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家郎》纹绣

5、前尘旧事（下）

　　“叶公是否已经睡下？”

　　叶江本已将眼睛合上，忽听得窗外有人，惊吓之下竟是从床上一跃而下，背上生生地激出了一层冷汗。冷静片刻后，示意管家将窗子打开。

　　管家虽说同样惧怕，可是本着对叶江的忠心，仍旧是大着胆子走到窗前，颤抖着手下了窗锁，推开了两扇窗，看清了窗外之人，惊吓之下竟是叫出了声。

　　窗外之人却是不管不顾地从窗外跳进房中，掩上窗扉后转身面对着叶江，笑道：“不过几日不见，叶公怎的如此憔悴？”

　　叶江一见他，心头一阵怒火，竟是将悔恨给压制住了，不为别的，只为此人正是造成阮家命案的罪魁祸首，白渡帮帮主白洛浦。

　　叶江本想着借他之手打压阮家，从未想过会惹出人命官司，眼下情势与他原先设想相去甚远，他自己怕也要折在这件事上，想着辛苦打拼的事业将要毁于一旦，叶江再也压抑不住怒火，运足自身气势，厉声责问道：“不知白帮主为何要陷害我于此，做下如此大案，难道不怕天道循环吗？”

　　白洛浦身材中等，面容也只能说是不丑，可此刻嘴角轻扬的模样，竟好似那西域食人花般渗着毒汁，他自己却好似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笑容有多让人心底泛寒，反而语带无辜道：“不知白某做了何事，竟是惹得叶公如此不快，还请叶公言明，好叫白某人补救一二。”

　　叶江见他装疯卖傻，也不和他绕圈子，冷哼一声道：“白帮主在阮家做的事，难道自己没胆子认吗？”

　　白洛浦收起脸上的笑容，板着一张脸，反倒比刚刚更让人胆寒了：“叶公也知道那件事是我做的，可不要忘了，我是受谁所托，也请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谁没胆子认！”

　　“你……”叶江一听这话就知道白洛浦是要将他一起拉下水了，脸色瞬间惨白。

　　白洛浦懒得同他废话，只是逼上前来，继续威胁道：“叶公也知道此时我们是同坐一条船的，白某人倒了，难道叶公会安然无恙吗？”

　　叶江宛如失了浑身力气，瘫坐到床沿，眼神变了几变，似是认命地低声问道：“那依你说，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白洛浦早就料到他会如此，柔和了脸色道：“叶公不必担心，他们查不出什么的。”

　　叶江眼睛内似乎添上了几分神采，急切问道：“何出此言？”

　　白洛浦信心十足，侃侃而谈道：“我与阮家本无旧怨，官差如何会查到我头上？此为其一。昨夜入城之时早就将叶公买通的城门小吏解决了，如此人证已无，官差又从何查起？此为其二。昨夜得手后，我已吩咐手下将凶器收集销毁，尸体上的伤口也做了掩饰，如此一来，物证也毁了。人证物证已毁，只要叶公能够管好自己的嘴，此事断不会联系到你我二人身上。”

　　白洛浦说完后，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一直未出声缩在墙角的管家。

　　叶江自是发现了，便也将眼睛转到管家身上，只见管家浑身发抖，脸上早已是惨无人色，眼看就要昏厥过去。

　　叶江沉思片刻，直视着白洛浦道：“管家是我的人，自然由我来处置，还轮不到白帮主来指手画脚。既然白帮主也说过了现如今我们是同坐一条船的，也请白帮主能够相信叶某的能力，消息断不会从我这里走漏出去，白帮主尽可以放心。”

　　白洛浦也不想此刻与叶江撕破脸皮，见好就收，朝叶江抱拳道：“今夜是白某叨扰了，既然事情已结，那白某也不多留了。”

　　语毕，白洛浦就从窗子翻出去，几个纵身就不见了。

　　叶江好似老了十岁，沉默不语，半晌竟是掩面大笑起来，嘶哑的笑声中又带了几分泪意与悔恨痛楚，片刻已是老泪纵横了。

　　管家刚刚逃过一劫，自己尚且浑浑噩噩，又哪里顾得上叶江，一时间，房内只闻叶江似笑若哭的嚎叫，宛如厉鬼般凄厉。

　　如此，三年之内，叶江为了保住叶家，不得不与虎谋皮，忍受着白洛浦的敲诈威胁，面上他叶家越发壮大，可实际上只有他知道，叶家内里早已枯败了，也正是因为情势越发坏了，他才事先为儿子与孙女留下了保命手段，其实三年内叶江的身子也被悔恨与担惊受怕渐渐掏空了，他也早早有了觉悟，天道轮回，他害了那么多条人命，还能多活了三年，已经是上天垂怜了，若有朝一日事发，或是有人寻仇，取了他的命就是了。

　　结果真如他所料，不过三年，就有人送了份大礼给他。他之所以长途奔袭赶到白渡，除了看白洛浦的下场之外，也是为了保住叶家不受牵连。心中原本还抱着一丝奢望，可看到白洛浦见到血箭时的神情后，便知道真的是无路可走了。

　　这厢白洛浦见了三年前灭门阮家所用的凶器，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暮然间灵光一现，轻声开口对着叶江说道：“听闻昨日是叶大小姐的吉日，我竟未能前去拜访，实在是可惜了。”

　　叶江此刻万念俱灰，听他说起这件事，唯恐他对自己的家人做些什么，强打起精神道：“你也说过，此刻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逃得了你逃不了我，你也犯不着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

　　白洛浦摇了摇头道：“叶公误会了，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听说你对你的那个女婿很是欣赏，他叫什么来着？齐阮，齐阮，倒过来念岂不就是阮齐？”

　　叶江冷笑道：“白帮主以为我没想过吗我要将孙女嫁给他，岂会不细查他的身份，他姓齐名阮，家住湄城，家世清白，绝对和阮齐没有半点关系。”

　　“探查消息这种事，还是由我这个江湖中人来做比较好，叶公放心，我白某人身为一帮之主，断不会这么轻易地就叫人吓得自乱阵脚了。”白洛浦语带狠厉道。

　　叶江原本对自己调查结果的笃定也有了一丝动摇，干脆听之任之，只是难免多说了一句：“还请白帮主调查清楚后知会我一声，千万不要冤枉了我这孙女婿。”

　　白洛浦轻笑一声，“那是自然，既然是叶公的孙女婿，那就是一家人了，若他真是清白的，我还指望着他能接替叶公给我送银子呢，怎么好将自己的摇钱树往外推呢？”

　　叶江听得这句话，又是一口气上不来，脸都给憋红了。

　　“好了，叶公一路辛苦，今日先在我这里歇着，明日一早，我就与你同往临江城，看看这捣鬼的到底是人是鬼！”白洛浦撂下一句话就往内室去了。

　　叶江见状也只能由管家搀扶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