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周舒子

2、第 2 章 第一章

　　云泥山的冬天来的特别早，还没立冬，雪已经下了二尺深了。

　　阿爹早早地去了山上打猎，趁着大雪还没封山，多储备点食物过冬，往年这个时候青哥就会下山去采买，我和阿娘留在家里准备些能长放的食物，比如肉干什么的，可是阿娘心疼我，说我嫁人以后这些事情得做一辈子，便不让我多做，这直接导致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无所事事，只偶尔逗着常来我家门口的小狐狸解闷儿。

　　可是今年不一样，我打算偷着跟在青哥后头，跟着他去山下采买。

　　我曾经求过青哥让他带我下山去，还大言不惭地说能替他分担，我甚至还翻出青哥小时候的衣裳，穿给青哥看，表示我绝对不会给他惹麻烦，可是青哥还是不同意，说我是个累赘，为着这个我还生了好长时间的气。

　　阿娘从中打着哈哈，笑着说等我成年的时候，便一定让青哥带我下山，青哥嘲笑我说是要给我置办嫁妆，为着这个我还生了他好久的气，想着一辈子再也不理他，除非他带我下山。

　　可是后来青哥说他下山是要给我买薛记的绿豆糕，我便委曲求全似的原谅他了。阿娘笑话我整天只知道绿豆糕，以后怕是要嫁给卖绿豆糕的老板，我也不气，只笑着说，那才好呢，我一辈子都吃不完。

　　今年可是不一样了，我眯着眼睛贼兮兮地笑着。

　　我从青哥的房间偷出一套他的衣裳，害怕被发现，也不敢求着阿娘给我改，阿娘的嘴巴一直都关不住秘密的。往年我偷吃青哥的花饼，本是好心，想着给阿娘带一块，结果阿娘转头就告诉了青哥，害得我被青哥追着跑了好久，还是二婶家的母鸡下蛋，咯咯哒的叫着，吸引了青哥跑过去看，我才逃过一劫。

　　阿娘解释说花饼是从月老庙里求来的，要留着给青哥未来的媳妇，我不以为意，青哥要娶媳妇还得好多年呢，这花饼到时候就坏了，新娘子要吃坏肚子的。阿娘听了，气得不行，罚我在祠堂跪了好久呢。

　　听到青哥向阿娘道别的声音，我知道青哥快要下山了，我忙得穿好青哥的衣服，青哥比我高出两个脑袋，衣服自然也大，袖子卷了三卷才看到我的手，腰上的带子系了又系才能不让裤子掉下去，我一手提着裤子，一手遮住自己的脸，小心翼翼地跟在青哥后头，又怕被发现，不敢跟得太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封山的缘故，街上的人很多，我左看看又看看，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滑稽得很。青哥走的快极了，我怕跟丢了，也顾不上看两边的铺子，气鼓鼓地走在他后面，心里埋怨着也不知道慢点走，错过了这么多好东西，不知道多可惜。

　　没走多远，青哥就停下来，排在一堆人的后面，因着我正在气头上，只晓得跟着他走，没注意，直愣愣地撞到他的背上，吃痛地叫出声来，又忽然反应过来，忙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翼翼地打量青哥有没有发现我。
　　忽然头上挨了一下，听到青哥说，“小兔崽子，跟了我好一路了吧。”我谄媚地笑着，还一只手拉着青哥的袖子使劲儿摇着，只觉得把浑身的撒娇本事全部都用上，生怕青哥一个不高兴不带我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不认识回去的路。

　　青哥拉了拉我的衣服，笑着说，“这是哪里来的唱戏的刘罗锅呀，”我心里气得不行，暗暗地吐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小心我告诉胖姑你要娶她做媳妇。”

　　胖姑是我们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家的大丫头，去年刚好成年，最近王媒婆正到处给她说亲，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机缘巧合，胖姑曾经见了青哥一面，便吵着要嫁给青哥，阿娘听说胖姑好吃懒做没有同意，那胖姑还上门大闹了一场，虽然后来事情不了了之，我还经常那这件事情逗他。

　　青哥也不急，只示意我抬起头往上看，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青哥，是薛记！”我哪里还顾得上生气，连忙地认错，直说道让他大人不计小人过。

　　“原来你认字儿啊，”青哥好笑地看着我，我也不计较他的调侃，要知道阿娘可是把钱都交给了他，这会儿可不敢得罪，拉着他的袖子撒娇。

　　青哥笑着说，“行了，在拉袖子都被你扯断了，”我立正站好，“薛记向来生意好，不走快点，晚了就没了”，我忙跟着点头，嘴里说着，我错了，然后识时务地笑得更加灿烂。

　　“别笑了，怪阴森的，我给你买还不行吗”听到这话，我揉着笑得发疼的脸，冲他点点头，“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脸都笑疼了。”

　　青哥一巴掌拍到我的头，“没心肝的丫头。”我朝他做个鬼脸，还吐了吐舌头，青哥又是一巴掌，“没大没小。”我更加地做着鬼脸逗着他，直逗得他没有了脾气。

　　买完绿豆糕，我边吃边跟在青哥后头看他讨价还价，觉得满足极了，青哥是不是回头看看我有没有跟上他，我直表示，有绿豆糕什么都好说。

　　走着，忽然看到一大群的人围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忙拉着青哥进去凑热闹，原来是一群人在表演杂耍，吐火喷水好不热闹，我也看得高兴，跟着大家一起“哇哇”地乱叫着，青哥见拉不动我，便只好跟着我一起看。

　　突然前头一阵躁动，还有人大叫着，“白将军来了”，跟着就是一阵的兵荒马乱，我正看得起劲，等注意到的时候，一只白马直直地冲着我的脸飞奔而来。青哥见我吓得呆住了，想拉我一把，还没等到他的手靠近，我就觉得自己飞起来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稳稳地落在一匹马上，手里的绿豆糕还保持着吃了一半的样子。我忙把手里的绿豆糕喂进嘴里，腾出一只手，想从马上翻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天空中旋转的姿势过于壮烈，裤子的系带松了，刚翻到一半的时候，我感觉到裤子要掉下来了，也顾不得去扶马鞍，一只手护着绿豆糕，一只手拉着裤子，直挺挺地从马上摔下来了。

　　青哥忙跑到我跟前，问我有没有受伤，我连忙摆手，把护住的绿豆糕拿给他看，一脸的得意。青哥替我系好裤子的腰带，拉着我走到白马主人的跟前。

　　青哥摆手作揖，说道，“多谢公子相救。”我从没见过青哥这般文质彬彬地样子，只觉得好笑，正想着好好嘲笑他一番，被他一个眼神顶了回来。

　　我赶紧学着青哥的动作，粗声粗气地也说着，“多谢这位公子相救。”

　　等了好久不见对方有什么动静，我偷偷地看一眼青哥，瘪瘪嘴，暗示到这人真没有礼貌。突然，一只手大力地把我拉起来，一个冷冷地声音说道，“你叫什么？”

　　我吃痛地叫了一声，青哥忙把我拉到他的身后，不客气地说道，“刚才多谢公子了，只是我娘还等我们回家，就先走了。”说完不等那个人回答，拉着我就往回走。

　　“等等，”那个声音说道，见我们没有理他，那个人忙上前几步拦住我们的去路。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们都谢过你了。”我气鼓鼓地望着那个男人。

　　现下才看清那个人长相，长得真好看，青哥也很好看，只是他同青哥的好看不一样，青哥长时间地待在山里，皮肤晒得很黑，因为常上山打猎，身体很健壮，娘常说这样的男人才会让女人依靠。眼前的这个人，穿着白色长又衫，眉毛像剑，鼻梁很高，可是嘴唇很薄，阿娘说这样的男人是很薄情的，也不知道阿娘说得到底对不对，总之他是个好看的男人。

　　青哥拉着我，不让我在说话，挑着眉毛看着那个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男人对着我说道。我不想与那人起什么冲突，只说到，“我姓苏名青，不知公子有什么事？”我眨着眼睛望青哥，苏青自然不是我的名字。

　　那个男人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小声说道，“这位，大概不是公子吧。”说完便望着我。我心里一惊，想着女扮男装的事情多半被拆穿了，心里一阵慌乱，望向青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青哥拉着我的手，暗示我不要着急，也压低着声音说道，“这位公子既然知道，便也知道女子的闺名是不大乐意让人知道的。”听到青哥的话，我的心里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理直气壮起来。

　　男人一愣，随即又明白过来，拿出一张画像，递给青哥，说道，“是在下唐突了，在下白离，奉命寻找画中女子。”我还没来得及惊讶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是传说中的威武大将军，顺着青哥的手看过去，只觉得秦天霹雳，这画中的女子竟然和我一模一样。

　　我一脸茫然地望着青哥，青哥也疑惑地看着我，随即青哥将我拉到他的身后，一脸谨慎地问道，“画中这个女子是谁？”

　　白离笑着说道，“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抬头看了我们一眼之后，又说道，“放心，我不会怎么样的。”

　　青哥想了一会儿，便点头同意了。

　　我和青哥跟在白离后头，走进旁边的一家酒馆。酒馆不大，装修倒是不错，感觉来的人多少是有点地位的。

　　进到一个包厢坐下，我担心自己的裤子，一手抓着，挺着背，直起脖子，学着青哥的样子，端端地坐好，眼睛却是满世界地打量，我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觉得什么都很稀奇，想拉着青哥指给他看，但是又怕被白离嘲笑了去，便忍者，只瞪大了眼睛看着，心理想着以后一定要把天下所有的酒馆都吃个便。

　　我正想的开心，忽然听到白离说“给这位公子那一套合适的衣服过来。”又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盯着我瞧。

　　我紧张地拉着青哥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青哥也是一脸的谨慎地看着白离，“多谢白公子了，家贫，穿不得好衣裳，还是不要糟蹋了。”

　　白离也不气，又拿出那副画卷，摊开了放在桌子上，缓缓说道，“二位已经看到了，这画中的女子正是当今的欣宜公主。”

　　公主......!!!??我吓得一口茶差点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