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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赏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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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我躺在医院里输液,莉莉陪着我。
医生来看我,说是劳累过度,输完营养液便可回家。我一听泄了气,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说还是头晕、恶心、胸闷什么的。
莉莉在一旁大笑:“不用装了,宝贝。魏副总让你休息三天再上班。”
我放了心,开始哼哼唧唧地要东西吃、要水喝。
莉莉只是笑:“想不想知道昨天是谁送你来的?我就不信你知道后还能这么赖皮猴似的,只管缠着我。”
“谁?”
“平帅哥啰!从宴会厅一直抱你上车,又从车上把你抱到这儿,陈愚和我怎么追都追不上呢。你是没见到陈愚那副表情,好象要杀人似的。”
“胡说,你编电视剧哪。”嘴上说不信,心上却是乱乱的。平奕星是什么意思?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示好,他不怕他的名誉受损,本小姐还担心自己的名声呢。
“还有更痴情的呢。陈愚可是守了你一夜呢,我今早来才硬把他轰回去。我就不明白了,看你这大脸大嘴巴的,就没个女人样儿!怎么这会儿倒成了香饽饽了,居然有帅哥抢。”
我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陈愚守了我一夜?他前一晚不是还熬了一个通宵么?他疯啦?有气无力地说:“本姑娘今年走桃花运,怎么,不服气啊?谁让你那么早就嫁人了?否则的话,我还可以考虑让给你一两个。”
莉莉一撇嘴:“你就是嘴硬,还不趁帅哥们犯迷糊,赶紧挑一个带回家。等他们醒了可别后悔。”说完,给我买粥去了。
我一个人静静地看着那不停滴落的点滴液。平奕星我不担心,他再怎么莫名其妙,终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等他回了北京——也许已经回了北京——就与我再无任何瓜葛了。陈愚——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了超出同事的感觉了?他明知道我和若风……
我闭上眼睛休息。感觉好像有人走到我面前,一只手轻轻抚上我的脸。我心“突”地一跳,没敢睁开眼。听了莉莉的话,现在无论是平奕星还是陈愚,我都不敢面对。
那只手移开了,我听到床头柜上有物体放落的声音。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平奕星正将一束天大的鲜花和一袋水果搁在床头柜上,又吓得赶紧把眼睛闭上装睡。
平奕星坐在我床前,握着我正在打点滴的手。我努力控制好呼吸,希望他能知“睡”而退。
他不动,也不说话。我却越来越紧张,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看着他。他眼中满是笑意:“你醒了?可还好?”
我却咬牙切齿:“不好。帮我叫护士来。”
他仍是温柔地对我:“有什么事我帮你,药水还多着呢。”
我怒目瞪他:“我要上卫生间,你也能帮我吗?”
他一怔,笑着去找护士。留下我气得满脸通红,怎么每次见他,总会出糗?他真是我命中的魔星?
回家痛痛快快地睡到自然醒,懒得我都不想再上班了。对平奕星终于释怀。原来他提前来昆明,是想看看公司运作情况,有点“康熙微服私访”的味道。不料被我撞破。
暗暗生气。难怪他又是威胁,又是美男计的,就那么怕我说穿他的秘密?也未免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临走还给了我一张留有他私人电话的名片,说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他以为这就是对我的赏赐么?
若风来看过我一次,给我带了一盒西洋参含片,说工作太累时可以补充体力。又说以后加班让我一定通知他,他可以帮我一起做。
陈愚对我温柔了许多,对我故意出的错也视而不见。我很不习惯,宁愿他仍像以前那样对我该骂就骂,该威胁我请客就威胁。好不容易联合莉莉对他连哄带骗地恢复平时的状态,我才敢和若风继续煲电话粥。
那天与若风聊得较晚,挂线后我便睡了。刚合上眼,CALL机又响了起来,还是他。
我回过去,若风悠悠地说:“睡了么?”
“还没有。”
“看到今晚的月亮了吗?真圆。”
“是,我窗前也能看到。”
“想不想试试到西山顶上赏月的感觉?我过来接你,半小时到。”
不容我回话,他已挂机。夜已深,万籁俱静。我盯着电话机发呆。刚才的对话又一次让我有不真实的感觉。难道,真是因为我刚看完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回味着那青藤掩映下的雕花木窗外的月色,而出现的幻觉?
等我下楼时,他已到了。明亮的月色将他倚在车头的身影拉得越发颀长。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他手上的烟头一亮一熄。
我迎上去:“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禁不住抬头看了看满月。月亮要开始惹祸了吗?
不等我把头回正,他已揽住我腰,将我拥入车内,绝尘而去。
我的心不禁狂跳起来。从未和我如此亲近,他怎么能做得那么自然?
一路无语。
他是故意放任我胡思乱想么?又或是试探我的心?脸上的烧始终不退,我不安地瞟他,他却面无表情,目光深邃而莫测。
到了西山顶,若风一个人下了车,又一次将修长的背影和明灭的烟头留给在车上发呆的我。
忽想,他心中隐忍着怎样的痛苦?还是,他想告诉我他以前的故事?直觉地断定,今晚并不是他表白的好时机。
慢吞吞地自己下了车,深深吸了口气。初春的深夜,空气清冷而新鲜。站到他身旁,才发现他带我来看到了怎样的美景。
月亮明晃晃地将清辉毫无保留地泼洒了一地,铺满了整个滇池。微风起时,万条银练如龙般游来,猛抬头,却欲说还休,潜入海中无影踪。而月亮仍默默地俯视着芸芸众生,带着丝悯惜的意味。
若风扶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并搂我入怀。仍是不说话。
我不习惯他对我突然的亲近,不禁抖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冷。这么个细小的动作也瞒不过他。他的手臂越发坚决地紧搂住我。
我便不再挣扎,软软地倚在他胸前,准备倾听他的诉说。
他却久久不开口,起伏的心潮如海浪般澎湃。手上却拉开我束发的卡子,让我的一头长发披散在他身上,且把玩着我的发梢,不停地将我的长发缠绕在他的指间,柔滑的发却一次次俏皮地散开。
许久许久,久到我已渐渐放松,手悄悄地环住他腰,心想:罢了,不忍让他如此矛盾,就陪他坐一夜好了。月无语,心玲珑。
他却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对我说:“真难得有这样的月色。”犹豫了一下,又加上一句:“谢谢你那么晚还来陪我。”
我的眼泪顿时充满眼眶。难道深更半夜你强邀我出来,就为了对我说这句话吗?你若心中真的有挣扎,我何曾逼你做过决定与选择?为了表示你旧情难忘,就真的忍心伤我至此?
“我困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几乎压不住话音的颤抖。
他便不再说话。
车子缓慢地在盘山公路上绕行,他不停地说笑逗我。
刻意不去看他眼底的歉疚与软弱,我闭上眼睛表示真的很“困了”。没想到一摇二晃,我竟真的睡着了。最后一点意识是,他轻轻地用大拇指拭去我眼角终于忍不住流下的那一滴泪。
从那以后,我俩绝口不提“月亮”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