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从容》且吟微凉

5、被利用了之后

　　并不存在什么剑拔弩张的武侠情节，成年人，内敛的成年人是不会这样的。妆容精致的女子款款走来，脸上云淡风轻的，刺绣手提袋只微微一摆，一阵香风至，人已落座。我顿时正襟危坐。看戏。不想大家都是成了精了老妖，丝毫不给我这只小妖学习观摩的机会。女子轻轻问候，男子温语应答，远看之下，男的气质微露，女的娴雅自如，多美好的景儿呐。暗潮汹涌不足为外人道也。没聊几句，那女子又如来时一般优雅离去。应该是还有约会吧，我想。

　　他们的对话够节俭，愣是被我给听出了两个重点信息：那女子自是某马的妻子一枚，嗯，关键是他们还没有离婚；还有就是，马霄这个人，真看不出来，利用我得不漏丝毫破绽啊。没有当面点破不是给他面子，而是有些好奇，他怎么知道我不会吭声儿？要知道吃亏我虽然不甚在意，但也不是个随便就乐意被利用的人。他只是笑，说，我就是知道啊。每次他一笑，我就会开始想他怎么又笑了，有什么事儿是可以让他笑的，条件反射似的猜测。少见的现象啊，更加少见的好奇心。他拿我当挡箭牌也就罢了，还这么心安理得，那岂不是跟我有的一拼了？何况，我还时常有愧疚感呢。马霄沉稳的声音传过来，仿佛带着伤一般，成功阻截了我的胡思乱想：“是她让我带个人给她瞧的，不然不愿离呢。你说，我找谁好？”多入社会几年的人就是厉害呀，这会儿我连想一想他的不是都觉得是我的不讲道理。

　　饭静静地吃着，没人再多讲话。末了，他恍若不经意的丢来一问：“嗯，最近如果不忙充当我的临时女友如何？”攻我不备？我抬起头，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看他。“你不愿也无妨，当我唐突了吧。抱歉。”以退为进对我是没用的，很想这样跟他说，但想看看他还能使什么招儿，也就没搭腔。吃好饭，该结账了。他再没提过什么。开车送我回学校时也只说说小马铃薯的趣事儿。下车时他也只道了声再见，就准备调头走，眼神我一向看不大懂，所以也不观察，但是他的声音，即便只两个字，也透露出很多的信息。于是我很不自在，觉得伤了人又无动于衷的罪恶感一层层攀升。何尝没有猜测他是在使“不战而屈人之兵”这类高段数的计策，但谁让我就吃这套呢？也或许他真的只是这样子想所以这样做没半分做作呢？天知他知而已。

　　叫住他的时候已经没有对自己的无可奈何了，没尝试过的东西未必不好玩是吧？就让我享受一下这个不纯动机下的“初恋”吧。

　　说他动机不纯倒绝对是没有半分冤枉的，虽说我还不很了解这个人，但他会找不到或者说是需要找个假女友来应对不再爱了的妻子？那个女子，或许不若表面上的那般高雅自矜，但也不会是纠缠不休的人。罢了，游戏而已，我不爱上他，就会是观众。

　　初恋呵，是这样交出去的？

　　我们开始像别的恋人一样约会。该做的傻事一样不落，有好些是我兴致来的时候拉上他去做的，比如照大头贴，比如玩游乐场。还有些是他自己作为义务履行的，比如看电影，比如送花。听着室友们羡慕的语气，我笑得高深莫测。也不算是虚假的幸福吧，在我眼里，吃好玩好也就是目前我幸福的全部了，所以依然感激他，给了我我要的快乐。

　　有更多的时候我们不像是约会，因为马锐马林都在。第一次兄弟俩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和马霄反应各不同。他是讶异微带愠怒，从问话的语气可得；我则是略有欢喜，好久没看到马林这个小家伙了呢。看了他妈妈之后就在想，这孩子，即便不缺母爱，也绝对缺少姐弟般的母爱。就是说，他那高雅美丽的妈妈，爱儿子是一定，但肯定不会像可爱的姐姐一样和他玩。这更坚定了我蹂躏他的决心，哦不，是爱护他的决心！于是，我和马霄的约会变成了——

　　“哎，小洋芋，你要吃那个冰糖葫芦不？承认自己是笨蛋我就给你买好不好？”

　　“加菲，我不是笨蛋，你才是！”

　　“好吧，我是笨蛋，笨蛋有糖吃，你没有，哈哈！”

　　“爸爸，我也要吃糖！”

　　几乎是我和小洋芋在斗无意义的嘴，俩中马大马走后头看着我们无奈的摇头。我也不知道和个那么小的孩子吵有什么意思，但就是喜欢看见长着张正义的面孔（像他爹）却老找不到词儿和我吵的小洋芋快哭的模样。也有可能，我不想打断马林这个内敛的孩子难得的谈兴，他是很想和他爸爸交流的吧。虽然不知道他们谈论的是些什么，但从马锐偶尔罕见的表现出类似“激动”“害羞”这样的感觉，我总有一种欣慰的感觉啊。就像待字闺里一直嫁不出去的女儿终于勇于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样高兴。真是个烂比喻。事实证明，它真的烂极了。

　　这样的“约会”一直持续到我们野餐那天。

　　又是一个周末。通常这种时候我们都是“举家”欢乐的，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吧。马霄刚打过电话来，说马林想去某湖边玩儿，趁着天气好，不如就野餐好了。他的建议或者说安排永远合理得你提不起劲儿来反驳，不知道工作的时候是否如此。让他去篡位自己当老板好了，我暗自乱想。

　　野餐如期开始。有那么多好吃的呀，连身为采购者的我到现在还口水直往心里淌。一家做意大利糕点的店里找到的迷人的提拉米苏蛋糕，自从第一次吃过一回我就再也忘不了的某家鸭脖子，刚出炉还热乎着的喷香葡式蛋挞，“天府棒棒鸡”的剔掉骨头的口水鸡脚，哇啊啊，杂牌的各式美食们，太可爱了，简直比我还要可爱一点点！食物超级多并且随时可以补充的情况下，造成了我不停在吃的惨剧。望着湖里也正乐的游船，突然冒出一个很狗血的问题：如果我不小心掉下去了，会不会有人去救我呢？眼睛探究的瞄向马霄的方向，摇摇头，不现实吧。继续吃比较实在。

　　我在吃，马林也在吃，剩下的在看。他们在看，看风景，看天，一下子又开始看我们，看游客。就是没有说话。格外诡异的一幕。我偶尔回头，他们就各自给我一个眼神，很不想打击他们，他们要表达的意思没有传达过来，鉴于目前气氛怪异，没敢吭声。他们是在家吵架了？父子不是没有隔夜仇么，难道世道变了？懒得想了，我吃我的，他们怪异够了就会正常回来的吧。多半是什么结一时放不开，两个都是明理之人，不会有什么大事儿的，就算有，也轮不到我操心吧。这样思考完毕之后，我继续散漫地打瞌睡吃东西和马林玩。

　　大概是阳光太温暖，或者食物太美味，又或许是我神经太大条，总之，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