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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青葱的面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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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阳想起了澜兰借给他的那本书,那本有些破旧的《大地之灯》。他从书柜上取了下来,接着上次没看完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外面下着零星小雨,淅淅沥沥,这是今年第一场冬雨。天灰蒙蒙的,看上去有些凝重,凛冽的冷风在呼啸,雨丝被吹得摇摇摆摆。每当下起冬雨,南方就有种刺骨的湿冷,在空中逐渐蔓延,逐渐扩散,仿佛要渗透到人的骨子里头去。
一页一页认真翻看着,忽然几行娟秀的字迹映入了他的眼底,“原来我还在卑微地怀念,怀念过去。即使卑微到连我自己都不忍直视,但是我还是选择去怀念。因为我真的无能为力。”
文章里有一句话:“怀念是生命中最无能为力的事情,并且卑微。”李旭阳在心里细细默念了几遍原文里的话,又看了看标注在旁边的秀气字迹,上面并没有盖上“已污”之类的小红章。这些字迹难道是澜兰的?如果是澜兰写的,那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这么难以释怀?为什么她曾经这么痛苦?现在她还好吗?他久久地凝视着这本书,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不小心被邻居家的小孩子撕烂了。”
“书撕烂了,学校说要赔钱,那……我想还不如把它买了……最后我就买了它。”
“这本书是别人托我还给一个同学的,但是我一直都没还。”
“我想,我应该没有机会还给她了。”
李旭阳的耳边又响起了那天澜兰跟他说的只言片语。
他靠在椅背上,轻闭双眼,随手轻轻合上了书本。指肚轻抚封面上凹凸不平的衔接部位,有些扎手,他隐约感觉到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被不小心触动了。
澜兰站在阳台上,静静凝望这灰蒙蒙的雨幕,少许冰冷的雨丝轻轻飘落在她的身上。空气里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她只是下意识拢了拢衣领,把大衣裹得更紧些,依旧站立在那。
她想起烧烤那天,和许安站在湖边的时候,许安跟她说:“本来我们就互相不了解,只能纯粹算是普通的高中同学。”
纯粹只是普通的高中同学?她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不知道该欣慰还是心痛。至少该感到欣慰的是,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他还当她是曾经的高中同学。可是,那个几乎每天都会想方设法问他“这道题怎么做”的女生,在他心里难道真的就只是一个互不了解的普通同学吗?发生了那么多纠缠不清的事情,她还只是一个随时可以重新认识的人?
难道在他心里,她始终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人?澜兰一直凝望着眼前阴沉的雨幕,仿佛透过这层雨幕,就可以瞅见许安的内心。
雨暂时收住了,但天还是灰蒙蒙一片,显得有些死气沉沉。李旭阳拿起一把雨伞,就出门了。外面冷风呼啸,风一个劲地灌进他的衣领。他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去。
公交车缓慢停靠在候车站前,他利索地窜进了车身里。下雨天,车行驶得有些缓慢。
在锦绣站,李旭阳下了车。东拐西窜,他在一家书店前终于停了下来。拐进书店,他来到咨询台,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大地之灯》,小心翼翼地递给店员,问:“请问有这本书吗?同一个版本的。”
店员在电脑上查询了一番,抬起头,微笑着对他说:“你好,本店有《大地之灯》这本书,但有没有这个版本的,需要再去确认一下。”
“哦,麻烦了。请问大概放在哪些位置,我自己去找一下。”
他按照店员的指示,来到书架前,仔细地在每一层书架上慢慢查找。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书名,《大地之灯》。他小心翼翼地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大地之灯》。还是那个略有些严肃的蓝白色封面,他满心欢喜,顾不得那么多,就用大衣的袖口轻轻擦了擦封面。崭新而光滑的封面上,还用淡淡的黑墨水勾勒出几朵雅致清新的莲花,栩栩如生。
买到了同一版本的《大地之灯》,他心里舒了一口气,满意地走出了书店。
走着走着,经过一家文具店,他想,给它裹上一个简洁的书皮,应该就不会被邻居家的小孩子撕烂了。他买了一个透明书皮,轻轻把这本新书包裹起来。他越看心里越开心,又把它重新放回背包里。
澜兰需要一本崭新的《大地之灯》来代替原来那本丑陋破旧的《大地之灯》。这样,澜兰才不会轻易回忆起过去不开心的往事,才不会一直卑微地怀念过去。有我这种乐天派作风的朋友,澜兰一定会从过去的不开心中走出来。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到饭点了,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阴冷的小雨。澜兰穿上一件厚实的大衣,撑起一把伞就走出宿舍楼。今天的风真的有些大,尽管裹得严严实实的,澜兰还是觉得有风灌进了大衣里。看见饭堂前面空地在搭建小舞台,她才恍然想起后天就是2009年1月1号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一不小心又渡过了一年。
忽然,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面孔。她回头一看,是许安。他没有撑伞,只是把帽衫的帽子盖在了头上,低着头走路。
澜兰心里疙瘩了一下,转而问他:“你怎么在这?没有带伞吗?”
许安这才抬起头来,显得有些狼狈,尴尬地回答说:“我刚才有事去找庆然了。没想到雨又下了起来。”
“你是要回去吧?那你用我的伞,我宿舍里还有另一把伞。”澜兰说着,就把手里的伞递给了许安。
许安接过伞,走到了澜兰的身边,说:“那我把你送到宿舍。”
伞没有那么大,澜兰第一次跟许安挨得那么近,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大衣随着步伐在有节奏地互相摩擦。她一眼也不敢看许安,只是一直低着头尽力跟着他的步伐走。明明是一段很短的距离,今天她却感觉走了很久很久。
李旭阳走到澜兰宿舍楼下,心里有些兴奋,正打算打电话叫她下楼。忽然,他把伞撑高了一些,却看到澜兰和许安同撑一把伞,走在校道上,正慢慢朝这边走来。他摸了一把背包里的新书,胸口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脸上的笑意也慢慢化开了。
他只是转身,朝相反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