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舞妖娆》谢瑾

3、第一章

　　十四年后，京城里的孩童都会唱：帝都有座大公府，府里小姐像老虎。无颜无德又无才。
　　这童谣里的大公府便是指敬国公府华家，而这府里小姐则是指华家这一代入商的华黎宪，人称华三爷的小女儿华眠小姐。
　　在权贵遍地走，世家多如狗的京城，这华家依然可以算得上是皇国的传奇世家之一。尽管家族人丁不旺，又因为结亲不看出身背景只看当事人情投意合，和其他几个大家联系不算紧密，家族身份还没有另外几个王府、国公府来得显赫。
　　在这样的权贵之家，争权夺利那是最司空见惯的了，莫说是在最是无情的帝王家，就哪怕是在一普通人家的后院，宅斗的戏码可不是时不时就在精彩的上演着？
　　偏偏，这京城华家就是一个例外。
　　每个华家男人都守着一条原则，一生只一妻。若是有三心二意者，即刻与华家脱离关系，自立门户。而每个女人都守着一条约定，不作妾室，不嫁朝三暮四之人。如若成婚后夫家纳妾，自行决断，想和离的可以自立门户也可以搬回华府。
　　京城华家，后代无论男女都登上族谱。
　　这是华家不容侵犯的规矩，据说是由跟着皇朝开国皇帝打天下的神话女将，也是如今京城华家的老祖宗的华青淇定下的。
　　铁规一出，天下哗然。
　　外人多说华青淇霸道妄为，甚至有小人在背后念叨善妒，毒妇，但是其中又有多少女子转头暗暗羡慕能生作华家女，嫁为华家妇。
　　有人说是华将军从小看腻味儿了世家里的曲曲绕绕，处处漩涡，有人说华将军女中豪杰，不耐得家中龌龊，众说纷纭。
　　华青淇自己的身份就令人瞩目，出身世家华家，外祖金陵江湖人士闵氏。华氏屹立不倒，枝繁叶茂，传承不断，皇家改朝换代按理来说动不得他们，但偏偏就在上一代持续数十年的的五国乱世之中，华家嫡长女华青淇行及笄之礼后挺身而出，以一介女子之身为当时还是五国之一的皇国立下累累战功，一举破了五国鼎立的混乱局面，并最终助皇国称霸。
　　据说开国皇帝有意收她入宫立她为后，却被断然拒绝，就在众人都等着看不知好歹的华青淇会如何被折辱之时，皇帝下令封华青淇为护国大将军，承爵位敬国公，一个月后前往西塞边界。

　　此后数十年华家军先是镇守西塞，后守百味，最后讨伐江南豪绅，华家子女用无数鲜血守住了边塞和关内安稳，百姓的安居乐业，从文的子弟又为京城朝廷输送了栋梁之才。从一开始，华家人就清醒地知道皇帝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华家壮大，但也不会仓促狠手打击，不然以华家拼下来的累累战功和在民间的声誉，天下人一口一唾沫都能把他淹死。放弃政治联姻也放弃了大部分和世家联手的机会，在各方势力的夹击中，华家有时假装不敌，放弃了许多蝇头小利的产业和“肥差”，明面上的力量慢慢转到地下，也因为不结党营私，被皇上视为纯臣而重用，几次权力更迭都未有祸及。韬光养晦，牢牢护住敬国公府在京城有特别之处却看似不突出的地位。
　　说来也奇怪，寻常人家为了求个儿子，三妻四妾地抬进门，还难以如愿。但在华家，儿子总是有的，女儿才是难求的珍宝。
　　到了华戚荣这一代，他自个儿有三个儿子，他唯一的胞弟华戚海，娶了安南肖家的庶女，夫妻俩都是闲云野鹤的性子，不耐得京城里乱七八糟的事务，把独子养到十二岁就撂下担子跑出去说是视察产业闯荡江湖，实际上游山玩水，现在早就不知道游去了哪里，也就是去钱庄取钱的时候能知道他们的踪迹。而华眠是华家近三代来唯一的姑娘。

　　这日，又传来阵阵嬉笑声与童谣。
　　而那歌中的敬国公府后院桦苑没有任何喧嚣，受到任何影响。
　　午后阳光正好，暖暖的却不刺眼。雅致的庭院，茂盛的树，墨绿的阴影下，竹躺椅上躺着一个人。细瞧之下，这真真是一个美人胚子，不过豆蔻岁数，却已可见将来的绝色，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此时，美人正睡着，让人不由得想象她会有一双如何的双眼。
　　“小姐！小姐！有事啦！”忽然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纷乱的脚步声也近了，身侧打着美人扇的大丫鬟芷青立刻上前，低声问道：“什么大事情，要这么慌慌张张？老这么一惊一乍的，莫要惊扰了小姐。”
　　“哎呀，芷青姐姐，这次真的是大事了！”红绫喜气的圆圆脸上满是焦急。
　　芷青掩嘴仍是压低了声音，轻笑：“哟，你上次说有大事的时候，可是被罚了一周的山楂哦，可别这次又这样了啊。”
　　红绫缩了缩脑袋，好像会记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贵妃椅上的人儿，羽睫轻轻扇动，慵懒地半眯着双眼。淡淡地向疾跑而来，气喘吁吁的小丫鬟瞥了一眼，慢悠悠地开口：“说吧。”
　　“是，”按礼福了福，红绫躬身说道，“刚从宫里接到消息，今早皇上在朝上突然说起华家小姐似乎尚未有婚约，大爷便回道说因为家中仅有一女格外不舍，且年龄尚小为由回了皇上，也不知是怎么了，皇上突然就说起自家二皇子常年驻北疆，忙于战事，年龄已到尚未订亲，然后就说是要做媒于小姐与二皇子。”
　　美眸睁开，一双澄澈的眼，沉静而幽深。没有任何刚醒的惺忪，清明得好似不曾入睡。“大伯是怎么回的？”
　　“大爷自是不愿意就这样把小姐推出去啊。委婉拒绝，但那皇帝装作没听懂一样，一挥手就退朝了。”
　　“哦？那还真是有趣了。真是不把流言当回事了。还是有多不待见自己的二儿子，急着要推火坑里”华眠说着有趣，依旧倚在贵妃椅上没个正型。
　　“小姐，您可别乱说，哪有人把自己形容成火坑的。而且，娶着我们家小家，无论是谁那都是三生有幸。”红绫不高兴地抽抽鼻子，一脸的不认同。
　　华眠好笑地瞥她一眼，看她气鼓鼓的两颊，忍不住手痒戳了戳，“你倒是比我还在意。”，又另外问道， “二叔上次的战功可是已经报上去了？”
　　另一侧的安夏听问上前，回道：“是的，但是二爷早已将功劳推给白督军。”
　　“哼，只要有那些蚂蚱蹦跶，推功给谁都没用。怕是又有人上奏，我华家已经封无可封了吧。”轻蔑一笑，口气嘲讽，显然是未把那些个跳梁小丑放在眼里。
　　听出话里的凉意，安夏和红绫都安静地立在椅旁。
　　“皇上是准备派谁去接替？”
　　“说是准备指派玄武将军。”
　　伸出手，纤细素白的手指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莹白的光，细细看了看指甲上的蔻丹，华眠挑了挑眉，故显惊讶：“呵呵，皇上还有点眼光啊。”这玄武将军世家谭氏举荐出身，别说去边域领兵打仗了，怕是连京城都未迈出过几回。
　　“皇上毕竟是皇上，自是有他的消息考量。”低沉的男声随着有力的脚步声一起传进来。
　　“爹爹。”华眠脸上绽开炫目的笑，从榻上一跃而起，飞奔抱上男子的手臂，就这么挂着了。“他的考量可不就是赶紧让华家回来上交军权么？”
　　华黎宪宠溺地揉了揉华眠的脑袋，柔声接着说道：“何况还有那位在呢，我们就坐着看吧。真要到那时候，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毫无办法的，放心吧。”
　　“本来就没有担心，有爹娘伯叔伯母婶婶和哥哥们在，我担心个什么劲啊。”华眠无所谓地嘟了嘟嘴，“就当是听听八卦而已，左右这事也轮不到我操心。”
　　“就是，小妹你要是愿意只管当米虫就好啦。”清亮带笑的少年音接道，一袭干练的青色劲装，衬得少年身量初长成，颀长如竹。
　　华眠眼睛一亮，不怀好意地笑开了：“三哥，你回来啦，又变帅了呀，怎么样，在外公家□□练得爽吗？”
　　“臭丫头，幸灾乐祸。”华麟桐作势就要伸手拍向华眠的脑袋。灵巧一闪躲到父亲身后，华眠向华麟桐做着鬼脸，嘴里却用委屈的音调向父亲撒着娇，“爹爹，你看三哥，一回来就欺负我！”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还学着恶人先告状了啊！”
　　“麟桐，怎么说话的呢，还敢打人了啊！”华黎宪也乐得配合小女儿，故作严肃的斥责。
　　华眠得到靠山后更加得意，抬着下巴附和：“就是就是。”
　　吵吵闹闹。
　　至于那所谓的联姻，三人都没当一回事，提了那么一嘴后，就抛到了脑后，边说话边离开了庭院。
　　午后的庭院，没有了人影，阳光明媚，安静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