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浮生尽》桉玖

1、有女晓孟 “啪”

　　“啪”
　　说书板在沉香木的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孟锦起身理了理衣摆“多谢各位听客捧场，晓孟就先退下了。”
　　说罢，也不顾楼下闹哄哄的喝彩声，转身进了门帘后的厢房。
　　是的，她是一个说书人，是名满京都的晓孟公子。整个琳琅莫不知她晓孟公子孟锦的名号。她说着别人的故事，别人也说她的故事。
　　坊间传闻，晓孟是个弃婴，被术士孟期生所收养。这孟期生也是个人物，据说精通奇门遁甲之术。晓孟随着他增了不少见识，说这孟锦有双阴和眼，能够识生死，辨鬼魄，这才有这些罕闻鲜见的异奇故事，原是这鬼怪说与她听的。此话传至孟锦这里，她不过一笑“半真半假罢了。”
　　孟锦坐至贵妃榻上，为自己斟杯清茶，饮了几口，方才说了约莫有两个时辰，此刻嗓子难受得紧。
　　“晓孟可在里面？”门外有人叩门，听声音是个老者。
　　孟锦起身放了杯盏道“进来吧” 来人头发花白，面容沧桑，身子微微有些佝偻，着着半旧半新的绸缎衣裳，眼神不似一般老者的浑浊，却是坚摄有力。
　　他将门轻轻阖上“晓孟，楼下有位姑娘想见你一面。”
　　“姑娘？”有人想见她这不稀奇，稀奇的事这人还是个姑娘。
　　“是将军府来的人”老者为她稍作解释“那姑娘神叨叨的，具体什么缘由也不肯细说”
　　“将军府…将军府…”孟锦若有所思地反复念叨着，“将军府的人自然是要见见的。”
　　老者随即遣人将她引至茶楼一角。孟锦朝里望去，只见一绿衣女子正盯着桌案上的茶盏出神。
　　她轻咳出声“不知姑娘找晓孟何事？” 绿衣姑娘恍然回神，望向孟锦“你……便是晓孟公子？”
　　孟锦也不答，径直坐到绿衣姑娘对面的木椅上。姑娘见孟锦认真地沏着茶，也不搭理她，有些不自在道“我叫绿萝，乃是将军府的掌事丫头，此番来叨扰晓孟公子，乃是有一事相求。”
　　孟锦沏茶的手没有片刻停顿，神情依旧，淡淡道“说来听听。”
　　绿萝四下望望，颇有些不安“晓孟公子可否随绿萝去府上一趟？具体事宜可在路上细细告知。”
　　孟锦停了手中动作，望向绿萝道“姑娘有事不妨直说，这清梦楼虽比不上将军府，却也不是什么是非之地。”
　　绿萝垂眉思索一番，犹豫着开口道“这事说来实是蹊跷，我现下想起，还是有些后怕。那是个，是个女鬼…我……”
　　绿萝说着面色渐渐发白。孟锦斟了杯清茶递于她。
　　绿萝接过喝了几口，神色稍缓，道“当时应是半夜，我沿着将军府中的路线巡逻，隐隐听见有个女人在唱歌。
　　待我循着声音过去，却发现那是将军府的一个弃屋，屋子里有个红装女子对着镜子梳着头发。
　　我只当是哪个不听话的丫鬟，刚开口想呵斥她回去…却忽的发现，那，那面镜子上，根本没有什么梳着头发的女子，只是堪堪映出我的样子来。
　　那女鬼应是听见了声音，歌声戛然而止，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下子便没了踪迹。
　　我也不敢多家停留，连忙出了屋子。起初我还有些惧怕，后来日子久了，竟也渐渐忘了。
　　直到前些日子，府中接二连三地有人失踪，我们彻查后发现，那些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都是在那弃屋附近。
　　我便与另一个侍卫进去查看，因着之前红装女子的事，我不敢进里间，只嘱咐他小心些。
　　那屋子也没什么异样，我们四下看看，正欲离开时，他却忽地说有声响，道是有个女人在唱歌。
　　我心下一惊，只见他似是魔怔一般朝里间的镜子走去。我试图拉住他，却被人击了一掌，晕了过去……待我醒来时，便在自己的屋子里了。”
　　绿萝说到这，又饮了几口茶水，开口道“这事诡异的很，将军不在府上，我也不敢声张，只能一边调查，一边封锁消息。万般无奈之下，才来打搅晓孟公子，不知晓孟公子可有什么法子？”
　　“听绿萝姑娘所说，约莫是镜子出了问题，至于解决的办法，还需晓孟亲去看看。”
　　“好…好，不知晓孟公子何时有空闲？”
　　孟锦略略停顿一阵，开口道“不如明日午后”
　　“那便有劳晓孟公子了”绿萝起身作揖道“明日午后绿萝在将军府恭候晓孟公子，那绿萝告辞了”
　　孟锦微微颌首，将视线转至窗外。
　　绿萝走后不久，一着着玄服的男子踱着步子至孟锦身后“如何？”
　　孟锦沏了盏茶道“如你所言。”
　　男子脸上涌起一丝笑意，他端起茶水饮了口道“明日午后，你果真要去？”
　　“自然。”
　　男子脸上的笑意更甚，他本就一副纨绔不羁的模样，现下更是有种让人说不出的魅惑“你可知那镜子是何物？”
　　“不知”孟锦老实回答“我以为知与不知我终究还是会去。”
　　“也罢”男子饮尽杯中茶水“揽月阁的春柔姑娘邀我共度春宵，明日你先去着，我随后便到。”
　　“好”

　　第二日便下了雨，孟锦撑着伞独自向将军府走去。许久不曾出门，竟不知这街道上起了不少变化。因是雨天，路边的摊贩只剩三三两两的几家。
　　孟锦很快便注意到街角一位阿婆的异样。那阿婆约有六旬，面色苍白，透着黑气，眼神似是亡人般没有光亮。她静静地坐在摊物旁，望向远方，一动不动，好像真的死了一般。
　　孟锦走过去，阿婆忽地转过头来，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姑娘来买什么药材？”
　　孟锦这才注意到雨棚下齐齐摆着些人参灵芝之类的草药。她摇头道“阿婆，这雨下得蹊跷，又是邪寒之物，犹是这春雨更为渗人，您还是早些归家为好。”
　　阿婆一愣，满是皱纹的脸上挤满笑容，望去分外可怖“我家中已无什么亲人，不如在外卖些草药，姑娘不妨瞧瞧。”
　　孟锦想了想，掏出一锭银子搁置摊位上，“阿婆，这些药材我全要了，外头雨大，您早些收拾收拾归家吧。”
　　阿婆口中不知嘀咕什么，为孟锦收拾一番。
　　临走前，孟锦解了腰间一枚通体透黑的玉石腰佩给与阿婆，嘱咐定要贴身携带，不可摘下。
　　阿婆先是推辞，后来孟锦干脆将腰佩赛在阿婆手中，转身钻进大雨中。
　　“希望可以护阿婆几分周全。”阿婆念叨着孟锦离开时说的话，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