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模糊的夜 昏暗的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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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童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十点。
扶着胀痛的脑袋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时，才发现屋子里的一切都非常陌生，揉揉眼睛，再看，这不是宾馆的标配吗！苏小童下意识地摸摸身上，光光的，怎么会？一把拉开被子，看到只有自己的蓝色平角内裤乖乖地贴在身上。
赶忙下床，连鞋也没穿，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找衣服。找来找去，原来在床头柜上，衬衣，Ｔ恤和裤子叠的很平整，苏小童摸着衣服，心稍稍平静了些，却还是隐隐的不安——那个人，昨天夜里到底做了什么呢？
刚刚穿戴整齐，裤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拿出电话一看，是张阳。
“怎么回事儿啊你！一晚上死哪儿去了？这都几点了，第二节课你还上不上啊！”
被张阳一通训，苏小童才恍然醒悟过来：还有课呢！
“怎么办啊，这个点儿都上课了吧！”
“学生会的没来查课，倒是不用担心，不过我看这个老师不是个善茬儿，说不定喜欢秋后算账，搞个突袭，下课点名也说不准。所以，你抓紧过来吧！”
“好的，阳，谢了啊！”
“你他妈别废话了，快过来吧，老师走下讲台了，我挂了！”
电话挂掉后，苏小童顺手合上手机盖子，塞进裤兜里，全没看到收件箱右上方那个红红的 “１”。
因为上午第一节有篮球课，苏朗早早就回了学校。可到上课的时候却又想起昨晚的情形，苏小童的影子一直在脑子里转啊转的，搞得一个球都没进，三步上篮的时候差点儿摔倒。课间休息的时候吴老师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些累。”
“得了吧，你小子，是不是遇到喜欢的姑娘了，但又不敢表白？”
“吴哥，你也太八卦了吧。再说了还有我不敢的事儿？”
“这才像我学生嘛！一会儿用点儿心啊！”
说归说，做归做。苏朗拿出手机一看，还没有回信，心里就忽地空落落的。想打个电话，又怕他真的生气。思来想去，背后热热的，发了一阵虚汗，风一吹，竟有些冷。正想到晕晕乎乎的时候，吴老师一阵哨声把纷乱的思绪都扯断了。这个时候，练球的舍友正好一个大灌篮，球被狠狠扣在篮筐里，人荡了荡，潇洒地跳下。看着舍友奔跑着归队，苏朗一阵心潮澎湃：这才是男人！怕什么！
苏小童溜进教室后，屁股刚沾上座位，下课铃声就响了。张阳憋着笑，拍了拍手，道：“真是一点儿都不浪费逃课时间啊！”
“这不是有事儿吗！”
“有啥事儿啊，出去和人吃个饭，一晚上不回来。你们这比满汉全席还丰盛啊，吃一晚上啊？”
“哎呀，不是喝了点儿酒吗，学校查的严，我就去宾馆醒酒，没想到睡着了。”
“宾馆”二字一出，张阳就变了脸色，一阵阴阳怪气：“小童，都怪我没保护好你，你说你长得细皮嫩肉的，那师哥喝醉了不会把你当成小姑娘给糟蹋了吧。我的心肝啊，这让我怎么活啊！”
苏小童被张阳说的脸上瞬间飞起一团红晕，诺诺的说话也变的断断续续的。
“张阳，你再这样，我，我······”
“怎样？”
“以身相许？”
“得，你赢了！”
苏小童轻轻捶了捶张阳的肩膀，两个人就会心的笑了。
说起大学的课堂，就和地球上的气候带似的，丰富异常。最前排是寒带，学霸的世界，谁都不懂，但也有命途多舛的，早上或者中午起晚了，就得拖拖拉拉的坐到前排去；往后是温带，这些人最虚伪，隔着前排，可以做做小动作，良心发现了，再听听课，还时不时回答个问题，表表忠心；再往后就是亚热带，虽说正事儿都不干一点儿，但还讲些规矩，给老师留个情面。
至于到了最后一排热带，那些三分钟打个盹儿，两分钟眯个眼儿，一天睡觉比吃饭还勤的；那些不把手机键敲出个花儿来，不把手机屏幕看脸红的；那些荷尔蒙分泌旺盛，简直每天发情期的，全都一股脑儿凑一块儿了。那阵仗，堪比两会时从天南地北而来的各方代表，一副畅谈国家大事时的激动人心的画面。以至于课堂上老师会像有阵痛似的停止讲课，幽幽地看看后排，再仰天长叹，然后继续。
苏小童很幸运地就和热带人民一起“狂欢”了。从老师的无奈中，也可以看出一些潜在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甲鱼的臀部”。这都是在高考中被打压坏了的孩子，所以一上大学，就像胖子被勒住的肚皮一下子弹开了。思想有多远，心就放荡多远。
也难怪，在中国，考上大学的，要么是发烧脑，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你一天到晚弄不明白他是啥时候学习，啥时候不学习，可到每次考试都能一次次格式化你的自尊心；要么是忍者神龟，传说中的学霸，你一天到晚搞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吃饭都像在啃书本，梦话都说公式的；最惨的是那些崇拜着别人家孩子，又鄙视学霸的炮灰们，挣扎着好不容易考上了，却不知道要不要上，上吧，太吃亏；不上吧，更吃亏，想想那三年生不如死的生活，真是！
毫无疑问的，苏小童就是这些炮灰里的一颗微小的尘埃。他常常在心里为自己辩解：也许是发育不良，高二时还是一米六五，智力是不是和身高一样很不乐观？可班主任的一番话就让他立马打消了这个阿Ｑ安慰法。
“人古人讲七尺男儿，放在今天也就１米６多。可你瞧人家，四大发明，天文历法，哪样不震惊世界！你再看看你们，一个个人高马大的，脑子却没跟上成长的脚步，啊？这难道跟穿衣服似的，还时不时讲究个复古进化吗？同志们，习可以学不好，但尊严不能丢啊！
不就是个高考吗，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打那以后，别人安慰苏小童时就会说：“别难过，你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上顶天下立地的，还怕个啥？”苏小童也就在这一次次惨痛的经历中，再也没有透露过他的身高。
上课不听讲也是一件满难受的事，明明不喜欢却还要老老实实蹲在那儿，装的像个孙子，就像背着老婆在偷偷想小三儿一样。苏小童难受的很，看看左边儿，人聊得正欢呢；再看看右边儿张阳把手机玩儿的啪啪响，就是没人理他，看来做坏学生时间太短，还没完全适应啊。
苏小童索性也掏出手机，屏幕一亮，他才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赶忙打开，竟是苏朗发来的：“你昨天喝的太多，我没把你送回学校，把你安排在这儿，希望不要介意。”看到短信，昨天喝醉后的一些零星记忆才一一浮现在脑海，不过竟是些浮光掠影，只记得被苏朗抱着，偶尔一抬眼皮，模模糊糊看到他那像小山一样棱角分明的侧脸。
心一动，不由自主的回头，侧脸变成了整张脸。苏朗没料到苏小童会突然回头，目光来不及回转，索性就一股脑儿倾注在他身上。
“后面那个穿蓝色Ｔ恤的男生，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苏小童听到老师陌生的声音，慌忙回过头去，左看看右看看，却发现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所有的人都在看自己。硬着头皮站起来，右手伸到后脑勺儿上，不断地挠着，挠了１０几秒钟，也没挠出个所以然来。倒是老师没沉住气，摆摆手叫他坐下，他没看见，还是张阳一把拉下他。
苏朗看着苏小童出糗的样子，心都要融化了。这个小子真是可爱极了，而且眼中流动着自己才懂的光彩。是的，一定没错！心底一沉，苏朗就做了一个决定：一定要得到苏小童！
微风吹起淡蓝色的纱质窗帘，像吹起一团蓝色的烟雾，偶尔浸染苏小童的视野，轻抚他的手臂，痒痒的，也就是此时心里的感觉。苏朗看着苏小童并不宽厚的背，胸中涌起一阵阵悸动，冲的嗓子眼儿都胀胀的，有些干涩。
“那个，昨天晚上，你喝多了，你也知道学校最近查的严，我就把你送宾馆去了。”
“奥，我知道，你发短信了。”
“看见了？那，为什么不给我回？知不知道我有些担心你？”
听到苏朗略有责备的话，苏小童转过头看着苏朗，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有些怀疑，不过还是问了：“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会误会我。”
苏小童这句话应不上来了，索性转过身，大胆地盯着苏朗看，果然，他的眼睛里有说不上来的神采。话到了嘴边儿也变了味儿：“怎么会，我又不是女生。”
苏朗听到这句话，噗嗤笑出了声，他摇摇头，问苏小童：“你想说什么？”
“我······”
就像上课那个问题一样，苏小童憋了好久也没说出口，不过却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是太心知肚明。
苏朗又一次看苏小童窘住的样子，手臂快要把持不住，想紧紧拥抱他，不觉走近了几步。苏小童这时候反应了过来，把话锋一转，就扯到了别处：“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上课的呢！”
苏朗顿了顿，笑道：“你们中文系一般都在三教七教的一楼和二楼上课，我有的是时间，就一间间找呗。”
听苏朗说完，苏小童心里蓦地一暖，看着苏朗，眼神里满是温柔。关于昨晚的问题仿佛一下子变得遥远，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所以一直到很久以后，苏小童都不知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发生些什么，还是不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模糊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