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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笠篇 午夜梦回的 ...

  •   午夜梦回的时候,三笠常常想起那些和父母在一起生活的日子,简单,安静,而又无比满足,深山里的,一户小小的幸福的人家。
      然而她早已不会再为自己的遭遇而哭泣了,从艾伦为她围上那条红围巾开始。尽管而后又十余年的生活都处于生死难知的战场中,她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会不会像那些同伴一样惨烈的死去,而是转眼间,她又没有了家人。
      是的,不是朋友,是家人。
      “战后的话,你是要艾伦结婚的是吗?”和三笠同住的萨沙曾经不怕死的问她。
      三笠愣了很久,既没有去揍萨沙,也没有逃跑。
      “我不会和他分开。”
      “那你也不会和爱尔敏分开啊。”萨沙不知为何异常的激动,完全没有平时那副迷糊的样子,“你总不会和爱尔敏结婚吧。”
      “……”三笠无言以对,爱尔敏对她而言,一样是重要的家人。在三笠的世界里,家人就意味着全部。
      “你担心的太多了,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三笠不再回答萨沙的话。和平,在那时候真的是太奢侈了,她没有想过以后,也不会去想以后,更加不明白什么爱情之类的东西,不能分开,那就是在一起。爱情和亲情又有什么分别呢?
      父亲和母亲因为爱情而在一起生活,有了她,他们三个人就是家人,那么父母也是家人,爱情和亲情,又有什么区别呢?
      最后之战的时候,三笠受了从军生涯里的最严重的一次伤,虽然还是好胳膊好腿的活了下来,不过后背伤的一塌糊涂,将近一个月之后才能像从前那样行动自如。
      总算可以去看看艾伦了。这是三笠的第一个想法。
      艾伦因为身份特殊,并不能像她一样呆在普通的医院里。爱尔敏凭借聪明的头脑和无与伦比的军事才能前几年就成为了总参谋,这些日子却日日来照顾她,只是告诉她艾伦没有大碍,别的再也不提一句。
      三笠不是傻子,爱尔敏脸上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忧虑让三笠很不安,其实问题出在哪里她清楚的很,只是这些年她装傻充愣,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爱尔敏,你不用日日过来了,我不会冲动的,再怎么样,我也不能掀了王政。”
      “三笠………”
      “你总要去看看艾伦吧,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会真心对我们好呢。”三笠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爱尔敏低下头去,忍不住落下泪来,“是啊,我们只能自己对自己好。”
      而后几天三笠没有见到爱尔敏,倒是有几个看着陌生的医生经常的三笠的病房里来去,三笠在心中不屑的很,她知道那些不过是派来监视她的人罢了,他们的上司也不知道是谁,也不想想,这个时间上有几个人可以挡得住她?
      彼时正是盛夏,三笠却觉得越发的寒冷,本来呆在枕头底下红围巾也被围到了脖子上。
      再见到爱尔敏时,他却是一脸倦容,仿佛有日子没有休息好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见艾伦?”三笠有些急躁。
      爱尔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门外。而后他坐到三笠的身旁,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明天午夜,你把那几个人放倒,我们在西北三公里外的树林里等你。”一个信封被悄悄塞到了三笠的袖口内。
      三笠震惊到了极点,完全无法消化爱尔敏的话,然而她不敢出声,只能一手抓住了爱尔敏的手臂,紧咬着下唇。
      爱尔敏再次凑近她的耳旁,“团长他们……会帮忙把艾伦弄出来,我会去和他汇合,你记得按时到,机会只有一次。”
      “三笠,我们会过上我们自己的生活的,再不用提心吊胆,生死难料。”
      爱尔敏退回自己的座位上,故意朝外大声说道:“既然好的差不多了,你也该准备一下,明天晚上是颁奖晚宴呢,你可要穿的好看一点,多少年没有见过你穿裙子了。”
      爱尔敏走之后,那个“医生”还像模像样的过来为她“检查身体状况”。三笠早将信封塞进了被子的夹层里。
      趁没有人的时候拆了看,三笠发现里面是轻飘飘的几张纸,她的新身份证明,以及进出城门的证件。
      米妮·温弗利,这是她的新身份。父母双亡,十五岁到二十二岁是厨房的女工。
      不是那个赫赫有名的三笠阿克曼,不曾有过七年战场拼杀的过去,不曾和那个可以巨人化的小子有任何的瓜葛。
      背上狼藉的伤疤仍旧在隐隐作痛,可是她这些年流的血却不被承认,她不能在她的故土上光明正大的活着,甚至,连生养她的父母的姓氏都不能留下。
      信封里夹了张字条,爱尔敏写的。大意是艾伦现今被软禁了,但是王政还不至于现在就翻脸,颁奖晚宴他还是要去的,虽然并不是调查兵团的人看押,但王政自持“三笠和爱尔敏都被控制了”,不怕艾伦反抗。
      也好,总算可以见见艾伦了。将近一个月未见,三笠满心满肺的担忧不知道往哪里摆。
      第二日的晚宴时八点钟开始的。
      三笠一身正式的军装,如果再披个斗篷估计别人就会认为她又要出去杀巨人了。那条被送来的裙子好好的摆在病床上。三笠不想穿,一是身上斑驳的伤痕太多,二是,那样鲜红的裙子,实在是让她心情糟糕。
      门口的“医生”一脸诧异。
      来接她的爱尔敏却并不奇怪。“也好,穿那玩意干什么,露成那个样子。”那是一条短小的晚礼服。
      “怕我带什么武器?”三笠倒是可以猜的到,“没有武器我就不行了么?”
      进去晚宴大厅之前三笠被里里外外的搜了个遍,什么也没有,可是搜身的人似乎很不相信的样子,却也不能奈她何。
      “她的伤还没有好,不能吹风的。”总参谋都发话了,那人总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很不情愿的放三笠进去了。
      结果三笠一踏进大厅,就是一阵好大的叹息声传来,吓得三笠一愣。
      “他们都在等着看你穿晚礼服是什么样呢。”爱尔敏笑着低声和她说道,谁晓得三笠居然直接穿军装过来。
      三笠撇撇嘴,“艾伦呢?”
      爱尔敏扶着她的肩膀往右一转,艾伦正坐在埃尔文那一桌,朝着她笑。
      三笠当即想冲过去,不过被爱尔敏扯住,两人若无其事的过去坐下。
      “还好吗?”艾伦在桌底下握住了三笠的手。
      “……好,我很好……”三笠满眶的眼泪差点就要掉了下来。“那你呢?那你呢?”
      “我能有什么事?”艾伦轻笑了一下,伸手将三笠散下来的鬓发别到她的耳后。“其实我觉得你还是长头发的时候比较好看,现在可以不用剪了吧。”
      三笠抬起头去看他,这几年,艾伦和爱尔敏渐渐的都比她高大了许多,就算是坐着,她还是比艾伦矮了一截,可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从容的,仿佛这和从前几千几万次对话一样,只是一个家人,随口说的几句闲话一样。
      爱尔敏低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晚宴很热闹。赫利斯塔跳舞的时候全场都沸腾了。间或有人将好奇的眼光投向三笠,可惜后者一脸呆滞,不给面子。
      后来颁奖时候三笠愣的太久了,没有听清楚自己得了什么东西,旁边的爱尔敏推了她一把,她才匆匆忙忙上去从那个看起来胖的很恶心的王政高官手上接过了什么军功章还是证件之类的东西,强忍住了没有将那个一脸□□的握她的手握了很久的官员放翻。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按计划,晚宴应该在午夜前结束,然后她会乖乖的回到病房,等到一切安静下来,再悄悄放倒监视她的人…….
      “三笠!”三笠正想的入神,却被一双手拍了一下,吓得她险些跳起来。
      是萨沙。
      “三笠啊,你怎么老是呆在这里……我们那么久没有见面了你也没有来和我说话。”吃货一脸不满,手里还是攥着饼干。
      “吃你的去。”三笠将一块蛋糕直接塞进萨沙的嘴里。
      “……恩恩额……”吃货忙不迭的狂嚼狂咽。
      三笠和萨沙的关系不错的,两人毕竟同住了多年。然而如今自己却这样不告而别….三笠有些过意不去。
      “萨沙……”三笠将萨沙拉到一个角落里,解开袖口,将腕上的一个很简单的银镯子褪了下来,套到了萨沙的手上。“送给你…….”
      方才还笑的没心没肺的吃货一下子愣住了,霎时间泪满眼眶,“难道…….竟是真的?”
      “你说什么…..?”三笠震惊了,萨沙….应该不会知道的。
      “我猜的。”萨沙笑中带泪,“碰巧见到爱尔敏几次进出团长的办公室,看起来似乎是哭过的,怎么样其实我还是很聪明的吧……”已经是哭腔了。
      “要不然,你把你母亲给你的东西送我做什么,平时都舍不得戴………..”
      “以后,你们要保重。”萨沙抹抹眼睛,抱着一堆吃的转身走了。只是,抹眼睛的次数也太频繁了些。
      “三笠啊……….”三笠一转身,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艾伦和爱尔敏走了过来。
      “其实……”艾伦欲言又止,“其实这都是因为……”
      “艾伦!”三笠低声打断,“不要说什么连累我之类的话,不要扔下我,我不想没有家人了。”
      “那……”艾伦苦笑,“爱尔敏,你毕竟已经做到参谋了……”
      “艾伦啊,我认识你比三笠早多了呢……”爱尔敏将手背在身后,一副轻松的表情,“我们从小……不是说要到墙外去看看嘛……”
      艾伦抬手捂住了双眼。
      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堡垒。
      七年后,盛夏。
      沧海桑田,说的可是今日的状况?三笠掀开马车的窗帘,看向那堵熟悉的墙壁。她曾经在上面翻飞挥刀无数次,如今……往日因为立体机动弄出的破损早已没有了痕迹,尽管已是和平年代,墙壁也也没有丝毫颓败的气息。
      人们来来去去,有许多马车像她乘坐的这辆一样,正在等待在检查,进城去。
      七年了,她终于又踏上了故土
      “你们现在车上坐着,我下去递交证件,人挺多的,可能还要点时间。”爱尔敏整理了一下衣服,跳下车去。
      “哎。”却是另一个清脆的女声应道。
      那是爱尔敏的妻子,玛蒂尔。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爱尔敏”-----□□。
      三笠浅笑着去掐了一下□□的脸。
      他们当年匆匆地离开,前几年在野外到处逛逛,一一见过了曾经的那本书上说的奇异的景色,最终在三年前一次意外后不得不回到一个王政的开拓地休整。
      爱尔敏在那儿遇见了和父母一起出来开拓地当农场工人的玛蒂尔,所有的雄心壮志都比不上心爱的人和平静的生活,便决定安定下来,反正四年来也走过了无数的地方。
      三笠羡慕的很,也有心不再四处漂泊————她本来也是希望像小时候那样过上平静美满的生活。
      然而艾伦却意外的坚持,他执意要去航海。
      比他更坚持的是三笠,“艾伦,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就像当年一样,你去宪兵团,我就去宪兵团,你去调查兵团,我就去调查兵团。
      “何必呢,三笠,你不喜欢这样的不是吗?”艾伦急切的晃她,“你为什么总是委屈自己呢?这并不是你想要的是吗?”
      “我想要的很多,不想要的也很多,那有如何,总之我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走的,就当我自私吧,艾伦,多一个人和你在一起不好么。这些年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么?”三笠很平静,语气平淡,再不像当年那样点火就着。
      “你真是这样想的么?”艾伦苦笑,“以前我也觉得,在一起没有什么不好,家人啊家人,我们都是没有家人的人,你的父母死了,爱尔敏的爷爷也死了,我的母亲也死了,父亲至今杳无音讯,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好呢。”
      “那么,三笠,你会想像玛蒂尔和爱尔敏那样子,愿意和我结婚么?”艾伦突然双手钳住了三笠的肩膀,低头注视她的眼睛。
      “我……“三笠居然语塞了,她居然无法一口答应,居然无法欣喜起来。
      这些年,自己不是心心念念永远不和艾伦分开么?怎么……然而上下唇却仿佛有千斤重,无法开启。
      “三笠啊,其实你自己也明白,家人,终究不是爱人,不是么?”艾伦松开了三笠,背过身去,“这些年来,我们太过依赖彼此了,也只有依赖着彼此才好好的活到了现在……只是,三笠,我还是希望,你有自己的生活,你不是我的附庸,也不是爱尔敏的附庸,你心心念念都是我们,那你自己呢?”
      是啊,那我自己呢?
      三笠合上了眼睑,任凭泪如泉涌,“纵然真是这样的,那么你抛下习惯成为你们的附庸的我,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让我去找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么?”
      “艾伦,我不傻,我知道原因,纵使不是爱人,家人就不可以跟着你了么?”
      “……三笠,何必委屈自己呢,你想安定下来的不是吗,一开始,你就不喜欢这样四处漂泊的生活……无论是你执意跟着我去航海,还是我为了你留下来过安定的生活,都不是完美的选择,我不想委屈你,你也不想委屈我,无论选择哪一种,你或者我,都会处于愧疚之中,无论是遂了我心的航海还是合你所愿的安居,又有什么意思?”
      三笠无言以对。却不再纠缠。
      她仍旧不明白。只是觉得,她倦极了,再也不想和艾伦这样争执不休,他既要独自一人,便随他去吧,自己强硬地跟上,不过是两人都不舒心罢了。人总要长大,不能永远像小女孩子那样任性。
      兄弟姐妹是不能结婚的,亲情终究不是爱情。
      一眨眼就又是三年的光景。
      现今回来,一是爱尔敏觉得自己有了孩子,总是不能永远呆在外面的开拓地,毕竟外面的条件怎么样也比不上墙内城里的;二是艾伦反正如今也不和他们在一起了,想来他们回来应该也没有关系,七年了,王政不至于到现在还要赶尽杀绝。
      “爱尔敏怎么那么久?”玛蒂尔有些无聊,和自己的儿子玩着算手指的游戏。
      三笠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他不是还要先进去找车来接我们么?”
      马车夫还要赶去另外的开拓地,并不打算进城去。
      “这就是你们的家乡么?’玛蒂尔一脸好奇。
      “希干希纳区,是我们的故乡。”三笠再次掀开车的门帘看看,“估计也就这堵墙没有变吧。以前这里是毁坏最严重的地方,几乎就是废墟了。”
      可惜啊,她还是要用那个假的身份,纵使回到故土,也不能用自己的真姓名。
      三笠重新坐好,忍不住又扯了下领子——自从艾伦离开之后,她便把那围巾收好了,只是十余年习惯难改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笠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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