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妖怪》玉 玲

3、（三）

　　茂盛的老榕树下。

　　我和旭各自坐在各自的秋千上。

　　他安静地坐着。

　　我则是一边“啧啧”咬着棒棒糖一边把秋千荡得半天高。

　　摇啊摇，荡啊荡，越来越觉得别扭，最后就停了下来。

　　我扭头不高兴地问他：“你打算一直这么盯着我看吗？”

　　“哦，不。”他抱歉地笑笑，然后低下了头，轻轻地摇动他的秋千。

　　我抿抿小嘴，把头扭了回来。

　　其实我和旭是不陌生的。

　　我们在网上已经认识好久好久了，久到我爱上一个男孩又失去那个男孩，久到他从他的旧家搬到一个新的家，久到……

　　啊，到底是有多久了呢？我是真的记不得了。

　　我只记得，我不只一次请他分享我的满腹牢骚。

　　他也无数次毫不客气回请我品尝他的喜怒哀乐。

　　而其实更加的只是乐。

　　他这个人就像他的笑一样，能撒给人暖暖的阳光。

　　不可否认，他在我灰暗日子里撒下了不少的光点。

　　所以，我排斥任何人的靠近，但并不打算排斥他。

　　“对了。”他忽然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他从裤袋里摸索了一下，递了过来。

　　我凝视着他手掌里的那支玩意儿，我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这是护手乳。”他善解人意地解释，“女孩子应该要好好爱惜自己的手，知道不？”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不需要。”

　　“是不想要还是不需要？”他问。

　　“不需要也不想要。”我干脆地答。

　　他轻叹一声，说：“你啊，就一长不大的孩子。”

　　我一听就不服气，立马回堵他，“你啊，就一长太大的孩子。”

　　然后，他就又用那种责怪的眼神看着我。

　　再然后，他站起来，走过来，把我的左手和右手拿了过去，并列摊在我面前。

　　他说：“你瞧瞧你瞧瞧，你是怎么虐待它的！”

　　瞧就瞧，我一来气就故意瞪大眼睛瞧着它们看。

　　阳光下。

　　我和他之间。

　　两双手叠在一起。

　　他的大手在下面。

　　我的小手在上面。

　　其实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瞧过我的手了。

　　其实就算不瞧我也是知道的。

　　我的一双手是一个极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天使的翅膀，晶莹剔透。

　　一边是魔鬼的利爪，丑陋不堪。

　　我承认我从来都没有爱惜过我的左手。即使是在大冷天里我都是无动于衷地放任它孤独地在严寒中饱受推残。

　　不单如此，我还放火烧过它。

　　我说过，我怕血那污秽一般肮脏的液体沾染我纯白色的裙子，所以我想了很久，只想到一个办法，就是用火来毁灭它。

　　只是我实在是太没用了。用尽全力咬紧牙关却还是痛得哭出了声。最后让家人给送进了医院。

　　从那以后，我的左手就活脱脱地成了一只实至名归的魔爪。

　　那上面一层层被烧毁的死皮要死不死地活着。

　　我看着它，我越看我就越憎恨它。

　　猛地，我把我的手抽了回来，我恶狠狠地吼他，“我不用你管！”

　　他也吼我，“我就偏要管！”

　　吼着就又把我的手拿了过去。

　　我就瞪他。

　　他也就瞪我。

　　我就把我的手又抽回来。

　　他也就把我的手又拿过去。

　　我气极了。

　　我想打他。

　　他就把我的手箍紧在他的大掌里。

　　他居然敢对我霸道。

　　他居然还对我施硬。

　　然后，然后。

　　他居然……他居然……居然替我擦护手乳！！！

　　我的天！！！

　　我简直……简直……简直就忘了要反抗。

　　他就在我的惊愕中一边呵护我的手一边柔声对我说：“以后你就要像这样每天早晚各擦一遍。这是中药成份的，有护肤、疗伤、祛疤的作用。我问过了，听说效果很好呢。”

　　说完，他冲我笑了笑。

　　又是那个该死的笑。

　　温和的、包容的、溺满宠爱的。

　　好像几秒钟前我们相互的争持完全没有发生一样。

　　然后他就又嫌我指甲太长，取出钥匙扣里的指甲剪要替我修理指甲。

　　我连忙抢过来，自个儿急慌慌地修剪。

　　他就又笑了。

　　我突然发现，其实他笑起来有点像韩国的那个人气小天王Rian。

　　眼睛眯成一线，牙齿洁白洁白，一个不像孩子的孩子笑，挺可爱的。

　　太阳，越升越高了。

　　远远处，玩闹的小孩也越来越多了。

　　旭忽然摇着秋千似问非问地说：“你常来这里哦。”

　　“是啊，”我随口便说：“这里小孩多，好欺负嘛。这不，我又有了战利品。”

　　说完这话，我故意把嘴里仅剩的棒棒糖咬得“咯咯”晌。

　　旭并不看我，他看着前面的几个小孩。

　　我听到他不紧不慢地说：“其实，你并不喜欢这样故意扭曲自己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