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入梦》观照自心

3、相遇汇德楼

　　“汇德楼”是苏凤栖开的一家酒楼，说是酒楼，也包括住店，规模在当时的北京城不算数一数二，也算是中上等了，因菜色精致，口味独特，布置得又风雅，很受文人墨客欣赏，达官贵人也经常出入。平日里已是顾客盈门，现今正值康熙三十九年，每逢三年一度的科考在即，各路学子汇聚京师，有条件的都住在汇德楼这样好些的地方，一是吃住干净，有利于考试状态，二是可以结交些身份相等，志同道合者，为以后的仕途打好基础。再有甚者，运气好的碰上哪个高官王爷微服私访，受到赏识，就算未中皇榜，前途也无可限量。因此，酉时（下午５点－７点）刚到，小二已在门口挂上了客满的牌子。
　　京城的道路虽然宽敞，却不比现代的水泥马路，路上坑坑洼洼，还有大小不一的石子，马车的轱辘又硬，虽然座上垫了软垫，仍颠的我头晕眼花，大概和大病初愈，身子还虚有关，吓的云儿直让柱子慢点。幸好路程不长，不一会儿便到了，我忙跳下车，深呼了一口气，准备进去大吃一番。
　　“公子爷，对不住了，本店已经客满了，”小二陪着笑脸将我拦在了门外。
　　“不想干了是不是，这是大小姐！”还没等我发话，云儿已经跟了上来，朝他瞪了一眼。
　　“原来是云儿姐姐，这就是大小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小姐包涵。”说着忙低头哈腰朝我赔不是。
　　想是云儿经常到这里来汇报我的情况，而我却因身子太弱很少出门，小二竟只认得她，而不认识我这个主子了，想着苦笑一声道：“算了，快给我找个位子吧。”
　　小二连声道谢，将我引进了店里。店里确实已经座无虚席，只有二楼一张桌子只坐了两个人，还空两张位子。
　　“打扰了，敢问公子可否同坐一桌？”座位上的两人，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个是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我轻声向男子问道。
　　男子皱了皱眉头，还未张口，就听小女孩快速回答道：“坐吧，人多热闹。”
　　我笑了笑，向女孩回了个礼，翩然坐下了。
　　“给少爷我上两个清淡的菜。”怕小二说漏嘴，我忙抢先发话道：“再来壶好酒。”
　　小二答应着，转身要走，我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住他，低声嘱咐道：“先别告诉我爹我来了。”
　　他朝我嘿嘿一笑，转身走了。
　　我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两人，只见男子阔鼻方脸，两道剑眉横飞入鬓，露出他那个年龄少有的果敢刚毅之色，看打扮应是应考的考生。而女孩长得晶莹粉嫩，鼻梁高挺，一双杏仁眼忽闪忽闪的，也在打量着我，一看就知道是个美人胚子。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妹妹？”我一看到可爱的小孩子就想去逗逗。
　　“食不言，寝不语！”小女孩刚想回答，就被男子打断了。
　　我撇撇嘴，朝云儿做了个鬼脸，云儿指了指我的衣服，我才想起自己是男人打扮，人家没准把我当成是哪家的等徒浪子了，正戒备得很呢，只好无奈的耸耸肩。
　　“小…少爷，您的酒菜来了。”小二托着菜走上来，差点说漏了嘴，云儿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别说现在身子弱，滴酒不沾，在现代我也是酒精过敏，一盅白酒下肚便满脸通红，像关公一样。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却总想尝尝这古代的酒和现代的究竟有何不同，提起壶来便倒了一盅，我虽不会喝酒，品酒确有一手，这大概就是人说的馋猫鼻子尖吧。
　　我刚把酒杯拿起来，云儿就发话了：“少爷，您身子骨弱，就别喝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没使金樽空对月！”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我哪会错过，举起酒杯向窗外明月一敬，喝了一口。口味绵软柔和，香气绕口，却绝无辛辣之感，酒色清亮，发出淡淡的金黄色，用手一晃，挂杯明显。看来小二很有眼力见，知道主子来了，把店里的好酒端了上来。
　　“好酒，是二十年的女儿红。”我很肯定的说到。
　　对面男子定是好酒之人，眼睛已经禁不住向酒杯看来，鼻子闻了闻，点点头，似是同意我的观点。
　　“兄台看来也是懂酒之人，同桌即是有缘，何不同饮一杯，也不辜负了这大好的月色。”
　　大概是酒虫被勾了上来，又看我毫无恶意，男子点了点头。我为他斟上一杯，他也不客气，一仰头酒下肚了。
　　“好酒！”三杯下肚，男子的戒心已没那么重了，主动和我攀谈起来。
　　“听小兄弟吟李白的将进酒，似乎对李白很是推崇。”他问道。
　　“那是自然，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这是何等的洒脱，也不负他诗仙的名号。”我对李白的才情向来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却不以为然，我认为李白略显轻浮，所以难成大事。”
　　“什么，李白的诗你都看不上，你还能看上谁？”听到他批评我的心中偶像，我不禁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度。
　　“你能看上谁？”大概是喝了一杯酒的缘故，再加上有些激动，我觉着自己脸上滚烫，声音也大了许多。周围吃饭的人的眼光都被我们吸引了过来，云儿在旁边使劲拉着我的衣角。
　　可他却很冷静，又喝了口酒，才回答我：“杜甫。”
　　“杜甫的诗忧国忧民，诗体工整简洁，喜乐悲愤，好贤恶恶，一见之于诗。而又以忠君忧国、伤时念乱为本旨，读其诗可知其事，岂不比李白以个人好恶为主，以国家大事为轻要好得多。”
　　“可李白的诗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强烈的浪漫主义精神所造就的艺术价值是杜甫永远都不能超越的，连杜甫自己都说李白的诗是‘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其实平日里我也很喜欢杜甫，可和李白比起来，我却总是偏向于后者，此时被他一激，就更顾不得许多了。
　　“杜诗贯穿古今，尽工尽善，殆过于李。”他抬头看我一眼：“这是白居易的评价。”
　　“可李白是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在那个复杂的社会里，他丝毫不掩饰内心的情感，尽情发挥自己的才华，像那奔流入海的黄河般宣泄自己的豪情，从古至今又有几人敢为。”我的好胜心膨胀了起来，一句也不让他，丝毫不管自己的言论在那个年代有多么前卫。
　　“哈哈哈！四哥，今个儿可碰上个能和我十三爷媲美的主儿了。”在我们讨论正酣时，旁边桌上的两人却忍不住了，一声大笑打断了我们。
　　我抬起头来看看这二人，心中暗想刚才进来时，怎么没见到他们。只见二人眉宇间有几分相似，虽然刻意穿着普通的长袍马褂，却掩饰不住那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傲气。那被称为四哥的人似乎更清冷些，脸面瘦长，虽称不上英俊，两只眼睛却似一汪深潭，深不可测，他朝我望来，仿佛一眼就能把我看穿。我忙低下头躲避他的眼光，他看见不屑地笑了一声，将眼神飘向了楼下。
　　“爷也喜欢李白，我哥喜欢杜甫，我们也来和你们论论如何？”年轻的那位走了过来，他虽然豪气，却长得比他哥清秀几分。
　　“我看你年纪和我差不多，别老自称爷了，是朋友就坐下喝一杯。”我笑着邀请他，眼睛却不时瞅瞅他四哥。可那人却象没听见般，动也不动。
　　“我四哥爱清静，他就不过来了，爷来陪你们。”他顺口说道，“又忘了，这个爷字改不了了。”
　　我淡然一笑，不去管他。刚才的酒意已过，我也没那么激动了，和他们聊起来。
　　“在下姓苏名容，有容乃大的容，今年十四岁，独子，家父就是这汇德楼的老板，今个儿我做东，大家随便吃。”我先自我介绍了一下。
　　“我叫年羹尧，字亮工，我父是江西巡抚年遐龄，我在家排行老二，今年参加科考，家宅就安在北京，今天是带妹妹出门涨涨见识的，没想到碰到了各位。”
　　他就是年羹尧，我心里一惊，仔细看看他，这就是日后的大将军王，难怪如此忧国忧民，他若知道自己大起大落的身世，还会有心情和我讨论杜甫李白吗？
　　“我叫年如月，今年九岁。”一个稚气的声音响起。大家一听，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刚才一阵争论，竟把她给忘了。我用眼角瞥了一下旁边，那个四爷虽不出声，却也嘴角上扬，乐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些人，我觉着我已经知道这二位爷是什么人了。
　　正当我在想着这些人的身份问题时，却见父亲远远地朝我招手，使着眼色。他一定是听小二说我在这里，过来捉我的，却看到这二位爷在这里而不敢过来了，只好使着眼色怕我得罪他们。
　　“苏老板，过来吧，别在那鬼鬼祟祟的。”四爷好像没往这边看，却什么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父亲赶忙走了过来，照着我的头使劲拍了一下，压低声音怒斥道：“臭小子，你知道这二位爷是谁吗，竟敢如此放肆！”不愧是我爹，关键时刻都不忘替我掩饰身份。
　　十三爷把食指放在唇前“嘘”了一声，“苏老板，别怪他，不知者无罪。我还没自我介绍。”
　　他压了压声音说：“我叫爱新觉罗.胤祥，他是我四哥。”
　　年羹尧听后大惊，忙起身要拜，被十三爷制止了，“我们不想曝露身份，礼就免了。”
　　而我虽早就猜到他二人的身份，在得到证实后，却还是心情澎湃，不知该如何表达，呆站在了那里。这以后叱诧风云的人物竟在这一刻全到齐了，雍正帝，怡亲王，大将军，连最小的如月也会成为年贵妃！
　　“怎么，傻了，刚才脸还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点评李白杜甫，这会子怎么没话了。”十三爷拿我打趣道。

作者有话说

　　主角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