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梦里花落知多少 记得当时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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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树梢，鸟在叫，
不知怎么地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一直都很喜欢这首清丽简单的诗歌，它总让我想起民国时代那场有关才子佳人的浪漫邂逅，仿佛栀子花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1933年的一个午后，阳光暖烘烘地打照在地面上，照在那个清雅地女子身上，仿佛踱上了一层光辉；年轻的诗人坐在树荫下，静静地听着旁边坐着的年轻女子讲述她有趣而又难忘的大学生活……
彼时，张充和和卞之琳在沈府槐树荫下席地而坐。他们一个负责谈天，一个负责倾听。午后的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鸟儿在枝头雀跃欢呼，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幅画！
以至于若干年后，诗人依旧记得当天他的笑容，仿佛入了迷,又带一点惘。种种喜悦,令他眉飞色舞千千样。
1933年10月，卞之琳在北平的三座门大街管理巴金创办的《文学季刊》附属月刊《水星》。放假的时候，张充和时常喜欢出入于三座门大街那个葱绿可爱的小院……
都道张充和生性活泼，一点儿也不假。夏天的时候，张充和喜欢在瀑布般长发上戴一顶小红帽，流连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日子久了，北大一些追捧她的男生便亲切地称呼她为“小红帽”，她自己倒也并不很排斥，依旧在校园里进进出出……
卞之琳尤为记得，这位“小红帽”做过的那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有一次,他和靳以随同她从北平的一家照相馆门前经过。她忽然心血来潮想要拍张照留念，于是便跑进那所洋人置办的照相馆，特意拍了一张歪斜着脑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玩照片。
卞之琳和靳以倒是看得乐呵，原以为就此作罢了。
殊不知，这位“小红帽”之后竟然拿着这张照片，跑去学校的游泳馆办理游泳证。
场馆的□□员看了看手上滑稽的照片，又看看张充和，沉声道：相片不符合办理要求。
张充和急了，于是反问道：为什么不行。
□□员解释说：照片上她的一只眼睛是闭着的，与本人实际情况不符合。
张充和却打断了对方的话，说道：我一向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看这人世的。倘若此刻来的是一位独眼的残疾人，难道你就要剥夺了人家游泳的权利不成？
□□员听了她的话，颇觉有理，于是便为她办理好了游泳证。
后来，这件事情一度成了三座门小院和沈从文府里的饭后消遣，张充和本人倒也不介意。偶尔三姐张兆和提起的时候，她还在一旁跟着附和，丝毫没有旧式女孩家持有的扭捏姿态……
此前，因为“零分事件”北大校园对她颇有争论，嫉妒的，羡慕的，好奇的……再加上她自身的才气和沈从文小姨子的身份，声名一下子在北大传扬开来。
夏天的傍晚，繁星闪烁，明净似的圆月，被远方蓝蓝的高山托上天空。一行人步行在戏院的道路上，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昆曲表演的话题，谈到白云生昆曲班和昆曲大腕韩世昌时，张充和尤其耽爱。
每次看他们的表演，都跟着到了曲终人散……月色清晖映照下的北平城尤其浪漫娴静，一行人绕着护城河而走，张充和偶尔清唱两句，宛如天籁。卞之琳时不时看着其喜目含笑，脸若银盆，像月光一样地随和淡雅；他唇角微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无言。
北平城的夜色朦胧了城里的轮廓，以为看不清城里面貌，其实每天打那里走过，自然清楚无比。卞之琳自以为将爱意深埋得很好，其实旁观者清……
有好事者见卞之琳在对待感情的问题上迟迟无所做作，于是便有意拉他一把，此人便是张充和的二姐张允和了。
有一次,张允和借了一个话题去试探张充和的心意。张充和却评价卞之琳道：“他人很好，但就是性格很不爽快，不开放，跟我完全不相像，也不相合。”末了，她还在后面加上一句：他不够深沉，他的人，包括他的诗在内，都让我觉得有一些装腔作势。
一个接受的是浪漫的现代文明，一个从小就享受古典文化的熏陶，这也就难怪张充和会不懂得欣赏卞之琳的新诗了。
说起张充和，不仅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女子，连带着她的出身也让人十分羡慕。
她出生于1914年“临水照花人”张爱玲所在的上海；爷爷是苏州著名教育家张武龄；父亲张吉友创办了乐益女中，在近现代苏州影响力巨大；她的曾祖父张树声，淮军领袖，曾任两广总督和直隶总督。影响力仅次于清末第一大臣李鸿章。她的二位姐夫分别是当时极富盛名的语言学家周有光和“边城”作家沈从文。
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就注定了幼年时就吸收两大家族的门风和传承的张充和一生都会在诗意中度过。
说来也是一种缘分，在张充和十一个月时便被过继给了叔祖母识修，她是李鸿章的四弟之女，世家贵族；可惜识修并不是有福的人，丈夫和孩子都先她而去，大悲大恸之后，她一心向佛，在佛界里寻求慰藉，将自己远远地划离了红尘。《红楼梦》里的李纨至少还有儿子贾兰相伴，而她的余生，却只能一个人常伴于青灯古佛之下。
充和的到来，像一道明媚的春光照耀了叔祖母识修寂寞的晚年。为了培养张充和，识修不惜花重金延请画家吴昌硕的高足、考古学家朱谟钦为塾师，悉心栽培。
每当幼小的张充和临窗坐于书台前一笔一笔地描摩画面，她总能看到祖母识修在窗外边投来的目光，一如江南雨一般柔和，多情。
她了解祖母的良苦用心，所以在祖母面前，她总是乖巧听话。
深闺的日子是寂寞惆怅的，从六岁到十六岁，充和每天都待在书房里学习，每隔十天，她才有半天的玩耍时间。她除了学习《汉书》《史记》《左传》，四书五经，还需要学习唐诗宋词，吟诗填词。
识修祖母一心一意想把她培养成名门闺秀，而天资聪颖的她也没有让祖母失望，三岁诵诗，六岁能背整篇的《千字文》和《三字经》，豆蔻年华，便已会联诗对句。
她最喜欢的便是待在藏书阁里看书，有时一待就是一整天，她尤其喜欢读《牡丹亭》；其中“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是她最喜欢的一句；她深谙杜丽娘的闺阁寂寞，觉得“我仿佛有许多不能告诉人的悲哀藏在那缝里面。”
十六年来的闺阁生活，使她养成了清冷的性格，也使她完整地继承了古代文学。
阅过张充和一首清新婉丽的《桃花鱼》，诗中这样描写：
记取武陵溪畔路，春风何限根芽，人间装点自由他，愿为波底蝶，随意到天涯。描就春痕无著处，最怜泡影身家。试将飞盖约残花，轻绡都是泪，和雾落平沙。
“愿为波底蝶，随意到天涯”自此成为她一生的写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梦里花落知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