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若浮萍 习习的晚风 ...
-
房门一打开,就瞧见十三阿哥和四贝勒站在院子里的榕树下,秋棠朝他俩儿福了福身,说了句“奴婢去上茶”就朝院门外去了。
我立在门边儿,有些不自在的看着院中的两人,感觉自己在被人观摩。
四贝勒颇有深意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就如当初在竹林里初见那般,眼里有抑制的冲动和没名的欣赏;十三阿哥倒是实在,跨前两步立在我身前,一脸惊喜,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满了赞许,“没想到你穿咱们满人家的衣裳那么合适。”
我低头浅浅一笑,一时间不晓得说什么好。
“咳、咳”四爷轻轻咳嗽了两声,递了个眼色给十三,抬脚跨进了房中。
秋棠上好茶又退了出去,房中就剩我们三人。
四贝勒坐在檀木椅上,食指磕着桌面,缓缓道,“我派人打听过了,前几日太子宫里悄悄来了位西藏喇嘛,据说是通晓西域妖术的法师,他施法求一个能保太子早日登基的女子。”说到这里,四贝勒顿了顿,眼风淡淡扫过我的面颊,“但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这法师深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这名女子,难不成就是婉诺?”十三不可思议的盯着我,疑惑的问道。
我不安的看看四贝勒和十三阿哥,耳畔隐隐是当初来时的声音,犹如魔咒,“恭喜太子,大业指日可待。”
良久,四贝勒沉声道,“照目前看来,应该是的。”
“二哥怎敢这样胡来,这事儿要让皇阿玛知道…”十三还未说完,就被四贝勒摇头制止。
“这件事如此隐秘,自然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的,就算一旦发现,太子也大可装作一无所知,我们手头没有任何证据。”
“婉诺就是证据,带她见皇阿玛。”十三血气方刚,近到我身侧,语气坚决,“如此一来,婉诺也不用东躲西藏了。”
心底不由得一丝暖意袭来,感激的看向十三阿哥。
“然后呢?”四爷蹙眉凝视着十三,清瘦的面庞淡定若水,“你准备拿什么让老爷子相信?”
十三一时语噎,怔怔的看了看我。
“为今之计,只能等。”四贝勒毅然决然,起身负手走到窗边,“等风声过了,等太子失去兴趣了,我们将蒋姑娘送出宫,有多远走多远。”
瞬间心底怅然若失,感觉自己一来到清朝,就犹如那浮萍,无根无束,随波逐流。
十三见我恍恍有些失神,目光转向四贝勒道,“在这之前,就让婉诺待在我这儿好了,这毕竟是宫里,二哥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到我这儿寻人。”
四贝勒淡薄的目光再次扫过我的面颊,沉思片刻,凝神说道“话虽如此,但一直让蒋姑娘呆在这里,恐怕夜长梦多,迟早难免会走漏风声,而且…,她这一头金发,若被人瞧见,恐怕这件事,就不在我们控制之内了。”
说到这里,四贝勒和十三阿哥都齐齐的看向我,是啊,这头发…,唉…,的确有些招惹麻烦。
屋里瞬间静宜了下来,这本不是什么问题的问题,却成了眼前最大的难题。
“有了。”
正茫茫然不知所措之际,十三轻呼一声,随即一脸坏笑,低头不语。
“你想到什么法子了?”四贝勒瞧十三这样,心知不是什么好主意,无奈摇摇头。
“染回去啊,染成我们这样的颜色。”十三觑眼瞧着我,脸上绽出明媚的笑容。
“怎么染回去啊?”我敛了心神,满腹疑问的看着十三。
“这个我自然有办法。”十三阿哥信心满满的拍了拍胸脯。
“你有什么办法,难不成,准备用烟墨?”难得一笑的四贝勒眼角掩不住一丝笑意。
“四哥,你怎么知道?!”十三阿哥嘴微张着,一脸愕然的看着四贝勒。
我忍不住噗哧一笑,刚刚屋里还紧张沉闷的气氛突然被十三阿哥爽朗的笑声打破。
心里片刻释然,我掩住笑,轻松的嘟哝了一句,“看来,我的头发要受累了”。
“恐怕不只你的头发受累。”十三阿哥盯着我,一脸藏不住的坏笑。
我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糟糕,他的目光,不正瞬也不瞬的盯着我裙脚吗。
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脚,还没来得及想出遮掩的法子,就见十三阿哥走到我跟前俯下身,拎了我的裙角起来,我“啊呀”一声,慌忙跳开,撅着嘴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干什么?”
“女孩儿家的,怎么不穿鞋子呀?”
他嘴角一扬,挤眉弄眼的笑睨着我,看了一眼身旁努力克制摒住大笑而嘴脸有些变形的四贝勒,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心想,“这小色狼,起先是摸我头发,现在是撩我裙子,看来不给他点厉害瞧瞧,他当我是病猫,我不能到了这儿让他给欺负了。”
想到这里,心里一横,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朝前一步,挺身站到他身前,两人距离近得彼此呼吸可闻。
“我就是不会穿那花盆底儿的鞋,怎么样!”
十三显然没想到我居然还理直气壮,一时愣在了原地,乘此功夫,我猛地踩了他一脚,嗖的一溜烟朝屋外跑去,只留下了屋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四贝勒和嗷嗷乱叫的十三阿哥。
============================================================================
习习的晚风潜入楹檐,一股温润的气息悄悄临近,轩窗静倚,空气沁凉似带着初夏荷塘的香气,我缓步走入院中,晚风吹得那苍郁的榕树沙沙作响,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个夜晚了,举头望着夜空寂寥的星星,心底略过丝无奈的叹息。
我在这里的空间就只有这小小的院子和就寝的屋子,一旁的念慈堂只有十三阿哥可以进去,每天除了向秋棠学些宫里的规矩,听她说宫里的旧事,我其余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思念家人,这不大的一方天地,似乎在我每日的叹息中,也变得越发惆怅。
“怎么那么晚了还一个人呆在院子里?”
我循声望去,圆月拱门边儿,十三阿哥正斜倚着身子静静的注视着我。
他今天穿了件素蓝灰的袍子,罩着珊瑚白的八团倭锻排穗褂,显得清新俊朗,纯净而文气。
“婉诺见过十三阿哥,十三阿哥吉祥。”
我掩住满面的愁容,俯身向十三阿哥请安。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起身,只听得他脚步声渐进。
来到近前,他扶了我一把,柔声说道“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的。”
我抬起头,他明亮乌黑的眸子里有抹淡淡的哀愁,虽然嘴角牵强地扬着,却掩不住他满脸的失意。
我只装作没见,轻声说道,“十三阿哥不是也这么晚了过来吗?”
他没有回答我,目光隐隐有些忧郁,我循着他视线看去,他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念慈堂。
“今天是我额娘忌日。”
说着,他牵起我的手朝念慈堂走去,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就任凭他这样牵着进了屋子。
进得屋内,就闻得一股香火缭绕的熏烟香味。
这念慈堂终年燃着香火烛灯,屋里正前的香几上,供着“母敬敏皇贵妃章佳氏”的牌位,屋内摆设简单凝重,四周肃穆静逸,看的出来,这是十三阿哥因为思念她额娘而专设的纪念堂。
我随着十三阿哥走到香几前,他拿起三柱香,顺手也递给我三柱,徐徐跪下,埋头喃喃自语,“额娘,儿子来看您了。”
我也静静的跪在一旁,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怎么有点跪拜高堂的样子呢,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却仍然默不作声的磕头敬香。
末了,十三阿哥扶我起来,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我说,“我希望额娘能见见你。”我眨眨眼望着他,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还要开口,猛然间窗外一个黑影闪过。
“谁?”十三阿哥大喝一声,扶我的手腕一紧,对我说了句“你待着别出去!”就一个箭步穿了出去。
门外忽然一片安静,也不晓得十三阿哥跑哪里去了,我一个人待在念慈堂里,屋内昏暗的烛光摇曵,窗外树叶沙沙作响,我一个哆嗦,慌忙走出了念慈堂想去寻十三阿哥,还没走两步,一个黑影从树上落下,稳稳的落在我身后,一把冰冷的利剑瞬间抵住了我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