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新台》宁苑小太阳

2、第二章 烟雨朦胧里，新台高筑，瓦雀建瓴，雏鸟早立，怎是青青小柳忍？

　　第二章烟雨朦胧里，新台高筑，瓦雀建瓴，雏鸟早立，怎是青青小柳忍？
　　翌日早晨，姜清婉刚梳洗完准备用早膳，红玉急匆匆来告备，门外有个人，说是宫里来传旨的。
　　姜清婉有些疑惑，却也镇定。若说世事无常，心自平静处，倒也觉得，这无常事，却是再平常不过了。
　　昨日已把嫁衣换下，今日接旨，倒是要换上宫装。红玉看见姜清婉的齐国宫装打扮，似有些不喜，但也没有说什么。姜清婉见她这般，想着这些事情，只有她自己慢慢想，方能想明白的，自己说再多，也无用。

　　那内侍宣读的圣旨，令姜清婉有些不安。
　　“公主陛下，请吧！”那内侍微弯腰，向着仍旧跪在地上的姜清婉说道：“皇上在新台设宴，款待公主陛下，这可是隆恩浩荡。”
　　姜清婉慢慢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谄笑的内侍，不觉背脊有些发凉。身旁的红玉紧张地看着姜清婉，低声喊道：“公主！”
　　“公主殿下！今日皇上设宴，为您一人洗尘，这待遇，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啊！”内侍见姜清婉没有说话，心里不禁有些急切，想着来宣旨前，皇上特地嘱咐要好生顾好这卫国公主，务必将之带去新台赴宴，如今事情如若办不成，岂不是失了皇上的信任？日后想要再得宠，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公主殿下！”内侍走近了些，压低声音：“想必公主殿下也知晓，眼下三皇子陛下失势，皇上此次设宴款待公主殿下，不失为一个好机会。您看？”这内侍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提点到即止。
　　姜清婉又如何不知这个中关系，此番皇上设宴，若不去，皇上对三皇子的成见定会增加，旁人知晓后，只会道自己这卫国公主心高气傲，瞧不起齐国，严重的，还会成为两国战争的借口。但，若去……
　　若是赴宴，情况就简单多了。姜清婉暗自握紧衣袖，这齐国君主以好色闻名天下，自己去了，无论发生或没发生什么，清誉终究是会受损，到时世人看自己，便会在心底加上一个前提。并且，日后再三皇子府中的日子，想来也是不好过的。
　　内侍已经有些不耐烦，姜清婉没有管他，只回身来对红玉嘱咐了几句：“你好生在这里呆着，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如果我要找你，自然会回来的。”
　　红玉红了眼眶：“公主殿下！别去……”那声音哽咽，却打动不了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姜清婉笑了笑，拍拍她的手。
　　“有劳公公了，还烦请公公带路。”姜清婉此刻到是什么也没想，只想着，幸好，刚才已经换过了宫装，省去了再换一次的麻烦。

　　宫里的轿撵果然是非平常人家能比，坐在里面，姜清婉竟然没有感到过大的晃动，一路平平稳稳地到了目的地。
　　姜清婉一开始坐轿撵时还有些不安，一路上想了很多，但下了轿撵，便什么也不想了。
　　本想着，皇上设宴，该是要去皇宫的，却不想来到了一处湖边高楼。站在那楼底下，竟一眼不能望全，再加上阳光反射，姜清婉微微有些睁不开眼，只隐约看见高处有块牌匾，上面写了“新台”二字。瓦上停了几只黄莺，婉转地在啼叫，姜清婉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站在阳光下，温暖地听鸟叫了，依稀只记得，最后一次，该是大哥背着自己在湖边玩耍。
　　“公主殿下！陛下已在此等候多时了。”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一个小宫女，“请公主随奴婢来。”
　　从外便能知晓这高楼的金碧辉煌，内里的陈设就更不用说了，入眼到处是金晃晃的一片，走过玉质的走廊，那楠木门便映入眼帘。
　　“陛下就在房内，奴婢告退！”小宫女低低说了一句，仔细行了个礼，这才退下。
　　木门很高，上面雕刻的盘龙栩栩如生，姜清婉双手握了握，手心有些冰凉。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逃跑的机会了，推开这扇门，或者逃离这里。
　　惨然一笑，到这时候了，竟然还会犹豫吗？自己的决心还是没有那么坚定，对于自己的选择还是会后悔吗？深深闭了闭眼，慢慢抬手推开了门。
　　门内并没有人，齐王也不在，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几面屏风，屏风前摆着桌子矮凳。姜清婉白了脸，因着那屏风上所画的，是男女共赴云雨之事。不觉僵住了身子，悄悄握了握素拳，却怎么也缓解不了内心的恐惧。
　　不多会儿，清婉听到了脚步声，移动很缓慢，却一步一步踏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屏风后走出来一个人，黑色威严的宫装包着臃肿的身体，头上只梳了个发髻，脸上带着笑。
　　姜清婉僵着身子，勉强行了一个礼，她不能说话，怕一开口就再冷静不下来。齐王没有过多在意清婉的礼节，慢慢走近：“公主不必多礼。”说着想扶起姜清婉。
　　清婉直起身子，避开了齐王。
　　齐王好似没有在意清婉的躲避，依旧笑着说：“公主远道而来，本应该设宫宴款待，但思及公主不日便要成亲，到那时再设宴岂不热闹？”齐王看了看清婉，见她并没有什么表示，只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便又走近一步：“所以只能先委屈公主，由孤亲自来为公主洗尘。”
　　清婉身子僵直，满鼻的脂粉味让她的头更晕了，轻皱了下眉，开口语气倒是平和：“齐王陛下亲自设宴，清婉荣幸之至，并未委屈。”说话间，素拳握得更紧了，不知是为了让自己镇定下来，还是想让自己接受现在的处境。
　　话落，齐王倒是笑了，“想必公主也站累了，来，随孤坐坐吧。”说完便伸手去抓清婉的手，清婉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齐王见抓了个空，面色有些不虞，“公主何必避孤如蛇蝎，孤初见公主，合了眼缘，难道亲近也亲近不得？”
　　清婉白了白脸，又行了个礼，“启禀齐王陛下，清婉自幼不与生人接触，且齐王陛下龙威凛凛，清婉仰慕，亲近不得。”
　　齐王闻言，面色稍霁，“清婉此言差矣，孤虽身为国君，但与身边人还是和善，清婉不必多虑。来，坐。”
　　清婉缓了缓脸色，走至屏风前落座，尽量避开不看那屏风上的画作。
　　齐王见清婉不敢抬头，不免笑了，开口道：“孤不知清婉的口味如何，便让御厨做了卫国的名菜，你看看，可还满意？”
　　清婉微微抬眼看了看菜色，果然都是自己熟悉的。清婉心跳有些快，那掩盖在菜香下的迷药味道，自己是那么熟悉。愤怒吗？没有的，清婉只是感到了浓重的无力感。当初答应远嫁，已然想到这是一条艰难的路，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今天这个场景。吃吗？那所有都到此为止了，父王、母后，都只能走到这里了。不吃吗？那得罪齐王的后果会是什么，简单想来就能知道了。
　　清婉抬起头，看着齐王，齐王一脸微笑，催促着清婉，“清婉怎么不动筷子？不舒服？”
　　清婉笑了笑，却不及眼底：“陛下隆恩，清婉自是愿意的。”
　　齐王见她笑了，微微敛眉：“清婉第一次见孤，难免拘束。但日后多多走动走动，便知孤不难相处。”
　　清婉接了话：“清婉远嫁，不免思念父王和母后。幸得陛下关怀，聊解清婉思乡之情。”说完，清婉起身走至桌前，行了大礼，“清婉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成全。”
　　齐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妨说来听听。”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柔和。但清婉已经没有退路。
　　正当清婉要回话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齐王当下沉了沉脸，“进来！”
　　门外的小宫女推开了门，迈着颤抖的步子走了进来，“陛…陛下，三皇子吵着要见陛下，奴婢拦不住了。”虽然齐王陛下已经下令，不得任何人来打扰，但是实在拦不住三皇子殿下。
　　齐王脸色微变，“让他到前厅等着。”
　　“是。”小宫女忙不迭地关上门出去了。
　　清婉虽有些好奇为什么三皇子会到这里来，看齐王的反应，也是没有料到的。但她知道，现在她什么都不能问。
　　齐王转头看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考虑什么，清婉垂下眼，也只沉默着。
　　最后还是齐王先发了话：“孤此番设宴为公主洗尘，公主可还满意？”
　　清婉弯了弯腰：“齐王陛下慷慨，宾主皆欢。”
　　齐王深深地看了一眼清婉，朝门外吩咐：“来人！送公主回驿站，好生服侍。”

　　下了轿撵，踏在青砖地上，清婉才缓过来。远处一个小丫头奔了过来，一下扑在清婉的脚边，声音哽咽：“公主，公主，回来了，公主！”
　　清婉愣了愣，缓缓笑了：“虽是春天了，可到底还是凉了些，女儿家，要自己照顾自己。快起来。”
　　红玉跪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己。为眼前的主人，为国家的命运。犹记得出发前，卫皇后的那番话：“红玉，此次去齐国，怕是不能活着归国了。但本宫要你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忠诚于卫国，誓死捍卫国家的尊严。”
　　当时她是怎么做的？她发了誓，会忠诚，会捍卫。那么现在呢？她是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公主受了侮辱，却什么也做不了吗？如果自己的一条命可以换得公主的清誉，换得国家的尊严，那她随时准备着。
　　清婉弯下腰，用手帕擦了擦红玉的眼泪，微笑不减：“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怎么还哭？”即便能以一个庶女身份一路走到自己身边，到底还是个孩子。
　　红玉慢慢站了起来，背脊挺得笔直，“公主，红玉会一直跟在公主身边，红玉会保护公主！”
　　清婉不觉加深了些笑容，“好啊！”自己的路，怎么可能会有人能陪着一起走？
　　红玉陪着清婉回房休息，仍旧是青砖地，仍旧是莺啼婉转，微风拂柳，仍旧是嫁衣彩霞，红巾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