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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种结局 无题 一 ...

  •   无题
      一种结局

      一.

      这是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
      我翘着二郎腿等一碗面。
      但等着吃面的人并不是我。

      等着吃面的,是疏云六十四楼最后一名楼客的儿子,他的父亲当初为了救缎少寞竟有了舍了他救缎少寞的举动。
      他的全家因缎少寞而死。
      他的腿因缎少寞而跛。
      他的父亲为了缎少寞竟会想牺牲他。
      他的一生算是毁于缎少寞之手。

      想想他现在年纪也不过双十,正是英姿勃发的时候。可当他尽力挺直了腰板走路时,他总有一条腿是拖在后面的,他的身体总是左摇右晃的。他走在路上,总是要被人们投以各类目光的。
      就算当时缎少寞挨了一刀救下他又怎样?
      他总是欠他的。

      他穿了一身黑色,带了一身的杀气,左手紧紧握了一把狭长的黑刀。
      一双眼有如天上寒星。
      脸上有一股子冷意。
      我莫名觉得这个少年人让我感到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他像谁。

      奇怪的是,与传言不符,他的脚一点都不跛。

      “我来寻江山一刀。”他一字一顿的说,好像多说一字都是浪费生命。
      “寻仇还是寻亲。”
      “我来寻江山一刀。”他又一字一顿的说了一遍,握紧了手中的刀。

      我总觉得这个少年有一股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冰冷气息,刚想站起身,却被缎少寞推至身后。
      “江山一刀已经死了。”
      “这里只有缎少寞,一个面店老板。”缎少寞握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少年人闻言眯了眯眼说:“我找的缎少寞——是江山一刀的缎少寞。”
      “江山一刀已经死了。”缎少寞又说了一遍,但不知为什么在少年的注视下恢复了平静。
      少年的眼里带了一分暖意,还有——不舍?

      少年站着不动,紧紧盯着缎少寞。
      末了,缎少寞说:“我赶快给你做碗面吧。”他转身去了后厨。
      等他端着一碗面回来时,少年已经坐下,把那狭长的黑刀抱在怀里。

      其实说起来那把刀也让我觉得非常眼熟。

      少年拿起筷子就吃,吃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咀嚼第一口面的时候,拧着的眉毛舒开了,嘴角突然有了弧度。突然他的表情就变得比谁都要温和生动。

      是了!!这个少年,像煞了还是江山一刀时的缎少寞。
      他本就是江山一刀宠极了的孩子啊。
      疏情如缎少寞竟也耐下性子在每次离别时都给他做一碗面。

      他自孩提之时起就极喜欢缎少寞。
      不会说话就老要缎少寞抱,他甚至分得出我和缎少寞的区别,我抱他就会哭。
      等到大了点,就缠着缎少寞教他武艺,他适合学剑,却拧着性子偏要学刀。
      他一直追着缎少寞的脚步,他想要成为他。
      此时的少年已经在江湖上少有名气,被称作江山一刀再世,第二个缎少寞。
      而他用的那把狭长的黑刀正是缎少寞的狼牙月。
      那是缎少寞把他托付给百武联会共主时留与他的。

      少年吃面的时候,缎少寞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你把狼牙月护得很好。”不知是否是我听错,缎少寞的声音貌似有些颤抖。
      少年听了,抬起头来看着缎少寞,眼睛睁得圆圆的,刚进门时浑身的杀气煞气全没了。
      “你做的很好……现在你已经成为了‘缎少寞’….不,应该说…..呵….早就超越我这个老人家了。”
      少年听了,正起身子用袖子一抹嘴,咧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很好吃。”
      听到这句话时,缎少寞往我身后挪了挪。
      不知为什么,在离我这么近的距离,少年的声音却有些模糊不清,像是从极遥远的地下传来了,带着一阵浓浓的湿雾气。

      “那么,阿哥我走了。”
      少年说完这句话,恭恭敬敬的朝缎少寞双手躬身行了拜礼。
      他缓缓地环视了店铺一周,像是满意似的点了点头。
      然后正正的盯住我的眼睛,让我不得不直视他——他…竟如孩提时一般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他双手一辑:“楼主,就拜托您了。”

      我愣了一下,遂而释然,用右手重重拍他肩膀:“好小子,你放心去吧。便是喝孟婆汤我也定是要和他饮同一碗的。”

      他听罢,也回我一笑。
      那笑容很难得,因为世间没有什么人能笑得如他还是婴儿一般,没有欲望,没有红尘的牵挂,只有单纯的快乐。
      他的笑容渐渐模糊他的面孔,也渐渐消融了他的身形。
      柔和的白色光芒缓缓地,由里而外地将他全身覆盖。

      我可以感到在我身边的缎少寞的颤抖,和那强忍着呜咽。
      我用右手握了握他的左手。

      原来如此。
      少年在灵魂将要回归天地之前来和缎少寞道一声别。
      他的□□虽然残缺,是个跛子。
      他的灵魂却是完整的,所以刚刚他进门时身形稳稳的,没有一点的跛子像。
      可是他终归是个要往那方去的人,气息总是和常人不融的,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有违和的感觉。

      就在少年快要透明消失的一瞬,缎少寞突然嘶吼着爆发:“是谁!?”

      少年的声音模糊中微暖,却带着清晰的寒意:“右卿大人,请看住他。”

      缎少寞想知道的,是谁杀了少年,而少年却不愿让他和那人对上。
      少年败亡于谁人之手,此时,我心下也明了了。

      在缎少寞抱着狼牙月,不容许他人靠近,一个人不吃不喝三日后,江湖上传来消息:
      “江山一刀再世,小缎少寞”死于九州一锋剑下。
      二.

      我走到缎少寞身后,他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说:“那孩子的魂魄是靠狼牙月上面的执念才支撑到这里的。”

      “我封印在刀上对风自孤的执念。”他用额头抵住刀身,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声音变得有些奇怪。
      “影响了他,不然,他是不会去找风自孤的。”

      缎少寞话的尾音有些不稳,带着哭腔。

      “我以为把执念封在刀上就不会再有人受伤,我以为把刀送给那孩子是祝福。”
      “我的软弱,逃避,还有自以为是…….”

      他仰起头就像是要溺水一样,喘息。

      “最终,还是我害死了这个孩子。”

      我什么话也没有说,因为什么话都说不出。
      我知道,就算是缎少寞这几年和我在一起,风自孤也还是如影随形,从来没有消失过。
      总有一天,缎少寞一定会再面对他。

      我并没有阻止缎少寞拿着狼牙月去找风自孤的举动。
      我承诺的,只不过是让缎少寞不再有机会寂寞,无非是下黄泉都陪着他而已。
      我看着他带着肃穆的表情穿上了昔年的江山一刀的黑袍。
      我从他一如既往的粗暴梳理下抢过梳子,拯救了他的一头乌发。顺便吐槽了一番他稍高的发际线然后默默用右手给他梳头,理一个漂亮的发束在脑后。

      我陪着他去看了叶雪霁,把疏云楼的房契,官府批文都交给了一副了然摸样的叶少东主。临走之前,
      缎少寞淡笑着说了一句: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了,可要一起随我上去看他?”
      叶雪霁看起来淡然,却被下意识的小动作出卖——本来麻利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显示出了他的内心的矛盾。
      看着这个在收到花凌漓在大漠失踪的消息后,即刻罢市,疯狂奔至大漠;一月后取消与礼部侍郎女的婚礼,在花凌漓修行山下等了将近二十年,一次都未敢上山看顾的男人,缎少寞也只有情字何解的感叹。

      “错过一次,便别再玩隔山观水的游戏了,挑开了,直面吧。”
      “你看我,逃到最后,总是要面对的。”

      叶雪霁的眼睛合上了一瞬,下一瞬,张开,我就知他这二十年更本没变,还是那个淡然舒纯的叶少东主。
      他丹凤眼向上一挑。
      嘴角微微调了一个弯度,哼了一声,续而郑重道:
      “这事于叶某甚是重要,自是要相随。”一如那年,缎少寞在花凌漓偷吻他之后,邀他前去给花凌漓庆生。

      在主持的引导下,他们来到后院。

      花凌漓在树下打坐,手里捻一串白色佛珠,着一身的素纱。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散在他的身上。
      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虚虚实实的光阴中。

      像是一朵在最温和深金色清澈阳光中悄悄冒出芽的荷。
      平静,安稳。

      “他是睡着了?”
      跨越了二十年的光阴凝视对方,想不到叶雪霁第一句竟然是如此。
      “着凉了怎么办。”
      主持是个很和气的老人,有一把白胡子。
      他双手合十,笑着说:“叶施主,既然如此。你便把他接回家加件衣服吧。”

      缎少寞看着叶雪霁抱着花凌漓下山的背影轻轻说:“或许,这对谁都是个好结局吧。”

      于他,他不用面对他视若兄长的花凌漓的质问。
      于花凌漓,他不用直接的面对缎少寞的离去。
      于叶雪霁,他可以以后的日子里给花凌漓一个安和的生活。
      于我,我可以一直站在缎少寞身后。

      我可以一直杀戮他所厌恶的。
      我可以一直守护他所珍惜的。
      我可以一直陪他到最后。

      三.
      缎少寞找到了风自孤。
      他只问了一句话:“你为什么杀了那孩子。”
      风自孤也只回了一句:
      “能和九州一锋齐名的,只有江山一刀,只能是身负江山一刀之名的缎少寞。”

      缎少寞听了,突然仰头大笑,他一直在笑。笑到肺上的刀伤被震裂复发。
      他肆意的笑,也不顾从嘴角涌出的血。
      然后他出刀。

      他一直都知道的,风自孤要独占的一直是那时疏朗如云的他。
      疏云一旦被羁绊住,便是什么也留不住了。

      但他也明白风自孤是爱缎少寞的。

      只是风自孤性格里的不安全感和风一般不可避免的,被不断逼迫着不能停留的命运让他不敢和不能去伴着那片疏云。
      他寂寞着,所以他渴望着有一个人可以带走他的寂寞。

      缎少寞带走了风自孤的寂寞。
      可风自孤却不能理解缎少寞在他所留寂寞中的挣扎。

      这份不能理解变成了偏执。

      缎少寞的目光只能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若这份不顾全世界的认真不在了,那份如云般的闲适安稳也不在了。
      他便要毁了他,也毁了他自己。

      风自孤要毁了缎少寞。
      同时也要毁了他自己。

      他说:“缎少寞,让我杀了你吧。”
      缎少寞说:“好。”

      所以狼牙月的刀刃偏了三寸。
      风自孤的三尺青锋夹着风雪刺穿了缎少寞的心脏。

      我一直看着风自孤把缎少寞的心脏贯穿然后,抬起右手,狠狠掐住风自孤的脖子。
      风自孤看着我的眼里没有惧意。
      他说:“你好啊,毒右卿。”
      我松了松手劲让他说话顺畅些:“我叫做罗应离,你可以把我和缎少寞看成同一个人。”
      风自孤笑了笑:“我知道的,他本来该有双胞胎兄弟,结果生下来的,就只有他一个。”

      “我们本名叫缎寞离。”我解释道,“后来他非要我也有名字,我们各选一个字,各承父母的姓氏。”

      “两个不同的灵魂,共享一具身体。”

      “你说这些到底要让我明白什么呢?”风自孤偏了偏头。

      “我要说的是我爱他。”
      “嗯?”
      “而他爱你。”我懒得理风自孤的疑惑。
      “所以爱屋及乌,我也爱你。”
      听到这时,风自孤的瞳孔不自觉的缩了缩。

      “所以我不会杀你。”

      正当我刚要说下去的时候,突然被一本书敲醒了。

      缎少寞这个家伙拿着书,一点都没有想要反省的样子。
      真是,仗着你是历史教授有个混迹于商务圈吃香的老公就藐视他人人权啊!!
      再怎么说我都是活了就几百年的隶属阴司的无常鬼,更别说是租这栋在云南各种受光好的,古宅给你和花凌漓开客栈的房东。放尊重点好不好!?

      “诶,别睡了,他又酿了黄酒。你喜欢的那种。”
      缎少寞靠在我身边的岩石上,拿着风自孤送的书,喝着花凌漓酿的的酒,吃着叶雪霁运来的冰岛的鳕鱼片,眯起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我别过头。
      “切,最讨厌他连着花凌漓那家伙来一起秀夫妻恩爱了。”
      脸上却也是最幸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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