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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郎骑白马来,飒飒惊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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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三月,迷雾谷四季如春,莺飞草长。
正是暖日当空好时候,小溪潺潺流过,水声叮咚,阳光如碎金,透过茂密枝叶投在唐婧宸白净的小脸上。一只水蓝色为底、墨黑花纹、碗口大小的蝴蝶停在她挺翘玲珑的鼻尖,时而小心翼翼扇动美丽蝶翼,在她身周正有十多只各色彩蝶环绕,时而落在她身上,时而围着她翩翩起舞,仿若在悉心照看着草地上熟睡的美丽人儿。
“哒哒”一阵急促马蹄声自山顶方向传来,惊得彩蝶纷纷飞起,绕着唐婧宸飞舞几圈,缓缓散去。
唐婧宸被马蹄声惊醒,浓密卷翘的睫毛颤动两下,便缓缓张开,乌黑的大眼透着迷茫。坐起身,视线落在跌落手边的那装满鲜花的花篮,她不禁苦笑。
又突然昏倒了么?还好没摔进近在咫尺的小溪里,溪水虽不深,却也足够将毫无意识的她溺毙。
好像昏厥次数越来越频繁了。三年前,也就是她初醒来那年,只昏厥过一次。第二年三次,去岁四次,而今年才过三月,她便已昏倒两次了。随着年龄增长,她昏迷次数越多,昏迷时间也就越长,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她突然昏倒,从此不再醒来?
她死去,大姐、二姐该有多伤心?昏倒的事情,不能让她们知道。
看看日头,她是晨曦初露便出门了,昏迷近三个时辰,再不回去,姐姐她们要担心了。
费力挪动着毫无力气的手脚想要站起,才刚起身便又摔坐在地,一只手不小心浸入了冰凉的溪水里。清澈水面上里倒映着一张熟悉的脸庞:脸似鹅蛋,轮廓美好;眉色墨而不杂,眉形秀美;大大的杏眸黑白分明,清澈见底;鼻翼窄而不狭,挺直玲珑;唇形弧度优美,唇色浅淡,美好如海棠花瓣。
清丽而不寡淡,魅惑却不妖冶,这是一张倾城绝世的脸,现在虽尚显青涩,风华不显,却已是引人瞩目了。
唐氏三姐妹都是姿容绝色之辈,各擅胜场。大姐温柔似水,典雅端庄;二姐娇俏可人,艳丽无双;小四清丽出尘,娴静淡雅。唐姬妍总说唐婧宸是三人中容貌最好的,长大后定有惊世姿容,美貌对她来说并不是好事,反容易引来灾祸。其中深意,唐婧宸并不懂得,只是懵懵懂懂地相信着这个待她极好的大姐。
唐婧宸的右眼尾偏下三分处有一颗芝麻大小的朱砂痣,色泽丹红饱满。她不禁抬手轻触,想起去岁路过一处南疆古寨,突然从街边冲出一脸上绘满刺青的疯癫老头,不由分说拉着她上下打量,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什么“右眼尾下三分朱砂痣,大贵之象,贵极必反”、“三世奇缘,三生纠缠”、“神女降世,天下将乱”等等莫名其妙之语。还不待她有所反应,便被脸色大变的姐姐们拉着离开了古寨。
后来她好奇,闲极无聊找来相学书籍研读,才有些许明了。赤痣主贵,女子者,定是天之骄女,公主、国母不在话下;而右眼尾下却是大凶之处,命犯桃花,一生坎坷漂泊,难得良人相守。
当时唐婧宸看后嗤笑,若她是贵人,又怎会跟随姐姐们四处漂泊,节衣缩食?至于大凶,倒是还算准,她身患奇症,命不久矣,确实不能得良人相守。而那命犯桃花嘛,呵呵,她至今说过话的男子不过一手之数,其中四人还都是垂垂老者,剩下一人是七八岁的男童。都是妖言惑众、装神弄鬼的疯老头之语罢了。她从不信命,相学之术,她认为不过是愚弄人的把戏。
而什么三生三世、神女降世、天下大乱等字眼,她更是当做胡言乱语。
神思恍惚间,马蹄声已到了近前。南疆诸族善于御兽,大多以兽代步,骑马者多是中原来人。而迷雾谷虽位于国境边沿,却地处偏僻,鲜有外人来。
唐婧宸好奇抬头打量,见一人一骑迎面而来。来人着玄黑银纹连帽大氅,宽大帽兜将头部遮去大半,一身的风尘,在五丈外停住,翻身下得马来。来者才一站稳,那匹白马便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想来长途奔波,累得不轻。
那人伸手拍拍马首,以作安抚。随即转身向唐婧宸走来,到得近处,随手脱下帽兜,露出面容来。此人十七、八岁的年纪,轮廓柔和,面目俊秀,五官精致之处堪比唐婧宸,再配上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雌雄莫辨,美如冠玉,真真是美得人神共愤。
唐婧宸被来人的美貌惊住,一时看得失神。那人似是对这类痴傻表情已见怪不怪,兀自打量着唐婧宸。
唐婧宸本就容貌出众,灵气逼人,又着一身白色齐胸襦裙,此刻跪坐在地、娇弱无力的样子是在惹人怜爱,宛如一朵娇艳欲滴的白海棠。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之姿,令得对方一怔,似是没料到在荒山野岭还能遇到这样清雅出尘的小姑娘。
“姑娘,叨扰了。不知最近的村寨在何处,可否为在下指路?在下需安置修养几日。”声音清亮,文质彬彬。
唐婧宸回过神来,这才听出来者是名男子,当下尴尬一笑,心下却暗自恼恨自己的失态。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这才注意到对方玄黑大氅下的白色锦衣腰部染红了一片。不由忙道:“我家便在山腰处,距此地不到一里路,苗医婆婆还住在山脚下呢。我看你伤势颇重,就先到我家包扎伤口吧,舍下还有些伤药。至于住处,我帮你问问看。”说着便开始收拾起手边散落的花篮。
“如此,多谢姑娘了。在下南……楠彦,千千石楠,彬彬俊彦,龚楠彦。不知姑娘芳名?”
好狂傲的少年,敢自称谦谦君子、贤才俊彦!不过光看这皮囊和气度,倒是勉强相衬,就是不知内里是锦绣,还是杂草?
想到此处,唐婧宸抬眸一笑,灿若春花,晃得男子一呆。“无妨,举手之劳。我叫唐婧宸,妍婧舒妙,紫极瑞宸。”
“姑娘好名字!”龚楠彦轻赞。心下琢磨:婧宸,女中最者。依这小姑娘容貌,日后长大定是倾国倾城,倒当得起这二字。
收拾好花篮,唐婧宸当下起身欲走,却不料身体尚未恢复,腿脚虚软,摇摇晃晃无法站稳。龚楠彦连忙伸手扶住她,只觉幽香满怀。这香气似是某种花香,很是恬淡自然。心下暗道好香,怪不得见她身周彩蝶纷飞。
唐婧宸俏脸一红,微微不自然。三年来她日日与两位姐姐相伴,鲜少与男子接触,更别说年轻男子了。纵她往日再是不在意男女大防,现下也有些羞臊。
后退一步,唐婧宸低声道:“多谢。公子请随我来。”转身挎着花篮,径自往前走去。
唐婧宸身体虚弱,走得极慢,龚楠彦也是有伤在身,牵着骏马勉强跟上。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唐氏姐妹居所。已是正午时分,唐姬妍见唐婧宸久时未归,在篱笆门口焦急眺望,远远见到唐婧宸领着一名陌生男子归来,匆忙迎上前。先拉过唐婧宸上下打量,确认无碍后,将她挡在身后,这才一脸警惕地盯着面前被晾在边上许久的俊秀少年,冷淡而客气地开口,全不见平日的温柔淡雅:“公子何人?来此有何贵干?”
龚楠彦并不生气,只是觉得眼前女子对那小姑娘保护过度。他温和一笑,抱拳一揖道:“叨扰了。在下龚楠彦,昨日路遇悍匪,惭愧武艺不精,受伤而逃。欲求一处休整。”
唐姬妍刚欲拒绝,唐婧宸连忙拉住她衣摆,低声祈求:“大姐……你就收留他吧。我方才在溪边几欲摔倒,多亏他帮了我呢,否则我肯定会落水病上几日的。而且村寨里的苗人不喜外人,定不会收留他。他这样带着伤,又无处可去,岂不可怜?看在他救了我的份上,就让他先住下吧。反正他修养几日就会离去。”
一旁龚楠彦知唐婧宸为帮他而撒谎,心下感激,忙配合地点点头。
斜睇着满脸期盼的唐婧宸,不忍她失望,唐姬妍本也是善良心性,遂低叹一声道:“好吧,只可逗留七日,七日一到,立即离去。”
唐婧宸喜笑颜开,亲热地搂着唐姬妍的胳膊往回走,嘴上道:“就知道大姐对我最好了。”
唐姬妍无奈地捏捏她鼻子,宠溺道:“你呀,都十三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嘛。”
“中原许多地方的女子十三岁都已嫁人了,你看看你……”
“我有大姐二姐养着,怕什么。再说,我要终身不嫁,一直陪着你们。”
“贫嘴。对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贪玩嘛,一路看见许多漂亮的鲜花。姐姐你看,我还采到一株海棠花,把它种在院子里,一定好看……”
听到此处,龚楠彦心下惊诧,这小姑娘明明是因为身体虚弱,不能远行,这才迟迟未归,为何却说成是贪玩儿?把疑惑埋在心底,闲事莫管。
龚楠彦就此与唐氏三姐妹相识,住在同一屋檐下,揭开了他们纠葛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