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仙道》安静和

10、师徒 白书默然的

　　羽千雪每天白天要按照师父教的方法给孩童去除妖气，还要给孩子服用百毒丹再施以内力催化药力以清除体内剧毒，晚上再为他压制阴火符的符力，每日周而复始，从不间断，整整坚持了一个月，已是疲惫不堪，形容憔悴。花非白自从上次给了她一瓶百毒丹后，就又消失不见，整日也不知道忙些什么。眼看药已经要用完了，羽千雪焦急起来，每日魂不守舍，想去寻花非白，一是不放心留下孩子一个人，另也是确实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根本无从找起。四十九日已到，羽千雪最后一次为孩子施法后，默默守在他床边，不愿离去，她希望能亲眼看到孩子醒来，也希望孩子醒来后看到有人在身边关心他。也许是因为羽千雪自己便是个孤儿，虽然后来有师父和师兄的疼爱，但每每想到自己的身世，心中难免伤感。这会看到这孩子命运多桀，心中那道伤口像又被人撕裂一般。正胡乱想着，只见孩子眼皮一动，睁开双眼，已然醒转过来。羽千雪见了，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终于救活了他，忧的是这孩子遭遇如此凄惨，怕他心中无法承受，纵使活过来，怕又要寻什么短见。

　　羽千雪轻轻说道：“你不要怕，我是五行宗的圣女，这里是五行宗，在这里是不会再有妖兽伤害你的，你能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白书。”孩子声音嘶哑的答道。羽千雪暗暗责怪自己，太过心急，竟然忘记这孩子数日未开口说话，忙命人去端了水来，亲自喂他喝。白书一口一口的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羽千雪，羽千雪从来没看过这样的眼神，像一潭死水，深邃无波，无悲无喜。不像花非白，勾人心魄，你知道是深渊，却还是心甘情愿的想跳进去；也不像古易蓝，温煦如风，眼中永远带着笑意，你却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这孩子眼里是一种刺骨的寒冷与绝望，这样冷漠的眼神实在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羽千雪深知，这必然是西山巨变，对孩子的刺激太大，叹了口气，接着问道，“白书，你几岁了？”

　　“十二。”白书答道。

　　羽千雪微微皱眉，已经十二了，怎的身形还是这样瘦弱，看起来像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羽千雪安慰道：“白书，我不知道先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西山因妖兽侵袭已经全毁了。如今我救了你回来，你便安心在这里住下，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你好好休养，一切等你好起来再说。”

　　白书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话。

　　羽千雪想了想，又不太放心，问道：“你可还有什么事想与我说？”

　　白书默然的看着羽千雪摇了摇头，平静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也是转瞬即逝。突然说道：“我想学法术。”

　　羽千雪一愣，她本想等白书身体好些，再与他说拜师一事，没想到白书如此心急。转念一想，这孩子莫不是还想着报仇，可这仇本就无从报起，他自己是异邪体质，引得妖兽侵袭，此乃天意使然，也怨不得别人。若说西山巨变真有什么因由，也就是白书自身，这要如何报仇，难道要打到九天神殿去质问上仙，为何给了他这祸水般的体质？想到这，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事万万不可说与白书知晓，他如若知晓，必然认为家门族人的惨死都是自己造成，这如何是一个十几岁孩子能承受的，白书大悲之下必然又恨到了自己身上，只怕再寻了短见。倒不如就让他错以为是人祸而非天灾，缓缓将其感化疏导。待其心智坚韧些，再慢慢告诉他。心意已定，便对他说：“你若愿意，便可拜我为师？跟我学习法术，你觉得可好？”

　　白书点头应道：“愿意。”却也不再多说一字。

　　羽千雪知道他经历了大变，性情再难如孩童般，以后为人恐怕也会冷漠些，只能慢慢下功夫，当下也不多想，只说道：“这颗药丸你且吃下，可压制你体内的毒气一段时日，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为师要出去几日。你若有事，直接吩咐门外侍从就好。”

　　白书回道：“好。”

　　羽千雪起身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得白书问了一句：“所有人都死了吗？”羽千雪身体一僵，缓缓说道：“都死了。”说完转身看向白书，白书仍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定定的看着她，一动不动。羽千雪还想再安慰安慰他，但白书已然闭上眼，不再说话。羽千雪心知他不愿多说，也不勉强，只吩咐了门人好好照看，便离去了。

　　白书闭目躺在床上，看似睡着了一般，眼角却慢慢流下泪来。他本就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父亲辛勤耕作，母亲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他从小身体不好，比一般孩子瘦弱些，每日只是上学读书，虽然十二了，父母从不让他做一点事情，这样的生活并不富足，但他还有书可念，比别人家已经幸福很多，每天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父亲有时喝点烧酒，邻居家的林二叔常常来蹭酒喝，每次母亲都不高兴，父亲却一点也不在意，还很热情张罗着，这样的生活很平淡。父亲常常跟他说，平安是福，知足常乐。他一点也不明白，总觉得这样的生活太过庸碌，他想考取功名，建立一番事业，男子汉志在四方，应该有波澜壮阔的一生！而今，拜入到人人向往的神教，算是实现了他的愿望吗？只是这代价太大了些吧。他无法忘记那一个个奇怪的野兽，冲上来，嘶咬他，从他身上生生的扯下一块块肉，那刺骨的疼痛，却比不过亲眼看着父母被野兽撕裂的痛苦，比不过满眼血肉横飞的恐怖，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就此死去，但他不甘心，他要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招此横祸，父母一生老实做人，从没做过一件违背良心之事，为什么落得如此下场，村民们又有什么错，大家信奉了一辈子的神教，却没有什么用，到头来死无全尸！不，不，至少他还活着，神教到最后救了他，这也是一份恩德吧。他想起了那个血光冲天的夜晚，在他恐怖心死的时候，在他已经绝望到发疯的时候，有个像仙子一样的女子，从天而降，从那人间地狱中救了他，“师父——”白书睁开双目，依旧的平静无波的目光里，却似乎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