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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回家 这一日,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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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琴韵就留在家中陪伴父亲,军统那边有动静就会差人送来。
“电报。”
她接过薄纸,细细看了一遍,脸色一变:“父亲……”
顾父抬眼。
“营救行动失败。”
他怔怔地问道:“什么?”
“我们的行动组损失惨重,已经退回山里休整了,不过,”她像是想宽慰几句,慌忙补充道,“第十军的阵亡名单里,没有弟弟的名字。”
他无言,看向桌子上摆着的那张全家福。
“我去打探下消息,说不定弟弟逃出来了,还有韵蓉那里,我现在就通知她。”
等到韵蓉赶回家中,琴韵还在打电话四处打听,她快步走进书房,待姐姐放下电话,说道:“查过确切的俘虏名单,哥哥不在上面。”
顾清明应该在营救之际趁乱跑出来了,他们略松了口气,此时,湘湘拿着张报纸走了进来:“父亲,你们知道衡阳的事了吗?”
琴韵和韵蓉互相一望,顾父叹了口气,见状,湘湘眼底藏着泪:“你们知道?你们知道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清明那边有消息了吗?”
琴韵摇摇头,她原本以为可以等到好消息的:“没有。”
“我要去找他。”湘湘喃喃道。
“湘湘,从重庆到长沙千里迢迢,路途凶险,你说你要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等我弟弟回来,我们怎么跟他交代啊?”琴韵立刻反对。
湘湘的眼泪掉了下来:“念亲有你们照顾着,我放心啊。”
“你回去有什么用?”顾父说。
“我知道没用,可我就是想离他近点儿。”
韵蓉上前抱住她,抱住那个哭得开始发抖的湘湘,只听她带着哭腔重复道:“我就是想离他近点儿。”
书房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们……在等等消息,想想办法吧。”她安慰道,看向父亲和大姐,“哥哥他趁乱跑出来了,那我们去找他吧。”
明诚到顾家公馆的时候,刚走进门廊,便看到顾家几个人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的佣人手里还提着行李。
“顾老先生。”明诚和顾父打了招呼,对其他人微笑颔首示意,发现几个女人眼眶都微微泛着红,他一得知顾绍桓所在的第十军出了事便赶了过来。
司机整理好了车,打开车门,等候着。
“大姐,我……”
“你留在家里,照顾父亲,还有念亲。”顾琴韵按住她的肩膀,“我和湘湘一有消息就会打电话回家。”
她们一个去郴州,一个去蓝田,分成两路去等他回来。
琴韵又看向明诚,说道:“麻烦你照顾下韵蓉了。”
“好。”他点点头,目送她们上车。
第十军已经背上了投敌的罪名。
明家的住所里,明诚关掉广播,回头便看到坐在沙发上发着呆的韵蓉。
“你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会安全地回来了,你也不要过于担心了。”
韵蓉缓过一口气:“那里离国统区那么远,这一路上不知道要经历些什么。他还不如不要逃出来,跟方将军一起,至少让我们知道他在哪里……”
“很多情况下,都是不容犹豫,没的选择的。”
“我觉得过去的我很愚蠢,”她这样说着,“可能因为我从没担心过我的家人,直到这一次……阿诚哥,过去,我还一直不平衡,你把大哥他们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我觉得……”
“好了,点到为止吧。”他不需要她继续言明,紧抱她入怀。
她没有再说什么,顺从地倚在他的怀中,明诚垂下头——
门砰地一声开了,明楼手里握着瓶红酒,另一只手里夹着高脚酒杯,见状滞住了步子,仅仅是愣了一秒,他便笑道:“我回避,我回避。”
“大哥。”两人慌忙起身。
明楼便又去取了两支酒杯,倒上他珍藏很久的红酒,望着坐在对面的阿诚哄着韵蓉放下忧虑,喝点红酒,他忽然地想起,数年前,有个人陪他喝酒的模样。
“韵蓉,关于你哥哥的事情,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他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安慰道。
“谢谢大哥。”
“其实回来到现在,都没有告诉你一个消息。”明楼停了停,看她有些茫然的样子,微微一笑,“一个好消息,明台他的孩子们,刚满了周岁。”
她惊讶地一愣,有些好奇地问道:“真的?!”
明楼扬了扬手,意思是“不信问阿诚啊”。
“嗯。”见她看向自己,明诚肯定地点点头。
“他结婚了?”
阿诚有些迟疑,但还是回答道:“和组织安排的一个女人。”
韵蓉敛去了嘴角的笑意:“……为什么?”
明楼接过话,语气平淡:“我和他单线联系,等他告诉我的时候他已经完婚了。他说既然他已经错过了自己最爱的人,所以对组织的这一安排并无异议。”
一室静默,他拿起醒酒器,慢慢地给倒上。
“于曼丽。”韵蓉讷然。
“也许吧。”
陈礼甫知道她近日牵挂着家中的事,见她上班也没什么精神,便准了她休假。韵蓉陪着父亲在公馆里收着消息,每天傍晚,大姐和湘湘都会打电话回来,可是,她们谁也没有找到顾绍桓。
这日,电话又响了,顾父坐着未动,韵蓉早已明白他这些时日的心情,接起电话,那头是郴州转接过来的,片刻后,那许久未闻的活泼灵动的湘湘的嗓音就传了过来:“喂?”
“湘湘!”
“韵蓉,我找到清明了——”
那一头声音一变,应该是顾绍桓拿过了电话:“蓉蓉吗?”
“哥……”她抬眼望向顾父,眼底满是欣喜和激动,顾父一把抢过话筒。
“绍桓?”
那头不知道说着什么,顾父的表情缓了过来,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好,我会通知你大姐的,放心,念亲很好,等你们回来。”
他放下电话,显然松了一口气,当得知消息的喜悦褪去之后,他望向小女儿,眼神里有些疲惫的情绪:“蓉蓉,通知你大姐回家。还有,在你大姐回来之前,关注下这几日重庆对衡阳战役的舆论,特别是政府内部对预十军的动作。”
韵蓉神色一凛:“我明白。”
几日后。
“到家了。”湘湘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转头对着丈夫粲然一笑。
隔着玻璃,顾绍桓看到自己的父亲、姐姐、妹妹,以及奶妈怀里抱着的一个婴儿。
车门打开了,顾绍桓就坐了那里,迟疑了一下,他缓缓地下了车,这几年晒黑了,人也结实了许多,他站定在台阶下,望着顾父,说道:“父亲,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顾父泪目,像是笑,又像在掩饰自己的泪意,“快看看你的儿子吧!”
一旁的奶妈忙把念亲抱上前去,绍桓接过这个他第一次见到的儿子。他有些僵硬,动作却是本能的,看着这张肉乎乎的小脸,不觉露出微笑。
“哥,你看他真的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啊。”韵蓉说道,即使和兄长许久未见,说起话来语气依旧。
顾绍桓回道:“你见过我这么小的时候啊?”
“父亲说的嘛。”
“好了,进屋再说。”还是琴韵拍拍她的肩。
绍桓把念亲抱还给湘湘,便进到了顾父的书房,气氛一下子严肃起来了,重庆各家报社的报纸在顾父的书桌上叠放得整齐,琴韵和韵蓉在一旁站定,顾父挥挥手,示意他坐下。
“衡阳陷落后,重庆的广播、报纸对你们是骂声一片啊,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自那日,顾绍桓听过方先觉的话后,一路上也想得清楚了,便说道:“对他们我没有解释的必要。”
顾父沉吟片刻,问道:“那,对我呢?”
他看着父亲,目光灼灼:“父亲,我知道你了解我,投笔从戎是我自己的选择,打了那么多年仗,经过那么多事情,我从没后悔过,所以无论对谁,我都无话可说。”
“那好,你安心在家休养,其他的一切有我。”
顾绍桓起身,转身走出了书房。
见他走出去,琴韵上前一步,站在书桌前,缓缓开口:“父亲,我最近听说了一些关于第十军很不利的传言,我很担心。你还记得去年年底的常德之战吗?”
“嗯,记得,守常德的余师长受了处分。”
“您相信吗?他被安上了弃城逃脱的罪名。”琴韵叹了口气,“明哲保身,见死不救的人却能安然无恙。拼死抵抗的人却有罪,真叫人寒心啊。”
“现下方将军还被困在衡阳,估计等他回来,很有可能会开刀。”韵蓉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