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悟空误终生》伊瑟

32、画浓妆的奇怪小孩 不舍得大王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国家，凡人总数也不多。虽然人的繁育能力还算不错，但架不住有妖怪时不时抓几个人去打牙祭，甚至人类里面也有魔修，经常抓人来练些邪法。
　　所以各方百姓都供奉了几个神仙或者佛堂，为的就是求得庇佑。但仙人也不是真的愿意时时刻刻守着一群凡人，只是偶尔需要信仰之力的时候才会大发慈悲地去凡间打个酱油。因此，道士一类的人物倒是很受百姓欢迎。
　　灵宝看见自己的画像时还惊艳了一秒，心说谁有这功夫竟能把他画得如此活灵活现。但等看清旁边的榜文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叫天真纯善的灵王微服私访不慎走失？一听就是一个皇家不能言说的智障王爷走丢了好吗！不然这么大个人怎么会走失？
　　灵宝心里把阿黎骂了一百遍，然后黑着脸决定在凡间多玩一段时间。不用想，这必定是阿黎发现他不在花果山后想出的昏招，居然这么不折手段，真是气死他了！
　　灵宝给自己脸上施了个禁制，让人看不清他的面貌，便大大咧咧地进了城。
　　临峰城规模不大，名字是根据城外的一座奇特山峰得来的。那山峰形如五指，有人说那便是当年如来佛祖正压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地方。不过年岁已久，旧时的种种早已消磨在时光的长河中。直到最近大圣庙声名远扬，人们才急于探求一切与齐天大圣传说相关的证据。于是很多人便慕名而来，想看一看五行山的模样，寻一寻当年大圣被关押的那个洞穴。
　　来往的人也给小城带来了生机，精明的商人来到此地行商，便让整座城渐渐有了繁华的气象。灵宝在街上东看西看，一副没见过市面的乡巴佬模样，其实他心里无聊死了。人间对他这种活得不知到年岁的圣人来说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他不想去其他非人类的地盘，被发现了很麻烦，所以只能在人间继续消磨时间，等时间差不多了他会去找阿黎的。
　　一架马车从街口驶来，看起来普通至极，与一般人家出远门所乘的没什么不同。灵宝往街边走了几步，避开马车。
　　“咦？”灵宝挑眉，目露兴味，看着刚从他身边经过的马车。那上面传来一些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小动物手委屈时的呜咽。在嘈杂的大街上自是没人能注意到，其中当然不包括不是人的灵宝。
　　其实真正引起他注意的不是声音，而是一股奇怪的气息。他随手停下了那马车，走到了正摸不着头脑的车夫面前。
　　“车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车夫一脸凶神恶煞，凶狠地啐了一口，“关你屁事！”
　　敢在灵宝面前这么放肆的普天之下这车夫是头一个。灵宝可没什么不知者无罪的想法，直接把车夫的魂魄弄碎，绝了他转世轮回的机会。那车夫的魂魄都快纯黑了，一看就是个作恶多端的。
　　马车的帘子自动升起，灵宝站在车前，车里的场景果然不出他所料。一群衣衫褴褛脏兮兮的小孩被绑了手脚，堵了嘴丢在车里挤在一堆。灵宝看也没看一双双湿漉漉的带着求生渴望的眼睛，径直用灵力提拉出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孩，然后转身便走。留下一车眼中希望的火焰慢慢熄灭的小孩子，继续奋力呜咽着。
　　“把他们解开吧。”被灵宝提着脖子领的小孩开口。小孩穿着一件质地特殊的黑袍，上面白色的印纹似水波又似京剧中的脸谱。他像只小猫崽一般被灵宝提着脖领，手随意地垂下，掩盖于宽大的袖口里。
　　灵宝有些好奇，“你在乎？”没看错的话这小孩是个大妖怪吧，同情自己的食物？
　　小孩没说话，默认了。
　　灵宝也不在意，心念一动，马车连着那些孩子身上的绳子都不见了。十多个小孩子凭空出现在街道上自然引起了一阵骚乱，而灵宝早就带着手里的小孩走远了。
　　灵宝带着小孩去了一座较远的山峰，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把他放了下来，没形象地蹲下观察小孩。
　　小孩脸上画着奇怪夸张的妆容，一张雪白的脸上，两边眼尾画着黑色的花纹，顺着脸颊蜿蜒而下，直到额骨，嘴唇中间点了一抹嫣红，看起来有种怪异的艳丽。
　　可能是顶不住灵宝的视线，又或许是因为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对灵宝的畏惧，小孩先开口了。“多谢仙人出手相救，我是混沌。”
　　又来一个叫和混沌之界有关的？没感觉到任何混沌的气息啊？灵宝这次想岔了。他命令混沌，“变回原形给我看看。”
　　名为混沌的小孩面露迟疑，随后歉然道：“实不相瞒，小妖五十年前被人打成重伤，失去了维持原形的法力，只得变作凡人的样子休养生息。”他没说的是他连人形都只能维持小孩子的模样，不然不会沦落到被人贩子手里。
　　灵宝不甚在意地随手一挥，混沌还没反应过来就变回了原形。只见一只黑色的六足巨虫横卧在几座山峰之间，头部只有一张大口，并没有眼睛鼻子耳朵一类，尾部有些尖，像是一只巨大的毛虫，只是左边原本应该有三足的地方只剩下两足，这应该就是以前被人打伤的地方了。
　　原来此混沌非彼混沌，这妖怪就只是个普通妖怪而已。灵宝有些失望了把混沌又变回了小孩子的形态，无他，方便携带。
　　混沌此时心里知道自己真的遇到高人了，想当年法力齐天的孙悟空也只是把他揍得生活不能自理而已，可没有把他从原形和人形无缝切换的本事，现在这高人随随便便露了这么一手，让他丝毫兴不起反抗的心思。于是混沌安安心心地跟着灵宝走，什么都不问。
　　灵宝满意他的识趣，随手打出一道灵力，复原了混沌的伤处。
　　“多谢恩人，还望告诉我您的名号，好让我日后有机会报答。”混沌感受到自己多年不愈的伤处好了，甚至又长出了新足，当即朝灵宝跪下，恭敬的俯身下拜。
　　灵宝无所谓这些，摆手道：“不用，你见我便是缘，治好你随我高兴。”话语中表现出目中无人的狂傲，以及对混沌死活的蔑视。
　　然而混沌不敢有丝毫不满，反而一脸荣幸地点头称是。虽然他此刻无比希望灵宝对他马上失去兴趣然后放他走。
　　想起这附近有座曾经压过孙悟空的五行山，反正无事可做，灵宝决定去看看。他问：“你知道五行山么？真是压过孙悟空那座？”混沌好歹是个妖怪，应该知道这些。
　　混沌突然面色狰狞起来，见灵宝好奇地望着自己，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恭敬回禀：“是的，这五行山就是当年如来镇压那臭猴子的地方。”语气里难掩对孙悟空的憎恨，随后反应过来，万一这高人和孙悟空认识呢？混沌把自己惊出一身冷汗。
　　然而灵宝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主，他听出混沌对孙悟空的不待见，眼睛一亮，决定把混沌当宠物带回去膈应孙悟空。虽然这混沌本体丑了点，但他可以让他一直保持小孩子的形态嘛。
　　灵宝觉得自己真聪明，高高兴兴地让混沌带路，他要去看看五行山长啥样，然后做些好玩的事。
　　混沌见灵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高兴地让自己带路，心里猜测这高人其实是和孙悟空有仇的，顿时心里也舒畅了。这高人一看就比那臭猴子高出几个段数，到时候遇上了，还怕那臭猴子不会吃瘪么？他越想越高兴，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灵宝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才发现混沌根本没有穿鞋，因为他的脚还是妖形，像长着鳞片的黑色鸟爪，看起来丑得可以，碍了灵宝的眼。
　　“你等等，脚怎么回事？”灵宝难得关心一些别人，主要是混沌这脚太不符合他的审美。
　　混沌听后有些畏缩地把脚藏在黑色长袍下，躲避着灵宝嫌弃的目光，心里苦涩难言。他声音小小的答道：“回仙人，我妖力不足，无法变得完全的原形。”他说完，把手背在身后，不让灵宝看见。他也不想这样的，这种丑陋的模样，到处都是别人嫌恶的目光。这也是他不折手段用童男童女炼丹的原因，他想成仙。可惜后来被孙悟空那只臭猴子破坏了他的计划，不然今天他也不会还是这幅不人不妖的样子。
　　看他藏手的动作，灵宝的表情更嫌弃了。他又打了一道灵力到混沌身上，直接助他变成人形了，还附赠了一双鞋。
　　混沌感到自身的变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白嫩的双手，眼眶募地湿润了。从他来到这世上，灵宝是唯一对他好的人。虽然这份好来自灵宝对自己外形的嫌弃，但此时的混沌还是因这人生中第一份温暖而感动不已。他在心底默默发誓，若以后灵宝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他一定万死不辞。
　　知道自己的恩人不需要言谢，混沌也没多说。果然，灵宝左看看右瞧瞧，觉得现在的混沌顺眼多了，满意地点头，“快走吧。”
　　混沌露出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高兴地一点头，又去带路了，嘴角的笑容一直没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