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三旬》杜衡无香

1、chapter1 你要相信有

　　『你要相信有的人，你无法得到，也无法与之相爱。』

　　听潮，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首歌你还记得吗？
　　他站在台上，阖眼间看见男人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里，漂浮不定。他用真挚且独特空灵的声线唱：
　　白驹过隙 物转星移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那天，他在被考前的凝重气氛包围的教室里找到沈听潮，那时的沈听潮正在做一张数学试卷。他把歌词拍到沈听潮的课桌前。
　　他说：“听潮，这是我写的歌词。”

　　那个人拿过去一看，“给谁写的？”

　　“随便写写啊。”听潮，那是给你写的。
　　有的人，我可以为之深爱。有的爱，我不可以说出来。

　　“小瑜，你还是要唱歌吗？”

　　“要。那是我的梦想。”

　　他唱完，回忆完，台下是一片掌声。要求着再来一首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这家PUB是他常驻点唱歌的地方。这里的客人都知道这里有位唱歌了不得的歌手。他看着台下那群黑压压的人。他们不知道，他有怎样的感情，他们不知道，他爱了一个怎样的人。就像他不知道他们听他的歌光无法到达的黑暗里拥有一副怎样的表情，是不是同他一样寂寞而孤独。

　　那天他唱完后，向酒保要了一杯酒。
　　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向他递了一张名片。那个男人说：“你想去更大的舞台吗？想清楚了就找我。”

　　他看了一眼名片，那是一家独立唱片公司。他把名片放进外衣兜里。
　　梦想？还能够去吗？那麽远的地方。
　　在被现实几度啃噬的他，还能够相信梦想可以去吗？
　　他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一如他不知道还会不会遇见那个男人。

　　他端了一杯酒向PUB黑暗的角落里走去，那里可以览到PUB所有角落。横躺在红色沙发上的人，可以依稀模糊的看见他嘴角勾起笑。“那个男人约你哦？”他说。

　　“毛，起来一下嘛，我要坐。”

　　“啧，我觉得挺不错啊。鸟大。”

　　“你在看哪里？”他坐在沙发角。

　　回想起第一次见叶饮水，他也是这样嬉闹。那天，他比往常晚到这家PUB，唱了一首后急急忙忙去厕所。他在他上厕所的隔间里，听见隔壁的喘息声，汹涌如潮水般。潮红着一张脸出来，叶饮水那时就站在他对面抽烟。倚在本白色墙壁上，抽烟，esse，女士烟。

　　他很消瘦。紧身裤裹着纤长的双腿，玩味的对他说：“要来一炮吗？”挑逗和诱引无以言表。

　　他不置一词地要走。

　　叶饮水拉住他，作势要吻他。他把叶饮水推倒在厕所隔间门上。那隔间里面的喘息声戛然而止。那时候，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
　　好像……如果那种事的话，不是沈听潮就不可以。亲吻。做爱。
　　而他始终相信，有的人无法得到，也无法与之相爱。
　　那个人站得太遥远，是仿佛一生都无以抵达的遥远。如此荒芜廖凉。

　　在那之后，他才得知叶饮水也在PUB驻唱，只是因为泰半时间关系一直没能得遇见。他民谣唱的很好，连民谣吉他亦是弹得毫不逊色于他。

　　之后，他们常在场子里合作、在不同的PUB场子。那样的欢呼，那样的气氛。陪他们周旋在不同PUB的客人，那个样子，与在做一场LIVETOUR并无二致。似乎在向梦想踏步。想唱歌，去更大的舞台，给喜欢他们歌声的人更好的场地欢呼。那个时候是那样想的。

　　他把那张名片递给叶饮水。

　　“哦，BULE SKY”一家新音乐独立唱片公司，下设多家分产牌，在另一个城市。“顾瑜，你想去吗？”

　　“不知道。”大概吧。大概想去，又大概不想去。

　　“其实啦，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每个晚上跑PUB场，赚得也很多啊。唱歌，哪里都可以啊。不一定要签公司。”
　　那个夜晚，在昏暗的灯光下来不及看清叶饮水拥有怎样的表情，笃定，还是其他。

　　从PUB出来时已是午夜，阒无一人的大街被霓虹灯照亮，好像有那麽些凄凉。冷风吹过来的时候，饮水紧了紧外衣。这是一个秋末，不多久之后这个城市栽种的银杏开始掉叶。
　　他们在第一个路口分别。

　　夜晚几乎都是奔走于不同的PUB场，直至午夜或是凌晨。白天会找那么几分兼职做，空闲下来的时候就睡觉练歌。每一天的日子好像都没有什么不同。寡味清欢。

　　直到这个初冬，顾瑜都没有见到叶饮水，听说好像是病了。但他没有去看过他。他的场子几乎都是他在顶替。
　　那次是PUB里一位客人生日，退场后被要求再来一首。出来时已是凌晨一点。走过阒黑已然不能够再熟悉的街巷，偶尔听见夜猫跳落墙角的声音。在他家楼下，叶饮水蹲在那里抽烟。指间忽明忽灭的火光，仿佛是照耀这个黑夜唯一的光束。

　　“顾瑜，我们去吧，去另一个城市。我们唱民谣。”

　　我们花泰半的时间去寂寞而深久的恋一个遥远的人，为何不肯花一些精力去追逐梦想。
　　那麽，出发吧。这只载满梦想的船会泊在哪里，我们尚未得知。但它一定不会泊成功太远的地方。

　　很快的，他们要离开这个城市去往另一个城市的消息在不同的PUB传响。更有人在他们休息的间隙前来慰问。在那家PUB，那将是他们在那里最后一场驻唱。亦是在这个城市。

　　他们唱了之前唱过的大多歌曲。演唱时间也比往日来得长久。好像因为知道要离别，就不乏要馈赠更多给需求的人。结束的时候嗓子都开始隐隐发疼。
　　其实，那倒不如说是一场欢送会。之前一起合作过的乐团，也再次合作表演。饮水抢过贝斯手的贝斯刷得厉害，和主唱合作solo。顾瑜在台下笑看着。去往另一个城市，还能不能遇见这些人，因为音乐而走到一起。

　　还没离开，就开始分为想念，这个冬天最温暖的存在。

　　那时，他们决定散场回家时，被一位女孩子拦住。在冬日里亦然是遮掩不住的春之蓬勃气息，像极了要去追逐梦想的他们。

　　她索要签名。

　　那是第一次有人向他们索要签名，如此突兀的举动让他们惊讶。却是不禁欢喜。好像，这样子，也挺不错。

　　女孩子翻开素描本，厚厚一本里，画着一半的顾瑜与叶饮水。被要求各自一一签过那些属于自己的画像。许多，唱歌的顾瑜，弹吉他的顾瑜，喝酒的顾瑜，与客人勾肩搭背的叶饮水，敛目咬唇的叶饮水，也不缺乏在台上的叶饮水。

　　女孩说：“这是我画的，从一年前开始。你们要加油。”

　　那个样子，那么多张画像一一签过。事后，两人笑着说第一场签名会，即便只有一个粉丝，可是是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