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爸》斌之宝贝也

1、第 1 章 爸爸背

　　爸爸背后有几个痣，我拿着手机拍给他看，他面色凝重，看了半晌，长吁一口气。

　　“我的腰呢？”

　　爸，难道25年，我没有提醒过你，你的小蛮腰已经消失在时间里了么？

　　25年，我和爸朝夕相处的日子，好像屈指可数。

　　襁褓中的事情我不记得，就看着他们给我写的日记找寻点滴。

　　刚出生没多久，爸和妈为了洗尿布的事情大打出手。

　　大了点后，爸在为我准备的日记里一笔一划的写“新生儿靠味觉感受新事物，什么东西都会先塞到嘴巴里尝一尝味道，以至于不能离开云儿，她随时会把虫子塞进嘴巴里”。

　　一年级，冬天，爸接我放学，我们手拉手在办公室里蹦着取暖。我无知的拿起机要电话，听到有回答就大声喊妈妈，爸跟在后面尴尬的解释。那时候我说，幸好爸在一楼办公，跳来跳去的没人会骂。

　　后来爸就升到二楼，去了党办，下了基层，一直到我上高三。

　　我印象中，有9年的时间，生活中好像见不到他，又好像到处都是他。早上我走的时候，爸已经走了，晚上我睡的时候，爸还没回来。

　　初三那年，非典。

　　他风尘仆仆从亳州回来，在军区大门口接到电话，非典疫情，必须回去。于是又开了4小时车回亳州。自那时起，整整两个月没见。

　　那年五一之后，非典疫情稍缓。某天晚上，他回家了，坐在黑洞洞的家里等着给我惊喜，他安排了妈妈在公交车站接我回家。

　　我还记得那时候，完全控制不了情绪的冲上去，抱着爸就哭，没有其他任何想法。

　　然后，然后时间一晃，就是我去上大学了。

　　咱家真是，好像就没团聚过。

　　大学四年，都是爸送我到火车站。帮我拎行李上货架，然后嘱咐我，下车取行李请别人帮忙。爸特注意形象，从来都是站如松行如风，在拥挤的人群里，双手将硕大的旅行箱举过头顶，还能保证身形挺拔。

　　但是其实，爸已经45岁了。

　　时间再晃，就到现在。工作原因，爸应酬特多，晚上回家的时候大多有五分醉意。

　　有次在家洗澡，爸从浴缸里摔出来，躺在狭窄的浴室不能动。我只恨自己不是男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扶；更恨自己没能学医、不会应急措施。所幸没事。

　　老爸年轻时候喜欢围棋，就像他习惯一样，事前规划事后总结，他喜欢俱事在握，也这样教我，可惜我没养成这样的习惯。后来老爸的爱好被迫变成球类运动，尤其热衷看球赛，然后扩大到各种运动，并且包括了中国足球。

　　老爸是中文系才子，军区有名的笔杆子，年轻时不忙，经常写个小短文发表在各种报纸上，外公为此养成了剪贴报纸的习惯，并且经常拿出来跟我唠叨，以他的喜爱程度，那个小本子，应该还收着，就是需要好好找一找。

　　老爸藏书很广，不过由于工作忙，那些书，成了18岁以前的我的读物。他还特爱狡辩，一套未裁边的二十五史，他非说看过。

　　老爸为人很有一套，我很少参与他的应酬。最近偶尔参与，对“领导艺术”一词，有了新的认识。我很骄傲，爸爸说话的思路和逻辑，是一种艺术。

　　他喜欢感慨“心口呀莫要这么厉害地跳，灰尘呀莫把我眼睛挡住了”。跟他比背诗词古文，永远是我输。一直到初三，他都在辅导我的数学，那时候他已经几十年没摸过几何代数这种东西。

　　我能轻易将爱说出口，可是不能用特严肃的表情和语气。

　　我爱他，可是我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我一再让他生气和失望。

　　我为他骄傲，并且我很愿意告诉他让他为这种骄傲而自豪。

　　我拥抱老爸，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收到了研究生的录取通知。

　　不出意外，我的爸爸，将会在53岁那年，研究生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