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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养个麒麟来卖萌 《傲娇凤凰 ...

  •   楔子

      繁缕是天界有名的熊孩子。
      平日里,她常常搅得天界鸡飞狗跳。但因为她是世上仅存的一只麒麟,身份尊贵,天界的人都敢怒而不敢言,连天帝都拿她没辙。
      但近来,横行了快千年的繁缕,终于遇上了对手。
      收拾她的人名载峘,以铁腕闻名于六界,专治各种不服。更值得一提的是,载峘身居地君一位,辈分比起天帝,还要高出那么一截。
      繁缕彻底栽了。
      (一)
      这日,白云叠浪,霞光烂漫,天界一派祥和。
      守在天门的天将们正打着哈欠,昏昏欲睡之际蓦然听见一声惨叫。
      紧接着,烟尘飞溅,从远处云端摔出一个身形,连滚带爬跑到天门旁,大喊一声:“救命!”
      来人正是繁缕。她的身后正跟着一个身着赭色深衣的男子。男子神情悠然,步伐看似闲适,实则迅捷。不一会儿,他就赶上了繁缕,在她摸到门柱的刹那,伸出一只手逮住了她。
      “地,地君好。麒麟神君好。”天将们目瞪口呆地行礼,眼见一向嚣张跋扈的繁缕此时如八爪鱼一般,可怜兮兮地巴住门柱不放,并哀求:“快救我!他要绑架我!”
      天将犹在疑惑。这边载峘笑眯眯地解释:“怎么会?我与麒麟一见如故,约好了一起去喝茶。”顿了顿,他的声音愈发温和:“还望你们禀报天帝一声,麒麟要在我府上入住一段时间。”
      “是。”天将不禁打了个寒颤,倒退一步,眼睁睁看着地君把麒麟从门柱上拉扯下来。
      然而繁缕抵死不依,心里哀嚎一阵。她才不要去载峘的府上!素闻地君面善心黑,她才与他结下梁子,如今要是被他抓走了,自己指不定要被点天灯啊,坐老虎凳什么的……
      越想越恐怖,她死抱着柱子不放,以为这样载峘就奈何不了她。但天真如繁缕,怎么也想不到载峘下一刻就将柱子连根拔起,连同她一起扛在了肩上。
      “……”繁缕看他气不喘腰不酸,一口气腾云驾雾行进十几里,不禁感叹:“你真厉害。”
      “过奖。”载峘笑着接受她的表扬,又夸道:“不过麒麟在南海龙王府的寿宴上,可比我更厉害。”
      提到南海的寿宴,繁缕不由得想起了那天的场景,肠子都要悔青。
      一切都是她强行装逼失败而引发的祸端。
      那日,南海为龙王庆生,繁缕作为天界代表前去参加寿宴。在宴席开始前,她闲得没事在龙王府内瞎转悠,碰到一位正欲寻死的侍女,侍女说,自己被南海太子抛弃,还遭受毒打,已生无可恋。
      繁缕当即盛怒,很快就找到南海太子,揍得他鼻青脸肿,顺便把宴席也砸了个稀巴烂。
      被揍的南海太子很不服气,大喊道:“今日地君也会到场,你现在这么嚣张,就不怕被地君责罚?”
      闻言,繁缕翘起了二郎腿,表示不屑:“我出生这么久,还没人能收拾地了我。”末了,她还不忘冷笑一声:“你说的那个地君,我一个拳头就能把他打趴下。”
      听到她夸下的海口,一直在看戏的某男子终于忍不住出声:“阁下的口气未免太过狂妄。”
      繁缕皱眉,以为男子是起哄的路人,也不出声,随即操起一个凳子朝他砸去。男子迅速躲过,她又砸,数十个来回后,她彻底被惹怒,冲上前对着他就是一拳。
      但下一瞬,她的拳头就被他握住。
      男子弯起眼眸,嘴角勾起笑意:“你不是说,一拳就能把我打趴下?眼下你已经出了几十招,却丝毫不能伤我分毫呢。”停顿片刻,他话锋一转,道:“麒麟,你把龙王府折腾成这样,我要治你的罪。”
      他还在笑,语气却变得肃然。
      繁缕不由得一怔,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突然明白了什么,心中大喊完了!
      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男子一定是地君载峘!她看着他的笑脸,想起坊间关于载峘是笑面虎的传闻,背部寒意丛生。
      反应过来的她机智地对着他干笑了几声,做出了她平生最不耻的一件事——逃跑。
      可惜,最后还是被他抓个正着。对此,繁缕悔恨的泪水直要淌成银河:她顶着天界小霸王的名头纵横六界这么久,第一次遇上地君,沦落到跑路也就罢了,还他喵地没有跑成功?
      她顿时醒悟,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二)
      繁缕与石柱一起被扛进了地君府。
      府里的奴仆们眼睁睁地看着地君大人像拎猫崽子一样拎着麒麟进了后院,在心底为麒麟点了一炷香。
      不过,载峘并不如奴仆设想中的那样残暴。他把繁缕扔进书房,既没有动手,也没有斥骂,只是拿出一叠书,放在她的面前。
      繁缕还有些疑惑,下一刻就听到他说:“从今日起,你要跟着我学习天界的礼仪。”
      “凭什么!”繁缕立刻站起来,杏眼瞪圆。面对她的质问,载峘脸上依旧挂着微笑:“这是天帝的委托。”末了,他拂去袖上的灰尘,眉眼愈发弯弯:“你要是不服,可以用拳头来抗争。”
      此话一出,繁缕立刻焉了。
      因为无论从武力还是智力来说,她都不是载峘的对手,更别说这是天帝的委托。挣扎无果,繁缕老老实实坐下,认命道:“说吧,今天你要教我什么?”
      “现在倒挺乖。”载峘满意地点头,与她面对面坐下,道:“身为麒麟,你的所作所为都代表天界的颜面,举止更要得体。”
      “是。”繁缕表面上应和着,暗地里却低喃:“可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当什么神兽。”
      这句轻飘飘的话传入载峘的耳中,他一怔,立即问:“你讨厌自己神兽的身份?”
      没想到自己的嘀咕会被他听见,繁缕赶紧。见她如此,载峘也不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
      此后,他随口向府上的奴仆打听繁缕的事,还真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八卦奴仆甲说:“据说麒麟千年前曾经流落凡间,被一对凡人夫妇收养,后来麒麟身份泄露,妖界追杀麒麟时,将那对夫妇顺便灭了口。”
      “后来麒麟被迎回天界,性子就变得喜怒无常。”奴仆乙跟着补充道。
      流落凡间……被追杀……载峘开始理解繁缕现在这么熊的原因了,眼神不由得柔软几分。
      寻思一番,他打算以怀柔政策来感化这个叛逆丫头。
      可到第二日,他面带微笑地走进书房,却看到惊人的一幕:他原本整洁的书房,被繁缕搅得乱七八糟。
      书册典籍如雪片般飞舞。载峘额头青筋微跳,忍住揍人的冲动将还在扔书的繁缕拎起,压低嗓音道:“你以为你这样捣乱我就会放你走吗?”
      扔书扔得正起劲的繁缕吓了一跳,从他手上挣扎而出,犟嘴道:“对啊,我就是要捣乱!”顿了顿,她抿了抿嘴,挺起胸道:“要不你打死我,要不你就放我回天界!”说完她立刻闭眼。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繁缕偷偷睁眼,发现载峘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开始施法整理混乱的书房。
      他居然没有惩罚她?繁缕有些不敢相信,看着他一言不发地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沉不住气地挡在他的面前,道:“你,你……!”
      “你想问我为什么没有生气?”他说出她的小心思,又轻笑:“你心性和孩童无二,我何必和你计较。”说完他继续收拾。但繁缕内心愈发不安,夺过他手里的书,试图激怒他。
      起先载峘对她的行为不甚在意,但当他看到那本书的书名时,声音紧张起来:“那本书是我奉命收藏的六界孤本……”话没说完,书册已经被她撕成两半。
      看到载峘罕见地露出郁郁的表情,繁缕起先有点得意。
      但她很快就后悔了。因为载峘迅速夺过书的残页,一脸阴霾地把她“请”出了书房。之后的几天,竟再也没有来找过她。
      (三)
      繁缕很愧疚。她从没想要给载峘惹出实际性的麻烦。于心不安的她,特地向几个仆人旁敲侧击。
      他们回答,地君为了修补那本书,已经好几天不曾出过书房。
      她当即就奔去了书房,然而跑到门前又站立住,深呼吸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去。
      入夜的虫鸣依稀在房外喧哗。繁缕看到载峘坐在夜光珠的淡辉中,极为认真地修补着每一张书页。听到脚步声,他才抬头,只瞥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内疚感铺天盖地将她的心笼地密不透风,她关切地问:“这本书很难修补吗?”
      载峘没有回应,她只有讪笑,憋足了劲才冒出一句:“对不起。”
      “嗯?”这声道歉终于让他开始正视她。载峘靠坐在椅子上,嘴角向上轻抿:“你知道错了?”
      见她点头如捣蒜,他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道:“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只要你一声吩咐!我什么都可以做!”她急促地表示出诚意,惴惴不安地等待他的答案。
      他假装沉思,半晌,眼神带着一抹狡黠道:“那……你卖个萌如何?”
      繁缕一时间风中凌乱:堂堂地君,居然要求别人卖萌!这是什么恶趣味?不过她还是豁出脸皮,半撒娇半羞涩地说:“请大人原谅我,喵。”
      好,好萌……载峘本想逗逗她,不料被反将一军。他红着脸轻咳一声,“既然你诚心道歉,我自然要接受。以后好好跟着我学习吧。”说完,他趁机摸了摸她的头。
      繁缕不禁抬头,看他眉眼稍弯,眼中的温柔流转成盈盈光华,衬着明珠的冷光,竟有些暖。

      地君府上的奴仆惊奇地发现,前几天还熊到没边儿的麒麟,已经被大人管的服服帖帖。
      八卦的他们仔细观察,讶异地发现近来大人格外地和颜悦色,尤其在面对麒麟时,那眼神简直柔得堪能融冰化雪。
      大抵是春天到了吧。奴仆们如实想。
      而这厢的繁缕,也察觉到她和载峘的关系突飞猛进。自那日她可耻地卖萌求荣后,载峘就对她温柔又耐心,还时不时地逗她。
      她并不排斥他的亲近,久了,反而渐渐依赖上他。
      这日,趁着天气晴好,载峘在院子里教她手把手绘画。暮春的风夹杂着落花的残香拂面而来。细小又无法察觉的暧昧有如萦绕鼻尖的残香,淡淡的,于两人的身边久久不散。
      繁缕因这股暧昧红了脸,忍不住问道:“地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载峘被问得一愣,转瞬又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我有责任拯救每一个失足神兽。”他不会告诉她,起初他只是带着同情心在照顾她,没想到这段时间下来,他不知不觉就对她上了心。
      果然,因为她是麒麟,他才会对她这么好。繁缕喃喃,有些失落。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放弃这份温暖。她已经孤单了千余载,只要能继续得到他的照顾,她什么都可以做。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繁缕表现地更加乖巧。
      载峘十分欣慰,在自己的培养下,繁缕马上就要成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三好神兽。那么他也可以跟天帝交差了。
      然而他没料到,不久之后,繁缕就闯下一桩大祸。
      (四)
      夏初刚至,载峘出门办了件要事。几日后,他再回府时,发现府上已乱作一团。
      奴仆们已在地上跪了一地,哭道:“大人,小的们无能,麒麟神君逃了。”
      “逃了?”载峘蹙眉,不慌不忙地命令他们起来,仔细询问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在他外出的几日里,天界派人来请麒麟回去举行天地祭礼。
      所谓的天地祭礼,就是神兽必须经历的受封大典,包含了祷告天地,封印恶兽等一系列错综复杂的仪式。当初天帝委托载峘教导繁缕,也是为了这次受封做准备。
      “没想到麒麟神君万分不情愿,先是与天界使者争吵,后来竟然动起了手。在打伤使者后,麒麟神君也逃了。”
      “那她可曾受伤?”载峘忙问。在得到否定答案后,他舒了口气,转头就向着繁缕离开的方向赶去。

      繁缕躲在西北朔山的一个山洞里。
      外面下起了滂沱大雨,她茫然地看着雨幕浓浓,脑中不由得想起载峘的脸。
      估计他已经知道她打伤天界使者的消息了吧?他一定对她很失望。思绪变得混乱,繁缕缩在角落,雨水一滴一滴打在她的脖颈,凉意简直要浸入骨头。
      周围寂静无声,她想,她果然注定要是一个人。
      山洞外的狂风暴雨肆虐了良久,蓦然,从外面传来噪杂的声响,繁缕麻木地抬头,瞳孔猛地紧缩。
      “你还好吗?”眼前的载峘,气息不稳,带着风尘仆仆的狼狈。
      繁缕怔忪,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纷乱的情绪浪涌般尽数挤上心头,她一把上前抱住载峘,放声大哭。
      他居然来找她了,还问她好不好。
      有如黑暗中的踽踽独行,突然遇上了渴望已久的明光。繁缕终于顿悟了自己对载峘的心意。
      雨声掩盖了她的哭声。她伏在载峘的怀里哭了许久才安静下来,再与他对视的时候,想要对他说的千言万语堆在嘴边,最后变成了简短的一句:
      “地君,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载峘措手不及,他来不及说话,又听到她道:“但你不要放在心上,因为我,根本就配不上你。”
      “我不是真正的麒麟,我只是一个凡人。”
      一道惊雷在苍穹炸裂,光亮一划而过,照亮两人的脸。一向稳重的载峘破天荒露出惊愕的表情,反观繁缕,却异常地平静。
      “你一定听过一些关于我的传闻,说我被凡人夫妇收养,而后才回归天界。但事实并非如此。当初我的双亲的确捡到了麒麟,但那时候麒麟已经半死不活。”
      “他们以为麒麟只是一头死鹿。娘亲听说鹿茸大补,而我那时候体弱多病,所以她就割下麒麟的两只犄角,熬成汤水,全部喂给我喝了。”
      载峘震惊,麒麟的犄角乃是世上最为珍贵的宝物,它们聚集了麒麟的八成修为。如果两只犄角都被割去,麒麟必死。
      “你肯定在想,区区凡人,竟然敢弑杀神兽。所以之后他们惨死,也算是报应吧。”繁缕早就预料到载峘的反应,语气依旧淡淡,眼泪却缓缓流下来,流到最后她的喉咙再次哽咽:“可是我作为罪魁祸首,却得不到任何报应,反而获得一些麒麟的修为,被天界误认为是神兽,接了回去。”
      “但我害怕自己的真实身份总有一天会被揭穿,于是索性顶着麒麟的名号到处惹是生非,希望天界废除我的神君之位。”
      只可惜,她的盘算最后没能成功,还因此遇上了载峘。
      并且没有自知之明地喜欢上他。
      然而,天界的天地祭礼将近,她这个假麒麟连封印恶兽的考验都无法通过,到时候真相大白,恐怕她要落得个天诛地灭的结局。
      繁缕慢慢捡起匕首,递给载峘,深吸一口气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那就给我一个痛快吧。”奉上匕首,她撇过头抿紧嘴道:“比起被天界处死,我宁愿死在你的手里。”
      说完,她紧紧闭上眼睛等待,周遭陷入无声的寂静。良久。载峘才出声:“我做不到。”
      (五)
      “为什么?”繁缕目瞪口呆。
      载峘恢复淡淡的笑意,用手揉乱她的头发,道:“傻子,我想要照顾的是你这个人啊。”顿了顿,他的眼神愈发柔和:“这件事完全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
      外面雨声渐悄,黑云散去,一抹明光照进山洞。载峘拭去繁缕脸颊上的泪,微微一笑:“眼下你就是麒麟,而你担心的天地祭礼,我会想办法助你通过。”
      “那日我会守在你的身边。”他整理好她凌乱的额发,语气虽轻缓,却立下了一个重若泰山的承诺。
      他这算委婉地接受她的心意吗?泪珠尚挂在眼睫,繁缕心下先是惊愕,再是感动,雨后的寒风瑟瑟,吹得两人衣襟飘摆,但她并不觉得寒冷,因为她喜欢的人就站在她的身边。
      自父母双亡起始,她独自一个人飘零至今。即便是周围的人尊敬她,奉承她,也只是碍于她作为麒麟的身份。
      但这个身份都是假的。长时间以来,她于惶恐不安中挣扎,残喘,有如将溺之人,渴望着被人带出浮沉的江海,而载峘,就是那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繁缕跟着载峘重新回到地君府,而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天界一干受伤的使者登门道歉。
      麒麟道歉乃是天下奇闻。使者们受宠若惊地接受了繁缕的歉意,转身就要打道回天界复命时,载峘又叫住了他们:“望你们向天帝禀明,举行天地祭礼前,麒麟会一直住在本君的府上。至于天帝和我商定的那件事……”
      “容后再议。”
      使者们诺诺应声,告辞离开。繁缕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问道:“什么事?”
      “秘密。”载峘神秘一笑,弹了弹她的额头,道:“你先好好准备那天的祭礼吧。”
      繁缕顺从地点头,她不想辜负他的期望,她一定要留在他的身边。
      时光匆匆,很快就到了举行天地祭礼的日子。出发去天界的前夜,载峘忽然问繁缕:“你怕不怕?”
      繁缕摇头,看他眉头微皱,总觉得这段时间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可他一直不愿意明说,她也不好深究。
      “那就好。”载峘微笑,顿住脚步,道:“我知道你一直想再去凡间看看,等祭礼完成,我们去凡间玩一玩,如何?”
      他的语气轻柔,眼神明亮地仿佛整个星河都横亘于他的双眸间。繁缕愣了半晌,随即笑着说好。
      由于麒麟是贵不可言的瑞兽,所以天界这次格外重视这次祭礼。短短几天的祭礼,所有的神仙都前来观礼,场面隆重而热闹。
      前几日都是简单的祭祀仪式,繁缕完成地十分顺利,只差最后一日的封印恶兽。这个环节最为关键,同时也是繁缕最担心的地方。
      虽然载峘早就教授了她封印的法决,还赠了她法宝,但为了确保祭礼万无一失,她还是打算去找载峘温习一下封印的顺序。
      何况,她还准备了一样礼物送给他。
      是夜,她悄悄越过驻守的天将,溜向载峘所住的玉英宫。
      玉英宫内灯火通明,她估摸着载峘还未歇息,正打算跨门而入,却因为听到殿内的一句低语而身形一滞。
      那句话说的是:“既然现在这个麒麟是假的,那她没有任何价值了。”
      (六)
      繁缕认出这是天帝的声音,双脚不受控制地抖动,而让她更崩溃的是,紧接着,里面的载峘居然回道:“是啊。不过现在祭礼还未结束,再等等。”
      这下,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繁缕靠在墙边,回想起之前载峘种种异常的言行,不禁推断,也许从他认识她的那刻起,她就陷入了他的算计之中。
      原来他接近她,竟然是为了利用自己?可笑她不但付出一颗真心,还傻傻地向他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既然这样,不知道祭礼结束,他们会如何处置她?
      一直以来的坚持彻底坍塌,繁缕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的呜咽声惊动了宫殿里的人,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慌乱地抬脚要跑,却恰好撞上了闻声而来的载峘。
      “你怎么在这里?”载峘显然很吃惊,“你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看来一切只是我的痴心妄想。我还以为自己得到了上苍的眷顾。”眼泪在繁缕的脸上横流。她定定地看着他,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一样。
      “既然我不是你想要利用的麒麟,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是她傻,天真地以为她已经找到了今后的依靠,搭上所有的感情。
      “我……”载峘开口,却从不知道从何解释。最后,他选择了缄默。
      就此,繁缕更加崩溃,她捂住嘴,哽咽着跑远。
      载峘想要抓住她,却徒劳无果。晃神间,他捡到了她遗落下的东西,顿时如遭雷劈。
      那是一只香囊,上面的绣花虽然残地惨不忍睹,但还是能让人看清一行字:
      繁缕要和载峘永远在一起。
      他蹙眉,想起繁缕手腕上的伤痕,那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拼命学习法术时所留。
      她一直在竭尽全力地完成两人的承诺。载峘的心一阵揪紧,回过神,他立刻循着繁缕的气息追过去。
      这一追,就追到了东边的祭坛。
      夜色沉沉,繁缕看不清路,又唯恐载峘追上自己,不留神间便跑进了关押恶兽的禁地。
      直到耳边凭空响起阵阵嘶吼,繁缕才意识到自己已陷入了陷阱。眼前的恶兽身形巨大,獠牙在幽光显得格外可怖。
      猝不及防,恶兽就向她扑来,她勉强闪过,却还是受了伤。虽然她施法抵抗,却因为实力悬殊,根本就起不了任何抵抗作用。
      眼看恶兽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吃入腹的时候,一道光突然划过她的眼前,恶兽哀嚎着倒地,她也就此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你不要命了吗?”载峘责备道,一脸怒气。繁缕本想开口回应他,但恶兽的下一波攻击又至。情急之下,他只好将她放在安全的地方,又与恶兽缠斗在一起。
      不知过了许久,繁缕的意识随着流血不止的伤口痛到涣散,载峘才重新出现。
      微微光下,他的身形高大,俨然是一个威严而不可冒犯的神邸。繁缕抬眼,突然觉得眼前的地君十分陌生。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说了句:“我真希望自己是真正的麒麟,这样即便被你算计,也好。”
      说完,她便昏了过去。
      等到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天界的侍女只是言简意赅地解释昨晚是地君送她回来后,便伺候她起床更衣。
      侍女好心提醒道:“神君,虽然你现在有伤在身,但不要忘了,今天是祭礼的最后一日。”
      繁缕瞬间清醒过来,嘴角勾起自嘲的笑,是啊,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她还是那个假麒麟,必须完成祭礼。
      穿戴完毕,她在侍女们的簇拥下,麻木地走出宫殿,走向祭坛。
      因为需要封印的恶兽已经被载峘处理,祭礼不过是走一个过场。待到她点完最后一炷香走向台阶,在场的众仙纷纷祝贺。
      仪式完毕,她成了名符其实的麒麟神君。
      (七)
      台阶下的不远处,载峘在等她。
      他着一身赭色的深衣,姿态依旧从容优雅,脸上却没有了以往的笑容。
      繁缕走过去,立定脚步,在等他的解释。
      但他并没有丝毫解释,直截了当道:“对不起,一开始我接近你,的确是别有用心。”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被繁缕打断:“那现在我对你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吗?”
      载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没有了。”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她转身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她反头,见他双眼熠熠,说:“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不愿再多看我一眼。但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什么?”
      “我答应过你,祭礼过后,我要带你去凡间玩。”载峘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灰败的眼神中尚存一丝期冀。
      繁缕本来还想拒绝,但看到他血色全无的脸和不自然向后掩饰的手,于是回忆起昨晚的事,想着他为了救她,一定受了伤。
      她马上就心软下来,点了点头。
      两人下凡的时节,正是秋高气爽的九月。
      此时凡间的人们正在忙着赏桂品月。桂树的芬芳已经在大街小巷弥漫开来,浓郁而醉人。繁缕置身其中,一阵恍惚,仿佛自己回到了千年前。那时候她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身边还有疼爱她的双亲,日子过的平淡且幸福。
      一时间,她忘却所有烦忧,对着身后的载峘展颜道:“我记得以前我嘴馋,我爹就拿着杆子去打桂树上的花,接了一捧又一捧,让娘亲给我蒸成糕点吃。”
      见她如此开心,载峘眉眼含笑,问:“那你现在还想吃么?”
      “嗯!”繁缕点头,载峘便牵起她的手,向巷子的深处走去。两人便来到一条极为热闹的街道,沿街都是鳞次栉比的摊贩,小玩意琳琅满目,简直要看花繁缕的眼。
      繁缕惊叫了一声,很快就欢快地涌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载峘连忙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路吃吃喝喝,玩得十分尽兴,直到日暮时分,繁缕才心满意足道:“我们回天界吧。”
      载峘走在她的后面,拎着大大小小的纸包,不紧不慢地走着。见此,繁缕发怔片刻,鼻子有些发酸。
      没错,载峘接近她是别有所图。但不能否认的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照顾她,包容她,保护她。
      过去的恩恩怨怨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只要他对她好,她喜欢他,就足够了。
      思及此,她转向载峘,想大声喊一句:“我原谅你了!”
      然而,在她还未开口前,载峘却突然说了一句:“很久以前,我就想带你来凡间看看。”
      “能在最后一刻实现这个心愿,也不错。”
      繁缕愕然,再抬头,他正站在桂树底下。花枝正开得繁茂,落下重重叠叠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唯有一双被晚风吹弯的眼,依旧笑意温然。
      直觉告诉自己,她要失去他了。于是,她几步奔向前想拉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繁缕红了双眼,双手又触碰上他的脸颊,却扑了个空。
      “早在遇上你之前,我的神力已经开始溃散了。”载峘叹了口气:“即便身为上神,我也终将有羽化的一天。为了遏制这种情况,我和天帝想尽了一切办法,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办法。”
      “那就是用麒麟的犄角稳住我魂形。因此在天帝的默认下,我接近你,企图征求你的同意,取得你的一只犄角。”
      末了,他微笑:“虽然最后没取得犄角。但遇上你,我并不觉得遗憾。”
      繁缕流着泪抱紧他,想要确认他的存在,然而他的身形越来越透明。不经意间,她在他的腰间触碰到一个真实的物体。
      那是她不慎遗失的香囊,被他捡到了。
      他一直珍惜着这只香囊,就像珍惜她一样。
      她霎时泪如雨下,一边哭着说:“为什么我不是麒麟”,一边施展法力挽留他的性命,可惜徒劳无果。
      繁缕意识到他在慢慢消失,痛哭出声:兴许过不了多久,她所爱的这个人,将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而载峘依旧淡然,凭着仅存的一丝神力,载峘贪恋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眉眼温柔道:“傻丫头,不管你是不是麒麟,你都是我的阿繁。”
      但繁缕哪里肯放弃,她费尽全身的力量护住载峘四散的神力,嘴里不断喃喃:“如果我是麒麟就好了……”
      如果我是麒麟就好了,我就能救载峘。
      如果我不是麒麟就好了,我就不会害死爹和娘……
      脑中蓦然迸出莫名的一句话,繁缕一愣,头骤然剧痛,所有意识也随之模糊。
      (八)
      她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千年前的凡间。
      那时候爹和娘还在,爹会给她做泥人,娘会给她做糕点。但渐渐地,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再抬眼,载峘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笑着向她伸出手,说一声:“过来。”
      她狂奔上前,却怎么也握不住他的手。于是她哭道:“你别走!我能救你,你不是要我的犄角吗?我给你,通通给你!”
      此话一出,她的头脑一瞬间变得清明起来,周身开始涌动出无限的神力,在下一刻,现出了神兽的原形。
      其实,她就是真正的麒麟。
      所谓凡人,只不过是她蒙蔽自己的借口。千年前她奉命去镇压妖王受了重伤,化作孩童逃至凡间养伤,被一对夫妇收养。
      而后,因为她的关系,夫妇被牵连,惨死于妖魔的手下。
      自此,她彻底崩溃,深恶痛绝于自己麒麟的身份,强行封印了自身的力量,并篡改了自己的记忆。
      但现在,她重新遇到了此生最为重要的人,封印被彻底解开。

      只觉得周身被一股暖流包围,载峘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伏在一只神兽的背上,行走于茫茫苍穹。
      “你是阿繁?”他迟疑地问,神兽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弯起眼眸,问道:“你现在要带我去哪?”
      繁缕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步伐,向更远的西北风奔去。
      祥云卷着漫漫的霞光翻腾成长浪,前方一片明光,载峘了然,俯下身贴在繁缕的耳边,愉悦地笑起来:“我知道了,你要带我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养个麒麟来卖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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