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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长翅膀的男孩 知忧闻宁途 ...

  •   七尾国东南部简直是个世外桃源,这儿民风淳朴,能找到一个身手不错的人,还真不容易。他叫闻宁,二十四五岁,和瘦小的知忧相比,可以算是个高大强壮的巨人。他有一头乱糟糟的短头发,阳光下可以看出是棕色的,看来他来自离西炎国很近的地方。知忧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浑身酒气,还有黑眼圈,面部肌肉僵硬,当她想要检验一下这个人的实力时,他竟然告诉她,他的剑被他当在酒馆里,而且,当时他那是怎样的笑啊,怎么会有人对生命如此懒散不负责任呢?
      茶馆掌柜再三对她说过,这个人是他所能找到的最符合她要求的人:下手麻利无情,身手敏捷。所以虽然不太情愿,知忧决定还是试试他的实力,甚至帮他把剑从酒馆里赎了回来。两个人离开这个小城,来到护城河边。今天适逢赶集日,护城河上小船来来往往很是热闹,还有叫卖莲子的。莲子心中苦,人又何尝不是?他们俩一直走,一路无语,到了远离小城的地方,这儿,围观的就只有柳树和柳树上的鸣蝉。
      他的身手果然很好,知忧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打败他。他似乎有些懊恼,每个男人都会为自己输给女人而沮丧,况且知忧比他年轻得多,知忧并不怪他。这样的实力就够了,到了那个时候,应该足够杀死自己。
      “你合格了,等一切顺利结束,我大概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到那个紧要关头,到时我会告诉你我把钱寄存在哪里,完成任务之后,你就能取回你应得的报酬。”
      “杀人不用内疚还有奖赏,这是士兵和杀手才有的特权。当过士兵的我再当杀手,人生也就圆满了。不过至少我得知道,为什么我要杀死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孩?”
      既然是交易,就要互相信任。知忧看了看站在对面柳树下的闻宁,他的目光深邃,知忧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不知道把一切告诉他,他会怎样看待自己。但她还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切,柳树上的蝉也安静了下来,似乎在细细地听着她的话。
      那个男人又去酒坊买了一壶酒,两个人便启程。涡轮国在七尾国的西北方,而此时她还在七尾国的东南方向,回乡之路遥遥无期。刚买完酒,闻宁就对知忧说:“既然我们俩还要一起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关于我的事情,我最好都告诉你。我这个人有时候会灵魂出窍,没错,就是这样,特别是睡着的时候,有时候灵魂会飘走,甚至飘到其他生命身上,那时候可能不管你怎么叫,都无法叫醒我。你千万不要担心,我反正没有死,很快就会活过来。”
      “灵魂出窍?”
      “你可以理解为,我时不时会做一场在现实世界飘荡的梦。”
      知忧点点头。可能因为她并不惊讶,她发现闻宁有些失望。她以前没听说过闻宁这样的人,但这个世界会包容各种各样的怪人。很快,知忧就见识到他所谓的灵魂出窍了。第一天晚上,天刚刚暗下来,闻宁几乎是吵着要住店,而回乡心切的知忧只想继续赶路,况且,她是如此喜欢黑夜,她的目光更加适应晚上,晚上多么美,又是多么安静,不正适合前往那个遥远的家乡吗?白天风吹日晒,头整天都晕乎乎的,才更适合睡觉。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怪胎,像蝙蝠一样在晚上活跃呀。我已经困得不行了。”
      他们经过了大道交叉处一家小旅馆,闻宁不顾知忧就侧身进去了。知忧没办法,只好迁就着他。这个男人懒懒散散,如果他不想跟着知忧,他随时都可以离开,而对于知忧来说,想再找到这样一个有能力有勇气杀死她的人,实在太难了。
      “真是家破店呢,真担心打个喷嚏都能把房顶吹走。老板娘这么漂亮,留在这儿倒是可惜了。”
      一个搔首弄姿的女人迎面走向闻宁,听了他的俏皮话,还扭了扭腰,看他的眼神里带着说不清楚的暧昧。习惯在外抛头露面的女子,多半都是这样的一副神态,知忧很反感地把头扭向一边。
      “瞧你这张嘴,就凭你这句话,今夜我们也不会亏待你。”她的声音也透露出挑逗,目光转向了知忧,“还带着小姑娘一起来的,新婚宴尔吧?楼上还有一间上好的客房,够一夜温存了。”
      “要两间,我们可不是夫妻。”
      “不用,一间就行。”
      闻宁转过头看着知忧,笑了笑。他笑得非常难看,就像戴着面具,好在他也马上察觉到了自己笑容的可怕,恢复了那面部僵硬的漫不经心态度。
      吃过简便的晚餐后来到客房里,知忧便打开窗户,闻宁斜靠着门说:“想不到我们的关系进展得这么快。”
      “这样的话说给老板娘那样的女人听就行了。你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说不定今天晚上就会到了那样的时候,我得让你杀了我。”
      “如果你这么没自信,回乡不是奢望吗?”
      知忧的目光转向窗外的黑暗,那黑暗就像被子一样保护着她,让她安心。此刻她多么想一个人走在黑夜里,不提灯,不说话,就像要融化进夜色中一样。
      “死在回乡的路上也不错。”
      “我发现到了晚上,你比白天还显得有精神,不过这也正常。但如果你真的想要活得更久一点,最好戒掉对黑暗的依恋,像个正常人类那样,日出而行,日落而息,明白吗?”
      知忧没有说话,收回了目光,在桌子前那把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她用斗篷把自己裹起来,头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就要睡了吗?至少到床上睡吧?我在椅子上将就一晚上就行了。”
      “我习惯了,在床上睡不着。”
      “在床上睡觉,也是正常人类该干的事。既然现在你都走到了这一步,如果不再尝试一下普通人的舒适生活,还等到什么时候?”
      闻宁几乎是一把将知忧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知忧只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之后,她转过脸看看闻宁,他显然也没睡着。人类有时候就会为了一些奇怪的原因,让自己和别人都不好受。
      “我一辈子可能都不会习惯太软的床。”
      不过,可能因为身边有个随时会帮助自己的人,知忧这天晚上睡得很踏实。第二天早晨醒过来时,她看到已经蜷缩在地板上的闻宁,正半张着嘴,说不定梦里正在喝酒,那酒是源源不断从天上掉下来的。
      “该出发了。”
      阳光照了进来,很强烈,知忧有些反感。而地上的那个人一动也不动,知忧踢了他一脚,他依然没有反应。知忧这才想到了他说过的话。她蹲下来看着他,不知道此刻他的灵魂飞到了哪里,他会飞回家吗?会不会飘进每个人的窗户里,看着大家千奇百怪的睡相。怪不得他的黑眼圈这么深,睡觉对于他来说太累了。
      知忧拿着剑坐到窗台上,看着白天的世界。两条道路在客栈前交汇又分别延伸向不同的远方,因为温暖湿热的气候,路旁杂草丛生,树也是盘根错节。幸好这儿树不是特别密,所以可以看到远处的农田,田里的水稻绿油油的,像是铺开在天地间的巨大绿色地毯。以前知忧经常做这样的梦,梦里的自己飞得低低的,就飞在水稻田上。一个戴着斗笠的农人在稻田中间,只是小小的一个点。
      她并不是不会欣赏白天的美,但一切的一切,只要和夜晚的静谧无声相比,就黯然失色了。
      闻宁打了个冷战,知忧转过头,看他皱着眉头,像个受惊的孩子。很快他就睁开眼睛,呆呆看着天花板,过了半晌才注意到知忧。他从地板上爬起来,扭了扭脖子,骨头嘎吱作响。
      “一场恶梦。”
      “我叫不醒你,还以为你的灵魂飞走了。”
      “灵魂飘走经历的一切,对我来说就是恶梦。”他来到窗前迎着太阳伸了个懒腰,僵硬的脸变得柔和。果然,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为着阳光而生。他注意到知忧正看着他,也转过头看着知忧,知忧立马将目光转向了稻田。戴斗笠的人已经从风景里消失了,或许查看稻田之后回家吃早餐了。
      “不要老是板着脸,多点表情不行吗?你还是个小朋友呢,不要搞得自己像个苦大仇深的老太婆一样。你又不像我,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没有必要对着你笑。卖笑的人多了去了,你可以拿钱去看。”
      “真是不近人情呢。想知道我的噩梦吗?说到这个梦,我觉得我们最好赶快离开这儿。”
      闻宁背起包袱拿上剑,这时知忧已经来到了大厅里,向着那丰满的老板娘买了些烧饼和馒头好在路上吃。离这家客栈远了,闻宁才说道:“昨天晚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我的灵魂又飘走了,这次竟然飘进了一朵花里,没错,准是一朵花。那朵花就生长在昨天那个小城外,今天早晨天刚亮,城门打开时,有两个和你一样披着黑斗篷的女孩进了城,我听她们说到你的名字,心想可能是来捉你的人。我本来想马上回来告诉你,不过我的灵魂迟迟不肯飞走。后来遇到一个进城的小女孩,把我附身的那朵花采了下来,我吓了一跳才飞了回来。你说,这是不是噩梦?”
      知忧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我问你,如果那些追捕你的人来了,我是不是还得负责保护你?”
      “如果你想拿到钱的话。”
      “不是说那些人会把像你一样的人都带去安全的地方帮你们治疗吗?你为什么不回去?”
      “因为我来自那儿,所以我知道所谓的帮助治疗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把我们软禁起来,到难以控制局面时,再把我们杀死。我得回乡去。”
      离开小客栈之后,不多久就来到了重重叠叠的大山里,猿啼狼嚎时起时伏,陡峭的山崖之间还有湍急的流水。闻宁在这山里捉到一只像猫一般大小的蓝色精灵兽,准备经过城镇时把它卖掉再买酒喝。那只精灵兽有两只圆圆大大的眼睛,毛茸茸的头上长着两只小小的耳朵,不过耳朵后还有一对角,另外,它还像松鼠一样长着漂亮的尾巴,当它被闻宁抱在怀里时,连尾巴似乎都在发抖。知忧看它时,它也看着知忧,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
      “这种小家伙,就该由你这样的小女孩来抱着啊。”
      闻宁把精灵兽递给知忧,知忧没管他,只继续前行。
      “其实你很喜欢它,对吧?没有女孩能抵抗这种小动物,觉得它的尾巴很漂亮对不对?我送给你吧,你再帮我买一瓶酒就行了。”
      知忧瞪了闻宁一眼,裹紧斗篷加快了脚步。她第一次遇到闻宁这样的人,一个不害怕她不排斥她的人,但她讨厌别人像这样和她套近乎。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绝对不会选择和一个陌生人一路同行。
      第二天晚上,幸好闻宁的灵魂没有乱跑,所以第三天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又继续赶路了。刚过了午饭的点黑云就开始涌来,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可一路上都是树,也没有客栈,等到好不容易来到现在栖身的小旅店里时,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这次店由一对夫妻经营,他们都是邻近村庄里的村民,店里少有客人来,他们一边经营旅店一边种着几亩地。两个人大概四十来岁,都是笑眯眯的,可能一起生活得太久,连笑容也那么像。
      知忧和闻宁是仅有的客人,老板非常热情。他和他的妻子拿出了自己的衣服让他们俩换下来。老板娘不胖,但比知忧高半个头,穿着她的衣服时,知忧感觉自己像穿大人衣服的孩子。老板娘还端来的茶,让知忧先暖和暖和身子。
      知忧捧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雨,这雨就像帘子,拦在了客栈和外面的世界之间。这让知忧觉得安心,从小到大,不知为什么,她都被莫名其妙的恐惧所围绕。即使那些有总是微笑的母亲陪伴着的日子也不例外。她记得小的时候,邻居家爷爷还没过世时,她曾经把自己的恐惧诉说给他听。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问:“你到底害怕什么呢?”他只是点点头说:“我明白,我自己也像你一样。”
      “这么说长大也不能摆脱它?”
      “永远都不能。到了一定时候你回头想想,适当的恐惧才是对待生命最正确的态度。”
      知忧信了老爷爷的话,任由恐惧蔓延,现在的她早晨起床时,心总是因为担心怦怦跳个不停。与其说她相信了老爷爷的话,还不如说,她自己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战胜这种恐惧。
      那些表面看上去乐观、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人,其实也会害怕吧。
      那个跟随了自己三天的男人就是如此。知忧发现他会说梦话,而且睡着之后表情都会变得很严肃,至少梦里他非常痛苦,当他伸出手时,肯定也准备抓住什么吧?即使和一大群人呆在一起,每个人也都还是孤独无依的。
      不过雨给她带来的安全感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她越来越烦躁,什么都不想做,看到一切都觉得没有意义。难道这是死亡到来前的恐惧吗?自己当初作出那个决定之时,不就早已经接受随时可能出现的死亡了吗?看来,只是她以为自己清除掉了人为横亘在生死之间的界限,安然接受作为生命另一阶段的死亡了呢。
      门“嘎吱”一声打开了,进来的是闻宁,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老板娘送来了知忧的衣服,已经烤干了,知忧换上衣服下楼,发现店里又来了三个人。两个和闻宁一样高大强壮的男人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他们三个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两个男人正在拧衣服里的水,昏暗中知忧看不清楚他们的脸。那个小男孩只是蜷缩着身体坐着,垂着头看着桌上的裂缝。
      那个男孩很害怕,知忧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两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吧,说不定是人贩子,但这都不关她的事。知忧来到窗前坐下,闻宁已经开始吃起面前的花生米来了。
      “那两个家伙我认识呐。好像是‘王翼’的成员,我还是个海盗时,那两个家伙和我在同一艘船上呆过,整天阴沉沉的,像你一样,也不和人说话。我们在下一个港口靠岸时,那两个家伙就离开了,船上的一个家伙也因此丢了性命。我们船长都知道,但他没有阻止,‘王翼’的家伙直接受命于国王,可以横行七尾国呐。”
      “那个小子也凶多吉少?你怎么不帮他?你应该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现在你就是我的老板,我当然都听你的,你会阻止吗?”
      知忧没有说话,夹起一块腌萝卜。不过她还是时不时瞟那一桌人一眼,那两个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也时不时地望着他们。现在她可没功夫惹麻烦。
      晚餐结束时,雨变小了,那两个男人也结账准备离开。他们中的一个几乎是推搡着那个男孩前进,经过知忧面前时,那个孩子看了她一眼,然后匆匆朝门外走去,知忧看到其中一个男人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请救救我。”
      一个声音传来,知忧打了个冷战,条件反射似的抓起剑。那个男孩已经出去了,声音也不像是从门外传来的。这么说来,这个声音在自己的脑子里。知忧拍了拍脑袋站起身来,通过窗户看着那夜晚细雨中前行的几个人。
      “真是的,雨也没完全停下来,还带着个孩子,天又黑了,着急着赶什么路。”老板娘小声对老板说。
      “小声点,那两个人看起来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别惹祸上身。”
      那个孩子会怎么样?会死吗?至少现在不会,他们肯定是想把他带去某个地方,但等待着他的一切依然非常可怕。自己应该怎么做呢?要帮助他吗?知忧猛然想到了几年前那个像浮萍一样无根漂泊的自己,那个饿着肚子求人施舍的小女孩。
      他会像她一样吗?
      这时,知忧却想到了那个长脸女人一脸轻蔑地看着她的模样,脑子里回响着她说的话:“你还没学会不和身边的任何人产生联系吗?”
      她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站住!”
      这次有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很快,刚刚那个男孩跑了进来,冲着知忧叫道:“请帮帮我!”
      知忧没理他,继续吃着面条,他又冲到了闻宁面前,几乎是蜷缩在闻宁身边。
      “那两个人会杀了我!”
      闻宁瞟了知忧一眼,又摸摸精灵兽,对男孩说:“你愿意买我的精灵兽吗?价格虽然不便宜,但不管怎样请说愿意。”
      “我愿意。”
      “那就行啦。”
      闻宁把精灵兽塞到男孩怀里,然后挡在了男孩面前,这时,那两个男人也冲了进来,目光凶狠地望着那只露出头来的男孩。他们没看闻宁,对“王翼”的成员来说,阻挡他们的人马上就会不存在。
      “老朋友们,好久不见!离开之后终于想起我是谁了,要回来和我打个招呼吗?”
      闻宁发出了笑声,知忧面前出现了他那张因笑容而变得狰狞的脸。闻宁可以用笑容杀人,但他面对的是机器。
      “珍惜你自己的命,把那孩子交出来。”
      “他答应要买我的精灵兽,你们不要破坏我的生意啊,虽然我们是老朋友,但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两个杀手扑向闻宁,知忧没有扭过头,只是看着精灵兽那双因受惊而抖动着的眼睛,抱着它的那个孩子注意着战况。桌椅因碎裂而发出咔嚓声,剑与剑碰撞的声音,老板娘害怕的叫声。很快,有剑掉在了地上。
      “哎呀,下手太狠,我还没吃饭呢。”
      知忧转过头,看到闻宁正用左手拾起地上的剑。她看了看对面那个男孩,他脸圆圆的,有些苍白,身上穿着的衣服缝得很细密,他一定有一个非常爱他的母亲。她站起来,在其中一个杀手的剑砍向闻宁脑袋前,用剑挡在了闻宁面前。
      “老板,我还以为你会任我自生自灭呢。”
      很快,知忧和闻宁就把那两个王翼杀手打得落荒而逃。店老板和老板娘心疼自家家具时,也不忘对两个人的身手发出赞叹声。
      “谢谢你们。”抱着精灵兽的小男孩说。
      知忧没有答话,也不再吃东西,径直回楼上去。
      “真是个冷漠的小孩子,不过她没什么坏心眼。”知忧听到闻宁的声音。
      “来,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吧。”老板娘说。
      “现在我们让你们也惹上麻烦了,老板。”
      “说什么话,你们救下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救下了一个孩子,谁知道他是不是无辜的呢。”
      当天晚上,老板免费让这个孩子住下。第二天早晨,雨已经完全停了,空气特别清新。知忧拿着行李出门时,看到那个孩子跟在闻宁身后。她听闻宁叫他“朱羽”。店主人一脸胆怯地告诉知忧,昨天晚上她和闻宁的马儿不知被谁砍死了。闻宁说:“还会有谁?那些人杀不死我们,只好找我们的马儿出气了。”
      “山那边的丹阳县里有马儿出售。”老板说。
      大家只好步行继续赶路。朱羽一直跟着他们,怀里抱着精灵兽,翻过了两座山,之后便被甩在后面。闻宁一定要留下来等他,因为精灵兽在他的怀里,知忧也只好暂时停下来。等朱羽跟上来之后,知忧问:“你到底想要跟到什么时候?”
      “这个小丫头是我的老板,昨天晚上你说有事情想请我们帮忙,我也做不了主,你就对她说吧。”
      朱羽抬头看了看知忧,眼神里充满畏惧。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想请你们送我去庆州城里,我妈妈让我去找一个人。”
      “你自己去。”
      “那两个家伙肯定会再次抓住我的,我不敢离开你们。到了庆州城里,妈妈让我找的那个人,肯定会付给你们报酬的。”
      “我没时间掺和你的事。”
      “那我只好一直跟着你们,这样虽然不能到达庆州,至少也不会死。”
      “那可不一定,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呢。”闻宁插嘴道。
      “那你就跟着吧。”
      知忧依然板着脸,加快了脚步,崎岖的山路对她来说,也如履平地。闻宁倒是紧紧跟着她,又过了十来分钟,知忧转过头去,重重绿树中,已经找不到那个穿着灰色衣服的孩子。
      “何必这样呢,说不定他真的会买下我的精灵兽,还能给我们一大笔钱呢。我一直担心你不能付我报酬。”
      “我说话算话。”
      “我知道,庆州和我们的方向稍微不大一样,在东北方,不过我知道从庆州去涡轮国的一条近道,也不会耽搁你多少时间。你真忍心让他一个人在山里行走,那两个家伙肯定一路跟着我们。”
      知忧没有回答,闻宁的目光也一直注视着走过的路,他在等待那个孩子。
      “你的右手怎么样?”知忧小声说,当闻宁转过头来时,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不习惯关心别人。
      “流了点血,没关系。谢谢了,老板。”
      那个孩子果然又赶上了他们,这次他累得气喘吁吁。他看起来不像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孩子,嘴唇苍白,可能刚刚生过一场病吧。
      “我可以帮你,但我得知道为什么他们俩会抓了你。”知忧说。
      朱羽低头看着精灵兽,知忧知道他正在思考,思考面前这两个人值不值得他信任。其实,她并不是嫌带他去庆州绕路,她只是害怕失去自由。被“王翼”成员盯上的朱羽可能和王室有千丝万楼的关系,可能到时候,不管知忧愿不愿意,都得与一些复杂的组织打交道。一旦决定插手,知忧绝对不会中途抛下朱羽不管。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她只想回到家乡去。
      “其实,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朱羽说,“一个多月以前,我还住在家里,就在离昨晚的旅馆不远的山间小村子里,我和我妈妈相依为命。有一天,我去山上捡拾柴火,脚下一滑从悬崖上掉了下来。当时我心里害怕极了,觉得自己肯定会死去。不过没想到,我竟然飞了起来,我长出了两只翅膀。我像鸟儿那样飞得很顺畅,好像天生就会控制翅膀一样。我高兴极了,也没想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便一直在山间飞来飞去,还飞到了村子上空,让每个人都看到我的模样,梦里的场景成真的,我比梦里的自己还要飞得好。后来我没了力气就落在我家门前的空地上,翅膀也消失了。之后我又试着让翅膀长出来,但都没有成功,我甚至想着要不再一次从悬崖上跳下来,但也没有勇气。那两个坏蛋是前天来到我们村子里的,他们来到我家里,对正在吃午餐的我说:‘你就是那个突然长出翅膀飞起来的孩子吗?’我应答了一声,他们想要抓走我,当我妈妈阻止他们时,他们杀死了她。临死之前,妈妈告诉我逃到庆州城去,不过我甚至都没逃出我们村子,就被他们抓住了。”
      知忧直觉朱羽的声音在颤抖,失去母亲的痛苦,她明白。
      “他们把我带走了,虽然并没有把我绑起来,但他们威胁说只要我大喊大叫,就把我的舌头割下来。我问他们要带我去哪里,他们也不告诉我。昨天下午,我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敢挣脱他们,当时我想着就算是死我也要试一试。你们俩都带着武器,我得赌一把。没想到成功了,非常谢谢你们。”
      “所以,这对翅膀让你成为他们的目标?你知道这对翅膀意味着什么吗?”
      “我倒是听村里的老人说起过一些往事。”闻宁说,“听说我们国家以前的王族,并不是现在的王族,以前的王族,好像都能长出翅膀,甚至还能召唤出一种叫赤鹰的鸟儿。我一直以为这是传说,也没有深究,这样看来,一切可能都是真的,他们是王室的爪牙,而你,可能就是现在的王室想要抹杀的对象。老板,我们可能摊上大麻烦了。”
      闻宁和朱羽都看着知忧,知忧则看着那只精灵兽。
      “你还会帮我吗?只要送我去庆州城就好,那是我妈妈对我叮嘱的最后一件事。”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我们倒会得到一大笔钱呢,可以买下整个七尾国的酒也说不准呢。”闻宁又道。他时时刻刻都忘不了酒。
      “我说话算话,现在去云州买两匹马。不过可能我们没到达云州,那两个家伙就追过来了,他们可骑着马。”
      “老板,不用担心,昨天你把他们俩弄得半死不活,现在估计已经坐不稳了吧。朱羽,你最好想想怎样才能再次长出翅膀来,飞起来,别说是庆州,飞到王都去都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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