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焰月》桃茉儿

12、第十一章 离家 苏宝儿

　　苏宝儿什么也不懂，可莫玄他们便深知此事事关重大。
　　每个江湖大派都有各自的秘密，比如说独门武功秘笈，又比如说秘密毒药的配方。尤其是像天涯山庄、悠然谷、云月宫这种屹立在江湖中不倒的三大派，都是由各种阵法围起来保护的，对于进出人流也是绝对的严格控制，连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去。可是从王进宝的密室里搜出来的这张地形图，不仅有天涯山庄的全貌，竟然还把怎么破解天涯山庄外围阵法的方法也标注了出来，绘制此图的人别有用心，可想而知。
　　天涯山庄外布置的阵法虽不如云月宫的云里雾里阵阴狠毒辣，但也决不容易破。所谓树大招风，像天涯山庄这种名门正派，虽然声誉很好，但是树敌也不少，一些歪邪之徒如果得到了天涯山庄的地形图，便可以趁机偷袭天涯山庄，这对于天涯山庄的安危也是一大威胁。
　　“那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苏宝儿听完田石真的解释之后万分不解。为什么天涯山庄的地形图会流落在外，而且听田石真说就算是天涯山庄的内部人士都不一定能把天涯山庄的地形、阵法弄得那么清楚，把天涯山庄的地形这么详尽地绘成图必然是图谋不轨。
　　“不可能是王进宝自己绘的图，王进宝从来都没有来过天涯山庄。说不定王进宝被人谋杀，就和这张图有关。”田石真推测道，“庄主，你怎么看？”
　　莫玄将地形图收到怀中，唇角还是如平常一样微微上扬，但是眼神却冰冷得如千丈冰，他缓缓道：“我总觉得，这只是刚刚开始。王进宝绝对不是唯一一个拥有这张地形图的人。”
　　众人看着莫玄的表情，似乎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一股不详的烟雾正将他们笼罩起来。
　　在王进宝家中的发现，让莫玄提高了警惕。他认为现在必须即刻返回天涯山庄，一刻都不能耽误，谁知道天涯山庄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危险呢。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回去主持大局，加固防备，更换防卫阵法。
　　苏宝儿在家里还没呆上一天就被通知要跟着莫玄去天涯山庄，根本就来不及去跟陆清舒、小泥鳅、大壮和曾老头告别，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夜已深，苏宝儿睡不着，走到院子里瞎逛，坐在平日里紫凝姐姐她们跳舞的大台子上，眼里仿佛尽是焰月坊生意兴隆时的样子：
　　她和阿福哥哥他们忙着打扫卫生、端茶送水、招揽客人，有时还要负责搞定对姐姐们毛手毛脚的大色狼；紫凝姐姐、瑾薇姐姐她们就会在大台子上跳很美很美的舞蹈，跟画上的仙子一样；楼上的包房有雪馨姐姐她们弹琴吹箫吟诗唱歌……闭上眼，耳边似乎还有平时焰月坊的歌舞谈笑之声，即使歌舞坊的音乐总被评为靡靡之音，但是却让她感到格外的亲切。
　　“舍不得？”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性感的声音。
　　苏宝儿猛地睁开眼睛，“刷”地回过头，看见莫玄披散着墨发，懒懒散散地站在她身后。他褪去了平日里穿的华贵的深紫色锦衣，套了一件绣着梅花暗纹的雪白色常服，墨发随意披着，平添了几分清雅，多了几分慵懒，倒不像白天那么华贵闪耀，逼得人睁不开眼。
　　苏宝儿嘟着嘴道：“怎么可能不舍得，这里是我家，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现在却无缘无故地被一个陌生人带走，如果是你，你会舍得家里的一切吗？”
　　“怎么会是无缘无故，你是欠了我的债，卖身偿还的啊。你签的卖身契还在我这呢。”莫玄边说边和苏宝儿并排坐在一起。
　　“那个谁，我告诉你，不管你在江湖上有多么声名显赫，也不管你身份有多么高贵复杂，我一点儿也不想去你的天涯山庄做丫鬟，即使我曾经很向往像天涯山庄这样的江湖大门派，但是那已经是过去式。因为我已经见识到所谓大侠为人处世的风格了，锱铢必较，小气鬼，哼。”说罢还朝莫玄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
　　莫玄对苏宝儿如此轻蔑无礼的言行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照样还是那样浅浅地笑着，他把手伸到苏宝儿面前，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三点。第一，我不叫‘喂’，也不叫‘那个谁’，以你的身份，应该叫我‘庄主’；第二，不管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丫鬟，卖身契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不做也得做；第三，谁叫你轻信传言，我也不过刚刚接任庄主之位，可江湖上就因我是镇国候之子，又是第一大庄的庄主，而且武功不算差，才传我是一代大侠、少年英雄，可惜那都是传言罢了，我从小就是这样处事待人的，我为什么随身带着算盘，就是因为我锱铢必较，和做武林大派的统领相比，我倒是更喜欢做一个只计较盈利亏损的商人。”
　　“我就奇了怪了，你怎么就揪着我不放呢？以你的性格和心机，怎么会在未弄清楚我的身份之前就硬要把我拐进你们天涯山庄？你就不怕我家世显赫，或者我对你们图谋不轨？”
　　莫玄愣了一下，不禁也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逗一个女孩子玩，他的性子是比较顽劣，喜欢逗别人，喜欢恶作剧，但自从他接任庄主之位后，他便收敛了不少，也知道玩闹需要看地点分场合。可为什么见着了这个素不相识的苏宝儿，便突然玩性大发呢？也许是初见时，苏宝儿那个火红色像赤焰一样的身影一下子就在他的眼里燃烧了起来，他对她那对贼亮贼亮的大眼睛印象太深刻了，所以后来一系列她的小聪明她的愚蠢举动都让他玩心大起，他的直觉告诉他，苏宝儿和他是一类人，她可以成为他这段日子里最能帮他打发时间的玩具。
　　不过这些莫玄都没有说出来，而是淡淡地道：“这个世界上家世显赫得能让我都害怕得罪的人还真不多，恰好，那些人我还都认识，所以你绝对不会是比我还家世显赫的人。至于图谋不轨，我遇见你的时候，你没有易容，武功也很差，警戒性为零，做事情莽撞愚蠢，若是像你这样的人对我图谋不轨，那么你就不轨吧，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莫玄就是有那种三言两语就把人气疯的能力，苏宝儿觉得将来做他的丫鬟，一定可以把“忍术”练得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好，庄主。”苏宝儿咬着牙，尤其着重“庄主”这二字，继续道，“你既然收了我，就不要后悔，我绝对会成为你的**烦的。”
　　“那我期待你的表现，我莫玄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而且我们天涯山庄有的是惩罚不听话的下人的方法。”
　　苏宝儿看着莫玄那张欠揍的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甩袖从舞台上一跃而起，恶狠狠地瞪了莫玄一眼，才快步离开。莫玄看着苏宝儿气冲冲的背影，渐渐地露出玩味的笑容。
　　莫玄回天涯山庄的行程订的很仓促，月娘得知苏宝儿回来不到一日就要离开，却什么也没说，看似漠不关心的样子，只是为苏宝儿收拾了几件衣衫，给了些银两首饰，可是当她发现苏宝儿藏在枕头下的赤心焰月宝剑时，表情却变得似乎对什么十分恐惧一样。她连忙喊来还在底下吃早餐的苏宝儿，一脸铁青地问嘴里还叼着馒头的苏宝儿：“宝儿，你老实告诉娘，这把剑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你是不是遇见过什么人？”
　　苏宝儿一看到月娘手里的赤心焰月宝剑，心里暗道不好，她昨日将宝剑随手扔在了床上，却忘记了万一月娘知道了此事定会向她追问师父的事情，但是师父叮嘱过一定不能把他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如果不是因为陆清舒老老实实的为人再加上苏宝儿的力保，陆清舒恐怕早就死了。
　　“娘，您不知道~”苏宝儿嗲声嗲气地抱着月娘的一条胳膊，眼珠子乱转，心里迅速地开始组织语言，“娘，您不知道啊，宝儿这次离家出走有奇遇啊，我我我遇见了悠然谷的裴华前辈呢，他说、他说我长的很像他的一位故交，正好他刚刚铸了一柄剑，上面有火焰和月亮的花纹，我说巧了诶，我们家就叫焰月坊，然后裴老前辈就说，这剑与我有缘，然后就、就送给我了，嘿嘿，你说有不有趣啊？”
　　若是在平常，月娘一眼就可以识破苏宝儿的谎言，可这次她却是陷入了沉思，心中暗道：“裴前辈竟然出谷了？”
　　苏宝儿见月娘沉思，虽不知道月娘在想什么，但是月娘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当场就戳穿了她，所以她窃笑着打断月娘的思考，道：“娘，我马上就要走了，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待会我可要赶一天的路，我早餐还没吃完呢！”她从月娘手里拿走赤心焰月剑，干笑着快速离开房间。
　　没过多久，苏宝儿就拎着一个小包袱，坐上了莫玄的马车，雪馨也和他们一起走，雪馨原来的贵小姐做惯了，而且她弹琴技艺高超，向往高山流水般的意境，在歌舞坊弹奏她总觉得是亵渎了古琴这门艺术，所以她非要离开焰月坊，请求到天涯山庄做婢女，莫玄自然不会同意，只是将她当做客人请到府上住。而田石真作为北斗七子里的“天枢”，自然要留下来处理袁州的烂摊子。
　　马车行驶到城外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林山明在外边道：“苏宝儿，有人找你。”
　　苏宝儿好奇地掀起车窗的帘子，看到外边站着的人之后几乎是跳出了马车，她狂奔到来者当中，眼中竟带着泪花：“老二，小泥鳅，大壮，你们来送我啦！”
　　“老大，你太不仗义啦！怎么可以什么也不说就走了呢？如果不是我遇见了紫凝姐，我们连送都送不了你了！”大壮这个壮汉其实是他们四个当中最感性的一个，早已眼睛通红，他一把抱住苏宝儿，声音沙哑地道，“老大，大壮会很想很想你的。”
　　“是啊，老大，小泥鳅也会很想你的！”小泥鳅也和他们抱在了一起，陆清舒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眼里也冒出了泪花，他悄悄地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在外围紧紧地抱住了他们，抱住了他最要好的朋友们。
　　“宝儿，这个送给你。”陆清舒将一条项链放在苏宝儿的手中，那条项链上吊着一个木牌雕吊坠，木雕刻着一团火焰笼罩着一弯月亮，木牌背后刻着俊秀的“宝儿”二字。
　　“老大，这是我们少爷昨夜很晚的时候得知你要走的消息，通宵雕出来送给你的，今日还不顾老爷禁足之令，偷偷翻墙出来送你呢。”小泥鳅见陆清舒什么也不说，只好自己帮忙道。
　　“老二！”苏宝儿将项链挂在脖子上，可泪水已经忍不住冒了出来，“老二，好看吗？”
　　“好看。”陆清舒道，然后缓缓地将苏宝儿搂在怀里，“宝儿，你等我，我一定会去青州找你的。”
　　苏宝儿将脸埋在他怀里，闷闷笑道：“可不许翘家来啊，要不然你爹得恨死我。”
　　莫玄在一边挑着帘子一脸悠哉地偷偷看着，雪馨也看到了苏宝儿和她那些发小依依不舍的模样，好奇地问莫玄：“玄之哥哥，你以前不会这样强人所难的啊，要宝儿离开自己长大的地方，确实对她有些残忍了。”
　　莫玄悠悠地回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就以卖身抵债，有什么不对么？”说完他又在心里悄悄地加了一句：等我玩够了，再放她回家。
　　可他不知道，这“玩够了”三个字，却让他赔上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