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妖怪》玉 玲

7、（七） 我想，我需

　　我想，我需要一个可以听我诉说的人。

　　可是，偏偏，旭却不在线。他的头像死气沉沉地暗在那里。

　　我打开它，朝着不会说话的对话框就开始胡乱敲字，吡哩啪啦、不停不歇。直到手指实在是动也动弹不了才勉强着停了下来。

　　我又吓坏了。满满一大框的文字，字字触目惊心，句句真情流露。

　　我只好又开始删字，一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接着又一整列一整列地删，可那些该死的文字却像是故意和我作对，任我怎么用尽全力地删就是删不去。

　　“啪”的一声，我索性把整个电脑给关了。

　　电源插头被我干脆利落地丢到了角落。

　　它挣扎式地摇摆几下最后睁着两只空洞的眼睛无可奈何地盯着我。

　　很奇怪，我突然的就想起希的姐姐当时看我的那双眼睛。那双我拼命去忘掉并成功忘掉了的眼睛，这时竟然又在我眼前呈现。

　　这让我感到恐惧。

　　渗入骨髓的恐惧！

　　我转身迅速爬上床，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塞进被窝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可是。可是！那双眼睛、始终、如影、随形。

　　它盯着我。它锐利且无情。她的声音随即响起，她歇斯底里地喊着：“我早就知道这事必和你有关！我早就知道你必会给我弟带来麻烦！这下好了吧，我弟为了你被处分了，你让他名与利都受损了……”

　　“姐！”希喊停她的话，“这不是小渝的错。是那家伙。是那没修养的家伙，他说小渝是异类，他骂小渝是妖怪。”

　　“他有说错吗？他说错了什么吗？”她抓起我的左手把它呈现在希面前继续高喊，“你倒是告诉我，她这不是异类是什么？我可告诉你了，她不单是个异类还会是个麻烦是个祸害是个累赘是个永远令你蒙羞的……”

　　“啪”的一声响。

　　一记耳光拍在她脸上。

　　四周，一片安静。

　　一直蜷缩在希怀里动也不敢动一下的我震惊地抬起眼皮，我看到希的大手僵在半空，他的脸是凝结的，他的眼睛是疼痛的，他的嘴角是颤抖的。

　　我的天。

　　他又一次、因为我、而冲动了。

　　而这一次、他打的、可是他的亲姐姐啊！！！

　　她说得没错。

　　我——的确、是个、祸害！

　　“好啊你，你打人家还不够居然连我也打！”她奋力把我从希怀里推开，仰着脸向他挺进，“你打啊打啊打啊！有本事也把我打进医院，打进重症房，我看你丢不丢得起这个脸！”

　　希一个劲地往后退，一直一直退到了墙角，最终，无路可退。

　　他低下头，一声不吭。

　　我知道他心里很难受。

　　但我想，他并不知道那时候的我更难受。

　　我的心一会儿纠缠到一块，一会儿又噼噼啪啪裂成一片一片。

　　之后的几天里我每个晚上都做梦梦到希姐姐最后摔门而去时的那双眼睛。它充满着愤怒、仇恨与及厌恶，所有光亮尖锐直达我心底。

　　我惊醒之后就会止也止不住地流汗，一直流一直流，最后我生病了。

　　病好之后，我就和希说分手。

　　希没有多说什么。

　　黄叶满天飞舞的林荫小道上，他安静地看着我背对着他一步一步慢慢慢慢远离。

　　我一直记得我留给希的最后一句话是：“希啊，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说这句话时，我眨着眼睛，挂着笑，绝对的没有悲伤。

　　而事实是，我并没能够潇洒地做到。

　　我在一转身后无声无息地泪雨滂沱并在希后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假装很忙或是只盯着手机一下一下震动而不接。

　　但其实希也只给我打了两次电话……

　　夜，越来越深了。

　　没有灯光只有月光的房间显得甚是冷寂。

　　我的心还在不停不停地骚扰着我。

　　旭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来了。

　　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来救我了。

　　我很快地接起电话并在旭还没有开口说话前就抢先开口：“旭，给我唱歌，行么？”

　　那边迟疑了一下，问：“想听什么歌呢？”

　　“你知道的。”我说。

　　旭是知道的。无数个怎么睡也睡不下去的夜晚，我就是这样窝在被窝里反反复复地听着那首歌。

　　“时间它一声不吭

　　仿佛停顿

　　我不睡但是也不困

　　……”

　　我在旭的歌声里强制性地睁着眼睛，固执地不让眼泪流出来。

　　“又到了夜深

　　世界都熄了灯

　　只剩我亮起一盏

　　暗淡的灵魂

　　天亮以后忘记

　　昨夜重逢有多冷”

　　旭应我所求，唱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在我渐渐意识模糊时，我听到他自作主张地换了一首歌。那是一首我还没有听过的歌，他唱这首歌时声音轻轻的：

　　“猜猜

　　谁让你的心痛

　　谁让你的泪流

　　我能做什么

　　轻轻

　　安慰你的心痛

　　吹干你的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