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羽衣》紫轩漫

3、三 水色箫前流玉霜 两小佳人，

　　霓裳等清儿一发收拾了便赶往夫人下轿休息的厅堂上。清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快快地赶上小姐几步，看了看周围，小声问道：“小姐，萧少爷已有两天没有来小姐阁内和小姐作诗谈话，不知现下在忙什么，可忘了我们小姐没有。等下见了少爷，清儿定要好好替小姐姐问一问。”
　　“小蹄子，看你多嘴，萧少爷自有他的去处，我们怎好问却他的事情，教别人看了笑话去。歇下见了夫人，千万不可妄语，回头不打烂你的嘴舌。”霓裳听了，忙捂了清儿的嘴，厉声说道。
　　清儿也不敢多语，只得跟了小姐前去。于路上霓裳想着这些日子，也确实几天未见萧璟，越想越急，心里也打起结来。
　　穿过一行古木雕玉兰石长廊，便是片清新茂盛的碧竹，只是渐转入秋，昔日郁郁葱葱的竹林也越发萧条起来。霓裳提携着裙摆一角由清儿扶着走过东坡桥，穿过鹅卵石铺垫的小径便是萧璟所住的瀛潇阁，不由得朝里张望着，只见得大门紧闭，不见得有人出来，只得扶着清儿又急急地转过一片庄园，一路上大小仆人都向霓裳问安，霓裳心里烦闷便不再去一一理会。
　　到得萧夫人所休息的静心院，正是满眼的黄绸锦缎绣着平安万福字样，未进大门便闻得清新的佛家檀香扑面而来。萧夫人的随身丫环茗儿上前接过了清儿手中的锦盒，其他两个丫环灵儿和蔓儿便接着霓裳去厅堂上休息。
　　萧夫人还在后厅佛堂净身拂香，清儿也由灵儿、蔓儿领着去讲私话了，霓裳坐在厅堂内看赏屋内的一应摆设，却都是佛家清淡用物，便失了兴趣。正无聊间，听得外面报得少爷到，忙整理了衣衫前去门前迎候。
　　只见得萧璟着一身青莲紫点白色花纹半袖长衣，腰间依旧佩着一管蓝田玉箫由侍儿卓沽领着匆匆赶来。两人在门口见了都是一怔，霓裳想着这几日不见他了，他仍旧如此意气风发，又念着孤苦伶仃来到萧家，原是指望少也能多加照顾，却也是几日未来绛雨阁相聊，必是把自己忘了，这发念头一上来，便忍不住望着萧璟怔怔落下泪来。
　　萧璟也有几日不见霓裳，心内早有想念，在门口遇见着实让他喜极万分，却不料看着看着霓裳姑娘独自哭将起来，哪知道是有半分视为自己哭的，又是心疼又是急，不知道如何劝慰，忙领着霓裳到屋内坐下，握紧了双手道：“妹妹如今可是因为府内住宿不惯，有下人欺负你么？快快说与哥哥，等下一发去收拾了，给妹妹出气！”
　　看见萧璟如此紧张，便知他也是关心自己的，又听得他如此一般讲话，却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他才伤心，霓裳竟破涕为笑，指着萧璟的鼻子，娇声怒道：“妹妹确实被人欺负了，那人可不就是你么？都说会常来相聊，却是几日不见人影，连个音信也没有，也不晓得妹妹挂念。”
　　萧璟听了心自欢喜，看着霓裳原先哭的泪人似的脸上依旧挂着粉泪滴滴，便忍不住伸手欲将拂去。霓裳见了那还敢动，红着脸急得心儿像小鹿似的乱撞。看着霓裳粉秀浮动的双颊，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半晌，心内兀自欢喜去了。霓裳那还坐得住，忙起身整理了衫领，欠身请了安： “请少庄主自重。”便飞也似的跑出门外，唤了清儿直往绛雨阁回走。
　　清儿跟在小姐身后一头雾水，却也不敢问小姐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小姐飞红的双颊似乎懂得了什么，心里也替小姐高兴起来。
　　回到屋里，霓裳坐在书桌前回忆了先前发生了一幕，又不住心跳起来，忙定了神，不敢再去想，却更加想念起萧璟来，只得来回走动，坐立不安。清儿见了，轻声笑了出来。霓裳拉着清儿的手嗔道：“你还笑话我却不知刚才有多险，我的心都要蹦出来了。”清儿终于在也忍不住，背过身去，大声笑出来。霓裳见了清儿是笑自己，便更羞了。拍了清儿的头道：“让你再笑我，看我不打你！好了好了，方才去老妇人那里也不见跟她道别便出来了，希望她可不要怪罪了。你可现在去夫人院子里向夫人谢个罪，就说我身体突然不适，明天必去相望。”
　　看着清儿笑着一溜烟出去了，叹了口气，一个人又落寞起来，从书房内搬出筝来，独自坐在亭阁听雨窗边拂将起来。信手拈来，却是一曲《长相思》，正是：
　　画鼓喧街，兰灯满市，皎月初照严城。清都绛阙夜景，风传银箭，露叆金茎 。巷陌纵横。过平康款辔，缓听歌声。凤烛荧荧。那人家、未掩香屏。
　　向罗绮丛中，认得依稀旧日，雅态轻盈。娇波艳冶，巧笑依然，有意相迎。墙头马上，漫迟留、难写深诚。又岂知、名宦拘检，年来减尽风情。
　　一曲抚毕，又起一遍，重重叠叠，琴声呜咽，催人泪下。清儿也早就回来了，立在窗外看着小姐这般伤心，也一人坐在窗外轻声啜泣起来，又怕惊扰到了小姐，强忍着只顾默默拭泪。却见楼上鼓筝之人也是盈盈粉泪，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