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悟空误终生》伊瑟

7、斗战胜佛 自从那天听

　　自从那天听完戏后，阿黎便消停了，安安心心地窝在府里继续当她的沈大小姐。悟空也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继续温柔宠溺着她。不过到底各自心思如何，难说。
　　天气渐渐凉了，叶子变得金黄，露出几分秋天的景色。阿黎趴在回廊的栏杆上，看着院子里的石板路出神，悟空难得不在她身边，说是去给她准备吃食，她也不甚在意，周围安安静静，静得有些出奇，沈府里的下人好歹有个几十，以前偶尔能看见下人间低语着邻里的家长里短，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偌大的沈府，竟然变得空空荡荡，毫无人气。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机会难得，阿黎决定自己出府一趟。她走得有些急，一路走一路看是否有下人经过，结果竟然还是没人，包括本该守在门口的家丁。气氛开始变得诡异，尤其是看到原本应该热闹的大街竟也空无一人的时候，浑身打了一个冷颤，阿黎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看了眼身后的沈府大门，还是咬牙决定继续走。
　　两边的店铺诡异的保持着营业时的状态，只是客人和店家都如凭空消失了般，有些巷子里面，看着像模糊扭曲的一团灰色雾气，阿黎不敢多做停留，收回视线不敢再乱看，朝着记忆中城门的方向疾走。
　　出了城门就好了吧，城里的情况太诡异，阿黎除了那个神石，也想不到其他的解决办法。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流下，她不在意地随手擦了，脚底走一步便痛一下，大概是磨出水泡了，但看到城门后，这些痛便被彻底忽视了。
　　阿黎看着眼前大开的城门，果然连没有士兵守城，她憋着劲，一路跑出城门，但城门外还是没人。她无法，只好忍着脚疼，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片树林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阿黎整个人都虚脱了，兜兜转转，却一直找不到当初神石所在的那片空地。绝望地趴在地上，她实在走不动了，身体累得麻木，脑子却无比清醒。这异常的情况是从沈府开始的，两种可能，一是来了一只法力高过孙悟空的妖怪，所以悟空才无法现身，不过这种可能性太小了，所以只有第二种情况——孙悟空就是那只妖怪。
　　他要干什么？
　　明明都打算一直装聋作哑，假装不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孙悟空，好好的跟他过完一辈子，然后放他自由的。明明已经喜欢上他了，以为他对自己也是喜欢的，所以才这么顺从他的意思一直不出府，想等到他以后向自己坦白的… …还是不行吗？
　　都这么自欺欺人了，还是不可以吗？
　　所以她想看看，这个神石送来的“孙悟空”究竟想要什么。法力无边的大妖怪这么费心费时的欺骗一个凡人，真是有够委屈的，不让他达到目的，定是不肯罢休吧。只可惜，现在她找不到那块神石了。
　　阿黎胡思乱想着，因为走了几个时辰的路，滴水未沾，现在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明明是凉气袭人的秋天，她却出了一身大汗，脸上也充血红涨着，她很渴。
　　抿了抿有些起皮的嘴唇，忽然有阵凉风吹到了她的脸上，阿黎觉得很舒服，忍不住闭起眼享受。突然鼻尖闻到了一股清凉的味道，像是烈日下山石下清澈的幽泉，她突然有了力气，挣扎着朝那个清凉感觉传来的方向走去，到了后面，脚、膝盖、腿都疼得不能站立了，她几乎是爬着一点一点前行的。
　　近了，近了，她看着眼前突然开阔的视野，恍惚地意识到这里似曾相识，然而此时她的心神都牵挂在那条不知在何处的清溪，无暇思考其他。她在地上匍匐着，手肘支撑在地上，手掌上全是树林间的污泥，伸着脖子，脑袋使劲地往左右看着。
　　“啊！”突然，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惊叫一声，身体飞快地往后退去，惊吓太大，她甚至忘了站起来，就这么坐着，用手撑着往后退。
　　“别怕。”眼前这个和孙悟空长得一样的猴子温声安抚道，眼神沉静如水。他身穿佛门袈裟，静静地站在一块石头身旁，仿佛一直在这里等待着阿黎的样子。
　　他随手一指，一道金光便入了阿黎的眉心，瞬间，身上的疼痛全消，口也不渴了，阿黎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形容有多狼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弄脏的双手藏到了背后。然后她鼓起勇气抬头，看到了他旁边的石头，可不就是神石么，她略一思考，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斗战胜佛？”
　　眼前的斗战胜佛微微一笑，“阿黎果然是聪慧女子。”
　　“到底怎么回事？雅歌城的异状可是胜佛所为？”阿黎突然没有了见到真的孙悟空的惊喜，也不想继续追究什么，不等他回答，便接着问：“胜佛可以让城里的百姓恢复原状么？”
　　然而斗战胜佛却不肯轻轻揭过，他别有深意地说：“阿黎应该早就猜出来了吧？不过你放心，我会护住雅歌百姓的。此前种种，不过是妖怪的障眼法，这块石头也有些问题，我会设个阵法封印此处，以后你莫要再来。”
　　障眼法？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阿黎不敢细想，然而一时间种种猜测涨得她脑海里一阵阵地痛，她忍不住开口：“既然我那夫君是妖怪，还假冒胜佛你，那你为何现在才来！”语气里已然带了几分恼恨。
　　为何现在才来！为何要等到我动了心动了情后才来！何不干脆一直不出现，让我做完此生的美梦，幸福的死去！反正凡人一生对你们这些神佛鬼怪来说，不过短短一瞬！
　　阿黎死死盯着斗战胜佛，黑色瞳仁里似有风云翻涌，将未出口的话一一通过这尖刀一般的目光，刺向了他。
　　胜佛微阖双目，持着佛珠的手在胸前打了个稽首，阿黎以为他要说句“阿弥陀佛”，然而他没有，他只是温和地道歉：“抱歉，我来晚了。”他将手里的佛珠取了一个下来，指一弹，那珠子就落在阿黎的手里，他接着说：“我要接触那妖物的法术，难保他不会再来找你，这珠子上有我一缕神念，你要找我时，我便会出现。你且做好准备，你回去之后，雅歌城、沈府的情况可能和你记忆里有出入。”
　　说罢，他一挥衣袍，一股清风便包裹住了阿黎，将直接送回了沈府里她自己的房间，连身上的污渍也不见了，唯有手中的佛珠证实，她刚刚见到的，的确是斗战胜佛孙悟空。她有心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但身体精神都消耗太过，终是抵不过浓浓困意，沾床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