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