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执手织花环，心事皆相诉 南宫庆彦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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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后，唐婧宸躺在床上想要补眠，怎奈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有一帧帧梦境中的画面闪过，人物对白在耳边嗡嗡作响，恼人非常。她最后索性睁大一双杏眼盯着床帐顶发呆。那双漂亮大眼此刻却空洞无光，里面下起了大雾，层层叠叠，仿若在极力遮掩着什么。
一个时辰后，天光大亮，今日谷中少见的雾气尽散。阳春三月，日光明媚，微风和煦。
厨房里饭菜飘香，身在二楼的唐婧宸被那香味吸引，不禁穿衣洗漱下楼来。
远远便听见“滋啦”的菜入油锅之声，唐姬妍苗条的身影边在在灶台前忙碌，边转头对着唐姬然吩咐了什么，唐姬然手里端着一叠小菜摆在竹制饭桌上，回头笑嘻嘻地答应着。如此平常的情景，如今在唐婧宸看来，却是温暖心肺。嘴角不禁翘起老高，心也一同飞扬而起。
唐婧宸，你在恐惧什么？就因那些不可说的过去和不可知的未来而郁郁寡欢？即使明天就死去，此时此刻此地，有那样美好的两个人全心全意呵护着你，牵挂着你，夫复何求？
走进竹棚，挽起袖子，唐婧宸凑上前去，笑眯眯地道：“我来盛粥。”
唐姬妍回头一看，见是她，遂用手肘推着她到桌边，下巴指向竹凳，笑道：“你快坐下，早膳马上便好。”
唐姬然吃味，原地跺脚，气恼道：“瞧瞧，瞧瞧！还说心没长偏，我看这都偏到西天去了。都是妹妹，一个早早便被从被窝里揪出来，又是做这，又是干那；一个睡到自然醒不说，连盛碗粥都怕累着……姐，我不依！”说着站到唐姬妍身边，不停用手肘拐她，朱唇撅得能挂油瓶。
唐姬妍满脸无奈与宠溺，用犹自滴水的玉指轻点唐姬然鼻尖。“晨起山间寒气重，小四那身子骨如何受得。你若心有不平，要不……”说着唐姬妍故意搬起脸孔，眼中却闪烁着戏谑笑意，故意说着反话，“饭毕就让小四去给住在山脚的王大婶送新近采摘的草药。反正山路崎岖，以小四的身子，定是能很快走完十二里路，赶在日落前回……”
话还未说完就被唐姬然截断：“怎么能让小四走这么远山路。我去就行，很快……”话音突然顿住，显然已是反应过来被捉弄了。俏脸一红，不由啐道：“姐姐……你欺负我……”
才一说完，自己却先绷不住了，噗嗤笑开。唐姬妍、唐婧宸两人也是相继咯咯大笑。
竹楼门口龚楠彦扶门而立，将这三姐妹间的笑闹看在眼里，原本眼底深处的冷漠也是散去些许。
唐婧宸转眸间看见龚楠彦，忙招呼道：“公子，早膳已备好，请过来坐。”语气虽客气有礼，但那眼角眉梢还残留着的温暖笑意仿若那驱散晦暗天空阴霾的阳光，明媚，耀眼。
龚楠彦点头，缓缓行来，只是那隐在竹楼阴影下的神色，有些模糊。
席间，唐婧宸道：“大姐，我看今日天色极好，想来花儿开得正艳，我欲上山采些回来。”
“你三日前不是才去过？”唐姬妍蹙眉。
“整日闷在小楼里无所事事，你还不准我读书，二姐同你都有正事，就我这闲人闲得快发霉了。”嘟囔抱怨的声音。
“而且”，唐婧宸杏眼骨碌碌一转，蛇打七寸，“我这身子本来就弱，再不活动一下，恐怕更糟呢。”
唐姬妍沉吟道：“说得也是。可你再像上次般晚归，叫我们担心，又如何是好？得有人看着你我才放心。但姬然与我均要下山一趟，这……”
龚楠彦淡笑接口：“楠彦索性无事，且伤口已无大碍，便同婧宸姑娘上山吧。”
三人齐齐转头，惊讶地望着他。也难怪三人会惊讶。自三日前龚楠彦在竹楼养伤以来，也许是因为避嫌或其他原因，他平日深居简出，如无必要，并不与三人说话。虽处处斯文有礼，但那言行间的疏离显而易见，明明白白地暗示：在下不愿与诸位多有瓜葛。今日竟一反常态，主动进言。
唐姬妍愣了愣便欣然答应：“那小四有劳公子照看了。”
“姬妍姑娘客气了。楠彦在舍下叨扰三日，伤势渐愈，还多亏三位姑娘照料。能尽点微末之力，是在下的荣幸。”
唐婧宸拎着花篮与龚楠彦并肩走在林间小路上，时不时停下采摘些花花草草放入篮中，而龚楠彦目光四处逡巡，游荡于树木枝干间，似在寻找什么，有些心不在焉。
唐婧宸久病，身子娇弱，行了才不过一里路，已是香汗点点、气喘吁吁，苍白的小脸也被日头晒得发红。龚楠彦察觉，示意她坐在树荫下一块大石上休息，转身在附近树上折下几条嫩枝来。
他坐在一旁，又拿过花篮里几枝花枝，柳枝和花枝在他手中翻飞。不到一炷香时间，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便编织出一个漂亮的花环来。他反身把花环扣在唐婧宸头上，洒然一笑，声音柔和：“大小正好，这下不用惧毒辣日头了”，又上下打量一番，“倒正同你这身苗服相配。”
唐婧宸本是好奇龚楠彦想作甚，正笑嘻嘻地看着，却不料龚楠彦是为她做的。一时间笑意竟僵在脸上。
龚楠彦发觉她神情有异，不由问道：“不喜欢？”
唐婧宸摘下花环细细打量，神情有丝落寞，却又突然抬眸展颜笑开，一瞬间把遍野百花颜色都夺去。
“喜欢啊，很喜欢很喜欢。”
“只不过，第一次有人为我编花环罢了。”小小的脑袋低垂，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那唇角的隐约弧度。
突然又抬起头来笑嘻嘻地望着龚楠彦，杏眼黑白分明，清澈明亮。“公子教我编花环吧。”说着拿起剩下的枝条摆弄起来。结果盏茶功夫后，一只不算“环”的花环出炉，花朵枝叶杂乱，而且花环大小明显只能伸进成人手臂。
龚楠彦招手让唐婧宸坐到他身边，将那花环打散，从后揽住她，手把手教她。“若不能确定花环大小，可先用一条树枝围着那人头顶……”
花环重新编好，唐婧宸拿在手里低着头摆弄几下，似想到什么，她抬首正欲说话，却突然感觉一道温热气息拂过耳廓，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龚楠彦揽在怀里。红云立时从耳根蔓延到面颊，她兔子似的蹦起来，却瞥见龚楠彦诧异的神色，愈发不知所措起来。
龚楠彦本就是心思灵慧之人，见唐婧宸面有红霞，稍一思索便已明了，但他并不在意。唐婧宸毕竟年少，他只将她当做妹妹看待。
温和一笑，他道：“可会了？”
唐婧宸点点头，犹豫一下，走上前来，将手中花环戴在龚楠彦头上。
龚楠彦一怔。唐婧宸笑说：“这是为公子编的，算作今日陪我上山的谢礼。”
遂又眯着眼打量龚楠彦，赞道：“公子，你着这苗家短打，配上这花环，依然玉树临风、风采卓绝！”
龚楠彦摇头苦笑。他堂堂七尺男儿，头戴数朵娇艳花朵，如何玉树临风、风采卓绝？小姑娘是在挖苦他呢。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抵达迷雾山顶峰的枫心湖边。枫心湖不大，方圆三四十丈，湖岸遍植枫树。这枫树品种独特，一年四季均红艳如火，就连枝干也是赤红之色，清澈的湖水被映成一池血水，火树红花，开得热烈而决绝，枫心湖血波翻浪，红到极致，艳到极致，美得撼人心魄。
龚楠彦望着眼前美景，久久未能回神。唐婧宸在一旁得意道：“怎样？美否？你未曾见过秋日的迷雾山顶，那才是真的令人终生难忘的美景呢。日落时分漫天红霞千里，三千红叶铺满大地，火蝶肆意飞舞，枫心湖水波荡漾间如烈火燎原。接天连地的红，仿佛世间只此颜色。”
龚楠彦伸手轻拍她发心，笑意温柔：“待得秋日来临，我们再来赏景。”
唐婧宸却突然笑不出了。待得秋日来临，她怕是已经与两位姐姐身在中原了。待得秋日来临，她怕是，已经不在了……
两人在湖上竹亭坐下，龚楠彦见唐婧宸突然沉默下来，知她有心事，却并未冒昧询问。半晌，唐婧宸突然开口：“关于我昏厥和梦魇之事，烦请公子切勿告知家姐。”
龚楠彦一愣，疑惑道：“昏厥？”
唐婧宸怔然间已是明了，那天初遇，对方只是见她坐在地上，并不知她昏厥之事，恐怕只以为她身体虚弱罢了。却没成想被她自己说漏嘴。心下暗恼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却还是实情相告：“那天初遇你时，我刚从昏厥中醒来。”
龚楠彦了然，赞道：“你们姐妹三人，感情真真好。”
唐婧宸知他指当日唐姬妍对他横眉冷对之事，不由为大姐辩解道：“还请公子勿怪大姐。大姐她们是关心则乱。这几日冷落了公子，还望见谅。”
“无碍。只是两位姑娘如此关心你，你生病了却为何不告知她们？”
唐婧宸色泽浅淡的樱唇微有涩意，白净的小脸笼罩在阳光里，泛着柔柔的光，模糊了眼中神情。“告诉她们又如何，不过是徒增担忧烦扰罢了。”
不待龚楠彦提问，她便解释道：“我身患奇症，三年来，姐姐带我走遍中原诸国，深入南疆十万大山，却终究无果。如今病情日益恶化，我已损耗生机，时日无多了。我不想她们担忧，再为我这将死之人辛苦奔劳。我不愿，成为她们的拖累。”
龚楠彦动容：“身患奇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执手织花环，心事皆相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