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左柚

2、第 2 章

　　1。

　　深桔色的小巧精致鞋柜上面整齐摆着数双鞋子。一只小手熟练操起一双被洗涮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白色帆布球鞋套在脚上，脚腕上一条银色链子随着主人的动作发出轻细的叮当声音。穿好鞋子，小鱼随手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三明治，嘴里叼着鲜奶，看着手腕上的表显示7：30分，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2。

　　9月末的D城总是让人觉得特别舒服的。舒适的阳光，还有每每在一早清洁阿妈还来不及收拾的落满街边的黄色梧桐叶。秋天了呢，小鱼拉紧围脖很夸张的抖了抖肩膀。忽想起同事盼盼的揶揄：全中国只有你小鱼最知冷知热，总是冷天第一个戴围脖，春天最后一个摘围脖的人。

　　呵呵。小鱼手指转动耳机不自主的发出了笑声。伫足在已坐了近三年的104车站牌下面，等待下一班公车的到来。104车数年如一日一袭深绿色装扮，有些破旧如老孺一般。

　　看着熟悉的路线，熟悉的车，三年来似乎从未想刻意去改变些什么。其实这样也很好吧，简单而自在的生活。小鱼喃喃自语。

　　3。
　　小鱼工作地点位于市中心的世纪大夏25层，是个白领金领云集的地方。可她从未觉的自己与那些小资情结泛滥的中产们有什么相同之处，打工小妹四个字倒是满符合她的心情。

　　公车缓慢的停下，缓慢的开门，而人群确像是下饺子一样以二变四四变八的速度越来越多的冲下车。小鱼在下车时被后面的人重重的推了一下，人跟着踉跄着往前倒去。一双大手在这一瞬像拎小鸡一样把小鱼180度旋转式的拎到一边稳住。失重的小鱼一脸惊色的抬起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

　　男人高高的，不是顶好看但很性格的脸。一身铁灰色的西装，与老旧的104车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像豆汁遇到了可口可乐一样。在对方的应衬之下一五八身形的小鱼娇小的像个肉丸子。

　　精英，小鱼脑海里闪出二个大大的字。

　　男人放稳小鱼，未置一词转身离开。小鱼呆呆的望着那人的背影脑中又闪过数个大大的问号，随即变成惊叹号。

　　我还没说谢谢呢啊。

　　4 。
　　占宇是家在本市规模颇大的建筑设计公司，占了世纪大厦整二十五层。而小鱼则是一群设计师里面的小小设计师。

　　公司大的case 轮不到她，但一般的家庭装饰与设计往往都出自她手，在行业里也算有些名气，她与另外几名年轻设计师同年进来一起在25层最里边靠近总经理办公室的屋子办公。

　　同办公室的人小鱼年纪最小，脾气又好，不会拒绝人，每每被人软土深挖。买盒饭泡咖啡外加抹桌子兼职送报纸小妹成了她每日必做的功课，虽然事情细小无趣，但她有时也乐在其中。

　　5。

　　大大的公告板上面写着一周前的人事调令通知，他们的boss挖来了听说在国外建筑学院毕业超级厉害的室内设计师来当她们这个组的主管，并因此而让整个公司在一周内刮了不小的暖风，boss心情好职员们也跟着沐浴春风起来。经常有好事三八的同事扒到小鱼身边问他们的头头何时来。可调令地震过后数天仍不见大设计师走马上任，不由的让人暗自揣测起来是不是又有什么变动，为啥只听打雷不见下雨呢。

　　小鱼犹豫着要不要将通知撕下来装进垃圾筒时，同室的男男女女跟着打卡采着上班时间进来。

　　唉，还是算了，就让你在上面几天吧。

　　6 。
　　小小的设计室里几个人围在小圆桌上面讨论着某个本市高官家的设计图。

　　“小鱼你下午跑施工现场看看，拿着新改的图跟工头说一下。”组长沈秀一脸不可回绝的语气。

　　同事盼盼看下小鱼对着背对她的沈秀大做鬼脸。而小鱼一脸无耐，这个组长，人长的美，只是有些过于盛气凌人了，每每当她是小工，好歹她同她一样也是个设计师，虽然是小小的。

　　沈秀似乎又想起些什么刚要交待时，听见屋外一阵吵杂，紧跟着笑成弥勒佛的占宇大boss与公司的一群高级主管霹雳现身顿时让小小的空间热闹拥挤起来。

　　“来来来，大家来见见你们的新主管，夏树，刚从德国回来的，今后你们多多给予支持。沈秀，你这个组长今后要多多支持帮助夏树才行啊。”boss 语气轻松，看起来心情很好，指着身边的男人向员工介绍。

　　沈秀一改方才的冷傲化为温和的小女人连对老板点头称是。大伙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新主管夏树的身上，在心底不由的同时一叹，泊回来喝过洋墨水的人呢，竟然是个酷男。由始至终都是boss在讲话，他却从未开过口，而boss竟然依旧一派轻松不介意的样子，真是酷到底了。

　　“看来咱们设计二部短时间内非热闹一阵子不可了。”盼盼小声嘀咕着给小鱼听。此时的小鱼，脑袋纠结一团，他。。他。。他。。。他不就是那个早上在公车站救她免摔的super英雄么。这也太连续剧一些了吧。

　　小鱼一脸呆样犹自沉浸在震憾中，眼神与夏树相撞时，夏树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藏好，快的让人无法捕捉到蛛丝马迹。

　　他向众人点一下头，与boss及经理小声说了些什么,随即见boss 拍拍他的肩膀领着一群主管出了设计二部。

　　一时间冷清的屋子让设计部内的职员们有些不知所措。

　　“看什么，还不帮主管把办公桌整理一下？”沈秀指着大伙命令到。

　　同事小宋以及辣妹芳菲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迅速帮夏树拿起笔记型电脑以及整理桌面。虽然对沈秀诸多不满，但新来的主管最大，每个人都希望能给这位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主管留下个好的印象。

　　小鱼蜗牛慢爬的速度铎到夏树的新办公桌边帮忙整理，人却绷的紧紧的感觉某条光线似乎正从夏树的眼中穿过四面八方的折射在她的身上。

　　来了新主管而已。但似乎，有什么改变了，又没有改变。

　　7。
　　10月深秋了，小鱼每天多了个娱乐项目便是捡叶子。每天清晨一大早她总会花十几分钟的时间早起然后帮104车站附近的清洁老妈妈拾梧桐叶，老妈妈的动作缓慢但小鱼却十分伶利，在她确定剩下的叶子足以让老妈妈完成时，便会跳上104车向老妈妈挥手再见。粉白的小脸儿上面露出小小的虎牙，阳光十足。

　　而小鱼心底的阳光处正添加了其他的事，比如那个与她同样乘坐着104车的新晋主管夏树。虽然小鱼很想问，像他这样的城市白领挣的钱足可以应付一辆房车为啥选择公车呢。但心底小小的声音却又告诉她不要问，因为每天能与夏树同乘一辆公车似乎成了小鱼一天工作快乐的源头。

　　早听说这位主管没有女朋友，成了公司不少女性的白马王子，包括她们的沈秀沈组长。虽然小鱼并不认为自己能与他有什么美丽的开始，但能这样每天同乘一辆公车，也是快乐的事。

　　二人一直没有过交谈，就连白天也只是在工作时有什么样的事由沈秀传达下来。这样一想，沈秀似乎占据夏树大半的时间呢，她是个美女，工作能力强，夏树会不会和他擦出什么火花来呢。一这样想，原本快乐的小脸顿时郁结起来。

　　公车晃到世纪大夏停下，小鱼如往常般等到人快走光时才下车。却见夏树人站在一米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小鱼一脸茫然在想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时，却见夏树挪到小鱼身前。

　　“于小鱼？”夏树话里有笑。她的名字可真有趣，和她人一样。
　　“是！”小鱼一个士兵见首长式的立正动作。
　　“高局长的家装图是你设计的？”
　　“是！”
　　“做的很好，但细节有待商榷。”
　　“咦？”这是在夸她吗？小鱼刚想问，却见夏树转身走进大厦没有回头。

　　她有没有看错？小鱼手捂额头一脸不可思议。夏树他笑呢，竟然这么好看。只是那一瞬间竟然让小鱼感觉温暖起来。于是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小鱼原本的好性格变的更好，对于所有的事情都有求必应。就连平时对沈秀的刁难也没有露出无耐的表情，一脸傻笑。

　　盼盼跟其他同事一脸担心，小鱼，你是不是早上撞门啦。

　　8。
　　公司突然之间流行起感冒，小鱼也不幸中招，整个人蔫蔫的，但因为有些设计离不开，只能咬牙挺着坚持。

　　电梯一打开，小鱼手中抱着厚重的草图纸随着咳嗽声间歇不断。而一只大手同时强有力的抓起小鱼怀中的图纸，移到了对方的手上。小鱼对于突然而来的强烈熟悉感觉有些旋晕。

　　“夏主管。沈组长。”小鱼看清电梯里的人，礼貌性的打声招呼，分不清是咳嗽还是怎么样导致的脸色绯红。

　　沈秀轻哼一声算是回答。夏树一如继往的不做声，但手里却满满的抱着小鱼的图纸，眼神里有着让小鱼读得出的关切。小鱼心里一阵温暖，觉的似乎好了很多。

　　是夜，昏沉中入睡的小鱼收到一条短信：喝水，早好。陌生的号码，简短而有力的关切，但小鱼知道那个号码，虽然从来没有记在手机里面。这是夏树的私人电话。

　　小鱼的小心脏像刚进行了百米赛跑一样越跳越快。由心底里觉的，似乎有什么正在改变着。

　　9。
　　日子如流水一样转，公车上的小鱼跟夏树依旧重复着往日的步调，一同坐车，但不讲话。

　　10。

　　某个下午，夏树跟小宋拜访客户回到公司便感觉到办公室似乎有些不寻常的气氛，设计二部的员工都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沈秀看到夏树一脸强悍的指着一直低头的小鱼：“她毁坏了我的设计图。”

　　“我没有。”小鱼眼泪在眼里转，紧咬着嘴唇。天知道为什么她一回来沈秀就指着额头说她阴险。看小鱼红肿的眼睛，显然刚才已经有一番舌战了，夏树把一切收在眼底。

　　“没有？大家都说你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人，我离开之前明明电脑好好的，为什么回来以后图就打不开了。你要知道，这是我花了三天三夜才做好的，眼看晚上就要给刘处看的，却让你毁了。”沈秀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不满，可你可以明说，用不着用这种方法来对待我，你知道这是份设计图对我很重要，却把她毁坏了。”沈秀几近声泪俱下的陈述着。

　　一边的盼盼再也忍不住，小拳头攥的紧紧的，冲到夏树面前“夏主管，我相信小鱼是不会把沈组长的图弄坏的。这里面一定有其他隐情。”随即愤恨的瞪了一眼沈秀。

　　“还能有什么隐情，除了她还能有谁？”沈秀轻嗤。

　　“哼。。。若要人不知道，除非己莫为！”盼盼不让的反驳回去。

　　“你。。。”

　　“好了”夏树摆摆手，“沈秀你重新整理一下资料，我呆儿会和刘处说说会让图纸晚二天送过去。都不要再站着了。至于是谁把图毁坏的，我会调查的。”

　　“可是。。。。”沈秀对于夏树这样的决定有些鄂然，又有些不甘心的想继续说些什么，但迎上夏树越发冰冷的眼神，却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好吧。。。”沈秀眼神不安的答应。

　　一直站着无语的小鱼，再也承受不让人窒息的环境，头也不回的跑出办公室，心急的盼盼刚要追出去，却被夏树拦住。

　　“上班时间不要乱跑，回办公桌。”夏树不容置否的语气让盼盼却步，但转眼见夏树人却走出办公室。

　　盼盼看了看夏树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边的沈秀眼中闪过的嫉意，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她耸耸间，悠闲的闪到自己的桌子里。原来如此，小鱼好幸福呢。。。嘻嘻。。。

　　10。

　　漫无目的地踩着落地的黄树叶，小鱼的心情down到了极点，已经理不清为什么要跑出来了，也许因为被沈秀恶语中伤，又或许因为怕夏树不相信她。一想到自己这么冲动，更郁卒了。笨蛋于小鱼，你到底在伤心什么呢？

　　一辆黑色轿车吱的停在了小鱼的身旁，一脸茫然的她盯着缓缓打开的车窗，然后楞住。

　　“上车。”
　　莫明的引力牵引乖乖的坐上车，难过随即被紧张取代。二人都沉默着。小鱼不安份的小脸偷偷打量夏树，刚毅的侧面不见一丝表情。

　　脑子再次纠结。他开谁的车，公司的车数量她都清楚。他的吗？他不是一直坐公车的吗？数只问在头上方闪来闪去。

　　一路无语，小鱼见夏树把车开到世纪大夏门口。

　　“咦？”
　　“下车。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不上班。刚才给你时间任性了。拿出你在职场上的成熟，这是工作。不是过家家。”
　　泪水再次聚集在小鱼的眼中打转，她安静的下了车刚要踏出脚。“小鱼。。”夏树说“我知道不是你做的。我相信你。”
　　小鱼猛的转过头，与夏树四目相对，眼里的又惊喜又复杂，这样的话出亲自出于夏树之口不让她感觉温暖都难。原来阴郁的脸，忽然间明亮起来。在脸还未红开之前冲夏树点点头飞快的跑进大厦里。

　　而一直握着方向盘的夏树，大大的松了口气，就像某样失而复得的宝贝又回归了一样，眼底闪过笑意。

　　11。

　　又是夜里，小鱼的手机短信滴滴。

　　明天，104车站，不见不散。夏树。

　　嘻。。。。掩不住的幸福笑脸，小鱼用将头压在枕头下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