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城》木沉沙

9、第八章 燕生三娘 “寒宗主，

　　这里是兆城，三娘的故乡。青云镜中三娘噩梦的起始之地。

　　而我们所处的烟波湖海、方才挂住我的那棵梅花树，和那散落一地的梅花瓣，是她眼瞎前，最后一次见到的景象。

　　碧波雾缭，花瓣纷飞，天上星辰璀璨，原是极美的景象。

　　然而当那个身着一袭红衣，眉眼与三娘相似的傲慢女子，持着那把下了诅咒的匕首，一刀一刀对着三娘的脸比划时，我和言梳都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三妹，别怪二姐，大姐杀了小妹，又在我茶里投毒，想置我于死地继承秘术，我怎能容忍？她那么笨，凭什么得到这一切！”

　　说话的，是三娘的二姐，寒门第八代秘术传人，寒厉脂。

　　说起来，寒门一族在六界中颇为神秘，其传人一直靠着逆天之术——测人姻缘存活于六界中。之所以说是逆天之术，乃是因为，六界三生，所有妖魔鬼怪之姻缘皆由九重天上的浅音上仙一手掌控，而这姻缘一事，虽不牵涉生死，却也是六界大事，稍有不慎有所泄露，便有改天命逆姻缘之险，触了六界的平衡秩序，冒了天下之大不韪。

　　但不知为何，寒家一脉，却得到了这逆天之术的真传，只要来人付出同等代价，寒门便可为之测姻缘，观来世。

　　虽说一直冒着打破六界秩序平衡的危险，但寒门多年来一直平安无事，隐匿于阴阳两间，行踪捉摸不定。

　　没想到四百年后，竟定居在这繁华的九州名城——兆城。

　　不过，令人倍感神秘的寒门一族，自利用这逆天之术以来，门中却发生了一件十分令人诧异的怪事。

　　寒门后代，均为女儿之身。

　　从第二代传人寒织菁开始。

　　非但如此，这些女儿中，自降生之日起便有先天残疾，或聋或哑，或相貌奇丑，或四肢不全，总之没有一个是正儿八经的姑娘。

　　况且同代女儿间，往往会被一种宿命般的生死相缠绕，这是自第二代开始，便被定下的寒门死规：寒门一脉秘术传人不可外嫁，只能入赘；若持续出生的双胞胎女儿，那就选择最小一个，为寒门秘术下一代传人，剩余者，杀。

　　传到第七代寒末岳时，诞下了四个女婴，老大寒风雪，老二寒厉脂，老三寒泠夕，老四寒秭归。

　　这四人里，老大双眼有疾，老二相貌奇丑，老四双腿残疾。

　　老三却十分健全。

　　没错，这老三寒泠夕，是自寒门第二代以来，唯一一个各方面十分健全之人。

　　也就是后来的三娘。

　　三娘的出现，无疑给寒门、给寒末岳带来极大的希望。

　　自小，三娘便有着姐妹们无法比拟的天资，同样的秘术修习，其他三人往往需花三年五载方有成效，而三娘不过经受几句点拨，便能通习其间深意，并能快速融入，吸纳学会。

　　正因如此，三娘的学习步伐，要比姐妹们快上许多。

　　当三姐妹还在修习入门秘术时，三娘已经跟在寒末岳身后，开始面对各种各样的客人，应对各种堪天机时，会遇到的凶险。

　　三娘第一次堪破天机，是在她三岁那年，那个泛着微微桃花色的黄昏，烟雨霏霏，墙头的诛柳微风阵阵。

　　那个男子，牵着一个白衣小女孩踏过寒家厚重的大门，伴着飘落的竹叶，一步一步走到她们面前。

　　男子手执折扇，扇面是一幅流畅清新的山水图，一笔一划晕墨自然，山水灵动，是名家之作。

　　而那男子，一袭月白青衫，眉目冷峻，刚及冠，却有一幅出尘绝艳的动人之姿。

　　他问寒末岳：“宗主，我守约而来，不知你可否遵照当日约定，替我帮个小忙。”

　　平日倨傲的寒末岳，竟破天荒的朝男子鞠躬行礼，又十分谦和道：“能用到寒门之处，必将尽力。”

　　男子点头，将身旁还冷冷发呆的小女孩推向寒末岳：“测一下她的姻缘。前一世，今一生，后一世，我全部都要知道。”

　　寒末岳走进那个女孩，望着她漆黑的双眸，淡笑的脸庞渐渐开始变得苍白。

　　三岁的三娘，个头直到寒末岳腿间，她看不到自己娘亲听到这话时作何反应，但她感觉得到，她的双腿，正在微微发抖。

　　“怎么，宗主不敢？”男子竟露出一丝轻笑，拉着小女孩转身便要离开，“那么，宗主，也不要怪我没有守约定了。”

　　下一脚，就要迈出那道门。

　　寒末岳脸色苍白，全身竟微微颤抖起来。

　　似乎料到了什么，三娘松开了寒末岳的手，突然追出院子，望着那一高一小的身影道：“我告诉你！”

　　三娘并未正式系统的学习堪天机之法，但这些对于她来说，仿佛骨子里自带一般，看到那些陌生的咒语和生涩的词句，她竟能完全读懂其中意思。

　　以至于，当她第一眼看到少年身旁的小女孩时，便对她诡异的来历有了一二之解。

　　寒末岳害怕，可她无所顾忌。

　　她一字一句，对着小女孩催动其咒语，借此观小女孩三生姻缘时，也不免有些怔忪。

　　一场秘术施完，额头竟是汗，因耗力太多，她险些晕倒。

　　寒末岳扶住她，她喝了一口水，喘着气，望着青衫男子：“她的宿命，似是被神下了封印和诅咒，我破不了。”

　　“不过。”三娘从寒末岳怀中缓缓站起，轻念咒语，捻动十指，将那带着十分诡异和神秘的姻缘提示语写在了一支竹简上。

　　莫问莫问，前尘无痕，今生无分，纵使许来生，不过赠一场痴怨一场离恨。

　　竟是三生孽缘。

　　什么样的人，姻缘会有着宿命般的纠葛和缠绕，只余几句叹语，猜不透，堪不破，甚至种下这难以破解的封印……

　　三娘看向小女孩。

　　滴溜溜转动的眼睛灵气十足，眸光闪动，眼眸却似失去生命意识般，漆黑深邃，望不见底。

　　三娘挪开了眼。

　　临走时，男子深深的望着三娘，那有着不符年龄的深邃仿佛看透了隐藏在她身体深处的秘密。

　　“寒宗主，其实若想改变家族命运，你倒是可以把希望，寄托在这三女儿身上。”男子道。

　　三娘并不懂什么寄托，出了对堪天机这事儿有着极高的悟性外，其他方面，她均是个寻常的三岁小孩。

　　但她依稀懂得，自她出生之日起，她的娘亲便待她与其他姐妹不同。

　　这种不同，体现在生活中，修习中，磨练中的各处，令她那三个姐妹，怨恨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