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迎新晚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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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是动员大会。三个系文艺部的部长为上报节目的人说明晚会的主题，节目的种类和要求，以及审核和彩排的时间地点等相关信息。第一次节目审核是在周末，还有一周的时间。
苏小童看着林静在台上慷慨激昂的样子，顿时就想起了抗战剧里甩着两条麻花辫，身披一身灰棉布袍的爱国女学生，仿佛讲一通噼里啪啦的话，中国就立马得救似的。
听得倦了，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礼堂舞台上那架黑色的像一位绅士的钢琴，眼前不知怎么的就浮现出苏朗一身西装深情弹奏的画面。看着看着，苏朗就转过脸，冲自己微微一笑。苏小童一怔，晃了晃头，再看，苏朗果真在冲他笑，就知道自己失了态，慌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苏朗看苏小童笨拙的掩饰，嘴角的笑意更浓，更深了些。
训话终于结束，会也就开完了。人缓缓动起来，却轰地散去，都找地儿排练去了。苏小童没有走，他看着苏朗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的身影，心里没来由的安然。他要等苏朗的招呼。
苏朗来到苏小童面前时，左肩的外套都搭到了胳膊上。苏小童眼睛一动，就伸出了手，可是苏朗一耸肩，外套就又乖乖地伏在了肩头。这样，手就在两人之间尴尬的停住，不知道该收还是该放，一急，嘴里慌慌忙忙吐出一句话：“怎么，怎么这么急，周末就要审核节目啊。”
苏朗一笑，说道：“怕什么，有哥在！喏，你看看。”
苏小童看着苏朗手里递过来的几张Ａ４纸，有些疑惑：“这是？”
“昨晚在网上搜的《勇气》的乐谱，有三个，你看看哪个好。”
“啊？你怎么知道我要唱《勇气》？”
苏朗一听这个，心有些慌乱，眼睛往上一抬，咬了咬下嘴唇，又低下眼睑，小声说：“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啊？”苏小童被问蒙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却又不得不回答，“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对这个问题，一直很费神。”
“难道，难道，你有喜欢的人啊？”
苏朗被这么一问，就呆住了，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慌忙说道：“我，哎呀，我没有啊，我只是，你看，你······”
苏小童看苏朗的样子，竟有些自责，后悔自己问出那么露骨的问题，却没有为此而伤心，倒是难为了。为了解苏朗的窘，也就老老实实把自己所思所想说了出来：“我说不好，但比起一见钟情我更相信日久生情。而且一见钟情往往钟的是脸，不是情。”睁着眼说瞎话，苏小童说完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两耳刮子，不过说来也冤枉，毕竟遇到苏朗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吗！
苏朗听了，窘迫是解了，眉头却皱了起来，他看着苏小童，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走，去音乐系的琴房。谱子你选好了没？”
“啊，奥，就这张吧。”
苏小童忙把胡乱抽的一张谱子递过去，然后低下头，沉默了。
一路无话。
就这样到了琴房，苏朗径直走向房间东南角的一架老钢琴，坐下，打开琴盖，手指在黑白琴键上快速划过，一串欢快的流水音就蹦跳出来。他把谱子放在琴键前的支架上，看了一眼，双手就在琴键上跳动起来，《勇气》的旋律就如一只鸽子扑打着空气中的灰尘飞起，在屋子的上空来回盘旋。
苏小童收紧呼吸，用心听着，生怕漏掉一个节拍，前奏一过，第一句的第一个字也跟着吐出：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
苏小童的声音压着钢琴的旋律一起旋转着，像花样儿滑冰的男女在一起追逐和拥抱着，翻出一个个美丽的身姿。听着听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午，看到夕阳红光在他身后摇曳着，描绘着他单薄的影子，而风飞过他头顶，撩起一缕发丝······
而此刻，他站在偌大的房间里，深情的唱着那首《勇气》。有些梦的虚幻和不真实在里边儿，连身子都感到一阵软绵绵的。
“忽然想起你那天在操场上唱歌的情景来，也是下午，不过那天的夕阳可比今天好看多了，你看现在的夕阳，颜色是多么地轻浮，飘忽不定啊。”
“啊，是啊，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天的夕阳好美啊，那么红，那么浓，正好结束了军训，心里和那夕阳一样平静从容。”
“只是比不上你的歌声美，我记得你穿着一件白体恤，眯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的，额头上满是汗。”
“啊？什么？”
苏小童听到了，却不觉又问一遍，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了。猛地抬起头，就撞上了苏朗赤裸裸的目光。
四目相对，什么话也说不出，周围静的可怕，连心脏的跳动和鼻翼间的呼吸都被凸显的清清楚楚，看不见的情愫在周围野草般的疯长，快要能触摸到。
两个人看了好久，却像两个哑巴，胸中翻江倒海，奈何不了一张紧紧抿住的嘴。这种怪异的氛围到晚上上床睡觉的时候也不能稍稍减弱，反是随着分离牵扯出更多无谓的幻想和猜测。
苏小童趴在床上，在宿舍单薄如纱的夜色中望向窗外低矮的星空。他眼神迷茫，却像从那一闪一闪的光亮里参透些许奥秘：苏朗是个什么人？他也喜欢男生吗？自己隐约感觉到的是不是幻觉？如果苏朗是，又该如何，告白吗？在一起吗？他会喜欢自己吗？恐怕不会，要追吗？可怎么追呢？像追女生一样地追吗？自己可从来没追过人啊。就算两个人在一起了，怎么相处呢？两个男人，那种感情如何把握？
思来想去，脑袋都大了一圈儿，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烦的要命，正是内心里那种既有希望又有失望的心情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里推波助澜，让人有苦吐不出，有爱又只能压藏在心里，就像人对未来的向往，满怀希望又怕的要命。
那一刻，苏小童深深地尝到了孤独的味道。
而苏朗也不好受，他从苏小童若即若离的眼神中似乎读到了些什么，只是还不确定，不敢做些什么，心里却一股子躁动在左冲右撞，像只关久了的猛兽，吼叫着要出来。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赌徒，押上就可能倾家荡产，不押，错失良机，空留遗憾。
何况，那是爱的赌注。男人和女人之间那一套放在这儿，有些用处，却不全然是真理。因为两个男人的爱一开始就是被诅咒的，如果要选择堕落，又怎能不拿出千倍与万倍的勇气来呢？
于是，同样的夜，两人望着同样的星与月，在不同的烦闷里，相同的失眠了。而他们又不知道对方的惆怅与无奈。就像他们以后的爱，从来都执着着，又从来都是倔强的，彼此深爱，又都彼此深深伤害，却一直乐此不疲，循环往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迎新晚会（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