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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

  •   即使有毒,也是美味的蘑菇。我甘之如饴。
      说这句话的他,不到十九岁。
      明雨曾反复地回想,那个喧闹的夏日傍晚,教室里人声鼎沸,所有的窗扇大开着,西瓜清甜的味道在凉风里穿行。然而所有的影像都已黑沉模糊,只有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站在黑板前笑容自得,眼神明亮犹如遥远的星光,穿越漫漫空间风霜岁月,仍然热切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是谁说的来着?遇见以前的同学,就好像打开自己的青春储藏柜。
      刚回国,无非是和一帮老同学聚餐。聚完了大学的再聚中学的,明雨才发现自己有这么多在上海工作的同学。有些是很多年没见了,居然也一眼就认出她:明雨啊,你一点也没变呢,这都奔三十了,看着还跟中学生似的……在法国吃什么仙丹了?
      她安静地笑:葡萄。没有葡萄的时候喝葡萄酒。
      众人都作哆嗦状。明雨说话真冷啊。
      可不,和方远树好像。
      有人一拍大腿:咳,说这个我想起来了,那年咱们聚会玩游戏,方远树说了句什么经典来着?
      毒蘑菇!有人叫。
      对对,什么有毒也甘心吃掉啦……
      一众人笑了两声,都停下了,不约而同地看明雨。
      当年,同学们也是这样的反应吧?明雨想,抿口可乐,抬头露一个得体的笑容:你们记得可真清楚……方远树现在怎么样啦?我都好久没跟他联系了呢。
      饭桌上又活跃起来。众人七嘴八舌:
      他去日本待了几年,前年回来的吧。
      对,现在在XX医院心脏外科,那叫一个牛,有回我见他上电视了……
      他今天怎么不来?快,那谁,打电话给他嘛,不然我们去绑他哦!
      人家老婆孩子一大家,估计没空……

      那句话夹在一众嘈杂之中,可明雨还是听得清清楚楚。面前的可乐杯里泛起的气泡,有一个扑地破了。不该点这种饮料的。虽然已经红到近乎黑色,仍然沉淀不下什么。也许该换成葡萄酒。明雨想。青春总该像沉淀过的酒,至少可以珍藏,可以回味,可以在某个热闹的夜晚,悄悄打开一扇通往过去的门。

      “咱们去唱K吧——那个《同桌的你》,让小琪和三儿一起唱啊……”
      “对对,唱完再来首《今天我要嫁给你》……”
      明雨和大家一起笑,走在灯火明亮的大街上,像当年一样勾肩搭背大声喧哗。春天的风,带了点湿暖的气息拂过脸颊。瞥见一个个骑着自行车穿行而过的身影,她的眼前有刹那的模糊。
      回忆,像轰然而至的海浪,猝不及防。

      “嗨,怎么了?”
      陌生的,又好像有点熟悉的声音。蹲在地上的明雨回过头去。
      一只穿着黑色球鞋的大脚,踩在脚踏板上。抬头,昏黄的路灯光从泡桐叶的缝隙里直落下来,她抬手挡住,只看见一个跨在山地车上的清瘦身影,衣衫下摆在风里鼓起着,像是这静夜的街头悄然现身的小小飞侠。
      “大概是车胎破了。”她站起来,有一点点慌乱。是方远树。
      她认得。怎么会不认得?理科班的高材生,一米八几的个头,树一般挺拔。每次看见他在运动场上奔跑,她总会想起树,很奇怪吧?他就是让她觉得,不是风穿过了树,而是树,矫健的活力的,带着新鲜的枝叶在阳光里闪耀了,呼啦啦地穿过风一般的青春。

      “我送你吧。”
      那个有着皎白月光的夜晚,她在下晚自习的路上瘪了车胎。而方远树,就那样没有预兆地,却又似乎非常自然地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
      “我……不认识你。”明雨撒了个小谎。
      “我认识你,”他帮她把单车锁在路边,语气没有丝毫的犹疑,“你叫明雨,文科六班的,家在中心医院那儿吧?”
      “你怎么知道?”明雨睁大了眼,心里却是怦怦跳了。
      “我在医院边上的书店里看到过你,你在那儿看漫画。”他在路灯下朝自己的头比划了一下,“剪的头发,好像樱桃小丸子。”
      她扑嗤一笑,想一想,翻个白眼给他:“你的才像,像蜡笔小新。”
      他一扬眉毛,学小新的声音笑两声:“厚厚,是么?”
      她憋不住,声音像清脆的铃,在夜色里漫开来。
      三十分钟的夜路,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
      一切都像是那晚的月光,自自然然的,明亮着她的心。空寂的街道上,柏油的路面微微泛光,她坐在他的单车后座上,看见夜空里细弱的星辰。初春的风将他的衣角拂过她的脸,她在漫漫而来的玉兰花香里,忍不住轻轻颤抖。

      那样的夜晚,总会开始一些故事吧?
      可是,高考就在三个月后。
      明雨不敢有什么期待。他在楼东的高三一班,她在楼西的高三六班。隔了四间教室,楼道那么长。她只会偶尔在自行车棚里遇到他。一个微笑,两三句话,都可以变作小小的花,开满那一天甚至那一个星期的枯燥时光……
      那时候走读的高三学生里,明雨是住得最远的。从学校到中心医院,开始是一长段开阔的马路,一群下了晚自习的学生在夜风里嬉笑着骑车同行,浩浩荡荡又热闹非凡。可是到了路口,大家便四散了,有一段上坡路,明雨总是要孤零零地骑过去的。路灯昏暗,坡道很长,明雨一直有些害怕。直到有一天她看见了方远树。
      原来他奶奶住院了。他们家在中心医院附近租了房,好就近照顾。此后的每个周末,那段上坡路都有方远树陪她一起骑上去。话题多了,玩笑多了,明雨不再害怕,心却总是怦怦跳着。她的生命里,注定会有这个人的陪伴,是不是?这个念头,让她在昏黄的灯光里,一再地脸红了。

      后来她知道了他想学医。
      他们说奶奶没有多少时间了。树叶在头顶哗哗作响,她看着他在身边,一脚一脚用力踩踏板。
      我想只要努力,这世界上总有一天,会没有绝症这种东西。他微微喘息,眼睛亮亮地望着前方。
      嗯,我相信。明雨说。
      他转过脸,冲她笑了起来。两人一起冲上坡顶。夜空像暗蓝的幕布,安静辽阔。那是十八岁的夜空。每一种信念都可以像星星一样闪耀。
      她也有她的信念。

      高考填志愿的前一天下午,明雨在学校的车棚遇见方远树。
      “你想填什么大学?”他们推了单车,在夏的热浪里走得缓慢。
      “上海外国语大学。你呢?”
      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我要去北京读医科大学。”
      “哦。”
      她的目光落在他握着车把的手上。它们似乎有些不安,抓紧了,又松开。年轻又白皙的,没有风霜的手。
      明雨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像是青春里最灿烂的一次盛开:“那么,祝我们好运吧。”
      信念是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也不会改变。即便是爱情。

      那个炎热的夏季之后,他们都如愿以偿。方远树寄来了他和天安门的合影,明雨把自己在东方明珠下的照片寄还给他。天南地北的,两个人却开始有一茬没一茬地通信。原来他有这么一手漂亮的字。原来他喜欢没有格子的信纸。原来他写信比说话还要啰嗦——
      北京的秋天真漂亮,天空很干净。昨天和同学去香山了,红叶果然名不虚传,层层叠叠的,让我想起你原来常穿的那件外套,很别致。你信不信?那时候我在校园里,总是能一眼就看到你。……
      ……昨天我的室友过生日,我们出去大吃了一顿。突然发现,我都不知道你的生日。是在冬天吗?
      好像什么特别的话也没说,又好像每一个字都有温柔的意味。明雨跌进这古老的笔墨来往的快乐里,在同学的调侃中,在偌大的校园里,独自行走,心里装着满满的对他的话。

      大一暑假的高中同学聚会,是明雨终生难忘的一个晚上。
      他迟到了,站在教室门口气喘吁吁,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那一刻,灯光落在他汗水涔涔的额上,他微笑的样子简直是种无声的蛊惑。“嗨。”他走过来轻轻打招呼,口气里带着亲近默契的味道。明雨低头,几乎要窒息。
      那一晚,虽然他没坐在她左近,眼神却好像静静的流水,一刻不停地回绕在她身边。
      是谁提出要玩那个游戏的?好像是什么人名之间的化学反应。所有细节都在记忆里淡去了,只记得方远树走上台去,抽到了她的名字。
      当方远树遇见明雨,会怎么样?主持同学一本正经地大声问。
      会长蘑菇。
      一秒种的静默之后,全场大笑。
      方远树微笑站着,等着笑声稍停,又加一句——会长色彩斑斓的那种,有毒的蘑菇。
      哈哈哈哈哈。更大声的笑。
      那一片笑声,好像风起之时的芦苇丛,东倒西歪的缝隙之间,明雨看见他伫立的身影。他明亮的眼神,就那样撞了过来,然后是他清清朗朗的声音:即使有毒,也是美味的蘑菇。我甘之如饴。

      扑通。扑通。明雨至今都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
      他是在向她表白吗?
      树遇到雨,会抽枝长叶,开花结果。为什么要长蘑菇呢?
      爱情,更不是有毒的吧。
      其实明雨挣扎着想过的。可是有什么用呢?那句话,像一个美丽的魔咒,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
      那么美,那么好。世界像一夜间盛开的田野,醉在路过的春风里。

      “明雨,来点歌嘛。”有人叫着。
      “对啊,明雨可会唱了,当年聚会唱了首什么来着?哦,《漂洋过海来看你》——”
      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 漂洋过海的来看你
      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見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明雨看见屏幕上现出的歌词,只是恍惚。当年她多么喜欢这首歌啊,唱得轻松快乐,甚至婉转妩媚。她想她不是不懂得这首歌的悲伤,只是不相信而已。
      不相信。漂洋过海去看心爱的人,多么浪漫的事情。它值得期待,它怎么会是悲伤的呢。

      就像那时她收到他的信,上面写着:
      今年寒假去旅行好吗?我想去上海看看。如果你要来北京,我在这里等你。
      明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冲到火车站去了。
      可惜不是漂洋过海去看他。捏着去北京的火车票,她呵呵笑,居然还觉得小小的遗憾。

      那无疑是明雨的记忆中,最快乐的一个星期。
      方远树给她在女生宿舍找了个床位住下。每天早晨,他会等在楼前,带着打好的早餐。薄薄的小米粥,大个的白馒头,或者油条,喷香的豆腐花……每天不重样。吃完早点,他拿着地图,带她满北京城地转悠。下雪了,明雨第一次看见。北京的公交车也带暖气的。天安门广场原来这么大。什么都是新鲜的,什么都能让她快乐。她跟他一起学了北京人说话,儿化音,在冷冽的寒风中咯咯地笑。他一直一直看她,额前的发在风里飘起,眼神好像水波,是她以为永远也不会冰封的湖水。
      后来,在故宫落雪的台阶上,他吻了她。
      记忆中,周围是沉默雄伟的大殿,四下里静寂无声,漫天的雪花精灵一样飞舞。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她不知怎么想起这句话,感觉着唇间那一点温柔,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把她的手揣在自己口袋里,很久都没有放开。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什么?”
      “有毒的蘑菇。”
      “我喜欢蘑菇。”他狡黠一笑,“而且你剪的头发,不是蘑菇头么?”
      追上去打他。笑声和脚印一起,洒在那年的雪地里。

      虽然每个假期的见面,都可以像歌里唱得那样浪漫,可是见不到他的日子,毕竟也有些煎熬。从冬天到春天,似乎只有短短的那么几天。从春天到夏天,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从夏天到秋天,又似乎转瞬即逝了,秋天到冬天,又是缓慢冗长的日子。明雨是在一年之后,才慢慢学会了习惯——恋爱,就是一场持久的思念,是字里行间的想象,是终于可以相见的期待与惊喜。她打电话,写信,收他寄来的各种各样古怪的邮包。有一回她收到一条三股线织成的“围巾”,他说虽然他很想送她一点温暖的感觉,可是终于还是放弃了,织这三股线他就被针戳了无数回,毕竟还是女生的活儿,他也不想被人说不够爷们儿……明雨给他打电话,听他在那头别别扭扭地说这些话,直笑得直不起腰。

      那时候走在青春里的人,又有谁会相信呢?幸福并不是被期待就可以实现的。

      大四毕业那年,明雨去了方远树的家。那并不是一次愉快的会面,他的父母在听说她即将启程去法国留学时,脸上是不动声色的冷淡。
      “我爸昨天才跟我说,要我毕业后到日本深造。”方远树的声音里有一些犹疑。
      “是么?”明雨轻轻笑,找不到言语。
      长长的山坡上,八月的野花在阳光里烂漫。两个人都沉默了一刻。四年后的他们,交谈的,仍然是分离的梦想。
      “你不去法国不行么?”他终于说。
      “你愿意为了我,不去日本么?”她看住他的眼睛。
      他转开脸。
      她苦笑,深吸一口气:“那么,我们再试一次。”
      已经习惯了的两地分隔,她有勇气继续下去的。
      他也微微笑了,折了一片草叶,在她的手指上绕一个环。
      “三年。我会来娶你。”阳光在他的脸上跳跃着。
      她轻轻答:“好。”
      那一个拥抱,有力的坚决的,又有些无奈与不舍。
      在他的肩头,她看见满天漂流的云。有些眩晕。
      她闭了眼,给自己一个鼓励的笑。很浪漫吧。隔了整个亚欧大陆的爱情,为什么不能继续呢?她摸摸套在无名指上的狗尾草结成的指环,吹出一声悠长的口哨。
      是因为太年轻么,所以不懂害怕。空间和时间,都不想放在眼里。爱情应该是可以不变的,永恒的,像古诗里那样,天荒地老天经地义。明雨至今都不知道,当年的勇气和信念,为什么竟会单纯理想到那样呢?

      有什么是不变的?听过那么多歌,总是在唱,要走到天荒地老,该有多勇敢。
      明雨觉得自己是勇敢的。可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的勇敢是可笑,两个人的才有浪漫奇迹。去法国的第二年,他的邮件就少了。
      你不是看上别的小妞了吧?当心我飞来掐你哦。
      开始,她对所有的猜疑和流言付诸一笑。
      后来,他的含混态度让她失眠。
      再后来,他的母亲用邮件发给她一张照片。他和另一个女孩,头挨头笑得那么灿烂。
      明雨花了积蓄用了辗转的各种方法,弄到去东京的签证和机票。这一回,她终于是漂洋过海去看他了,却是要亲眼去见证那场初恋的破碎。原来他早有了新女友,竟然不敢跟她坦白。
      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呢?
      她在满天飞散的樱花花瓣里,看着他甚至不敢正视她的眼睛,流不出一滴泪。

      为了你的承诺我在最绝望的时候都忍着不哭泣
      陌生的城市啊 熟悉的角落里
      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拥叹息不管将会面对什么样的結局
      明雨慢慢唱完这首歌,放下话筒跟大家道歉,要先走。
      她必须走。下一秒,眼泪就收不住。
      她终于把这首歌唱到悲伤沙哑,不能自已。漂洋过海来看你,原来是一场最绝望残忍的旅程,当年她怎么就不懂呢。青春再美再好,可是走着走着就会老了啊,连回头都已是不能。

      明雨在大街上呆怔了一会儿。周围是行色匆匆的人群,谁又不是谁的过客呢?她甩甩头,把眼泪逼回去。
      转过街角时走得太急,差点撞到一个小孩。
      “对不起!”她忙道歉。
      “没关系,阿姨。”小孩仰起头看她,甜甜一笑。
      明雨呆住了。那么相似的眉眼……
      “爸爸!”小孩朝她身后叫了一声,跑过去。
      “怎么自己乱跑啊,妈妈呢?”听见那个带笑的声音,明雨的脊背有一瞬的僵直。她动不了,不能回头。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扶住墙,心跳得响过整个大街的嘈杂。为什么不敢回头?有什么不能面对?怕个鬼啊!明雨骂了自己一句,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那张记忆中的脸,添了风霜后,原来是这样的。他把小孩抱起来,让他骑自己的脖子,一路走一路笑着:“爸爸找不到停车位,所以迟了一点点嘛……吃肯德基啊,妈妈已经去排队了吗?那你怎么不乖乖坐着……”
      他的声音就这样轻飘飘地掠过她耳际。伴着一阵风,拂起她几根头发,他就走过去了。
      明雨呆怔着。他的眼光在她身上轻轻滑过,她看得分明。
      原来,他已经认不出她了吗。
      明雨回过头去,看见他们走进旁边的肯德基店里。隔着玻璃,那骑在他肩上的小孩子,正扭头咧嘴,朝她晃了晃两只小巴掌。
      明雨嗤地笑出来。

      不是没有想象过和他的重逢。可是没有哪一个版本,是像这样的,形同陌路。明雨就站在街边笑了,收都收不住。这么多年,她心心念念珍藏着的,又是什么呢?也许只是她自己的青春而已。
      她忽然想起那些蘑菇来。方远树曾经给她寄过很多蘑菇的照片,那些可爱的斑斓色彩,她一直好好地收藏着的,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或许最初,他就没有想要有结果。对于一棵树来说,枝叶花果都是不可或缺的,蘑菇不是,它只是它,遇见了雨的一场意外。树有自己想要的天空,它的生命,不会因为美丽的蘑菇而改变。其实她也一样吧,为了圆那个固执的法国之梦,她也没有做过妥协呢。
      于是,属于他们的蘑菇,注定要腐烂在这岁月里的。

      明雨扬手打车。笑过了就想流泪,可还是要笑。有什么呢,腐烂的就该埋掉。青春很短,可岁月很长。如果青春只是一场腐烂的往事,那么,就让它变作最肥美的养分吧,滋养她往后的岁月。
      总还有可以盛开的花的,是不是?

      明雨坐进的士里,说了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小姐,你没事吧?”
      她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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