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樱》坠云

2、绿夏 当言语乔顶

　　当言语乔顶着几颗青春痘刚刚长出的脸蛋和夏末惨烈的艳阳站在这所省重点中学的红榜前，仿佛还在初三那些通宵的晚上，或者中考考场里编出满分作文时大脑空白的片刻，或者是暑假里和同学们坐在电影院看着骂声和观影人数一样多的《小时代》上，被光怪陆离的上海惊艳到的那一瞬间。
　　按着榜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走进了这个教室。教室里已经七七八八坐满了人。他们衣衫整洁,眼镜泛起柔和的光芒，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言语乔甚至在新同学里面看到了被报纸报道过的中考成绩十分优秀的学生的脸庞。
　　在看到教室里站着坐着的学生脚下的阴影时,言语乔忽然就想起《The house of cards》上的那一句台词:“Give and take,welcome to——”
　　早在暑假里去学生处领取录取通知书时，头皮发麻地接受着老师们赞赏的目光，瞥到教务处签到表上一串让人眼晕密密麻麻的数字分析资料后面一栏位比0.52%，言语乔就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老师走进教室里，言语乔只好走向一个太阳直晃晃照射的没有人愿意做的位子。把斜挎包立着放到桌面后，便背对着阳光将脸搁在桌上，手伸进课桌洞里单手打起了字和人聊起了天。
　　老师惯例按座位顺序开始纵列请人上台自我介绍,言语乔被阳光照得背后暖烘烘的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听着讲台上间间断断的声音昏昏欲睡。
　　“我叫庄梓，桑梓的梓，毕业于一初中12班……”言语乔周围响起了切切私语声并有逐渐扩大的趋势，老师不得不咳嗽几声来提醒那些稍显躁动的人群。
　　言语乔睁开眼睛眼角扫了一眼讲台上那个容易引起骚动的身影——所以在这个首屈一指的市区高中看到自己十年闺蜜暗恋一年明恋两年的优质男生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言语乔直起了身子凝视了那张脸几秒，叹息了一声便又扭头看着窗外的葱葱乔木，夏天总是绿的令人窒息。言语乔托着下巴被晃花了眼。
　　——如果人们在见到大自然的时候，惊叹于她的美丽，好似美丽才是不正常的话，那么人类本身生活在多么污秽的世界里呢。
　　言语乔这么想着迷迷糊糊被叫上了台，她抬头尽力露出一个微笑说：“大家好，我是言语乔。”
　　老师在一旁拿笔记录着，正等着下文发现言语乔已经侧身准备下台了赶紧问了句：“言同学？还有什么要介绍吗？兴趣特长之类的？或者对未来的期望？”
　　言语乔听后貌似很认真的沉思了一下，又开口说：“希望未来能和大家一起学习一起进步，安安稳稳地度过三年高中时光。”老师手上的笔顿了一下，划掉了刚刚写下的“外形√表演？艺术节？”重新写上了“性格喜静”这四个字。言语乔从上台到下台的整个过程中班级都保持着寂静的状态，直到老师示意后面的同学继续才有了星星点点的声音。不想面对别人的目光，言语乔只好把脸埋进学生手册里，放任自己的思绪飘远。
　　全高一17个班，1~7班普通班，7~12班实验班，13~15班火箭班，16~17班省招班，再加上学校专门设立的出国班。学校所处的这所城市，早已凭借自身的优势一跃成为了与省会分庭抗礼的存在，土地范围不断扩大，不断有开发区并入，座座摩天大厦割开天空——唯一能让人觉得这还是个水乡的事实是，古城区那一片黑白矮屋的存在。城区之间的竞争直接体现到了学校上，每到一模二模后，各种学校便争相签约学生，被分数打了价钱的学生，被提供着各种条件，然后签合同最好能提前把自己卖掉，多个能吃掉自己的高中。
　　签约的学生越多，生源的数量就越有保证，那么到时候的录取分数线就越高，生源的质量就越有保证，高考的成绩就越有保证，学校的名气越响，那来年可以签约的学生就越多……如此循环。
　　至于那些因为分数线拉高了以后被签约的最下层学生填志愿出现的致命失误,和本就新且无成绩的高中，那就只能抱歉了。
　　毕竟，“Give and take.”
　　言语乔这时候才意识到，她堆满尘埃的初中三年时光,早已伴随着那首因为一部电影而上映的烂大街的《时间煮雨》，落下了帷幕。
　　夏天的蝉鸣声十分的聒噪，像是有什么声音在暗处绞碎着，哀嚎着那句纸牌屋主人公一脸理所当然的台词:“Check,Check,Che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