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的告别》蔚久

2、少年锦时（二） 三年前，

　　三年前，我受朋友之托帮忙治疗杜雪满，那时她刚刚大学毕业，尚未脱稚气，模样和现在差别不大，只是更像个小孩。见她的第一面，是在朋友的小酒馆里，她急匆匆地跑进来，穿着背带裤，身材娇小瘦弱，反倒是我，本来只和她相差4、5岁，这样看来我倒是比她大了一轮。
　　我走上前，顺手拿了一杯啤酒，“杜雪满？”
　　“是，卢医生吧，不好意思哈。”她腼腆地对我笑，这下才看清楚她的正脸，嘴唇上下分别有两颗痣，眼睛，在她倦怠的面容下那双仿佛能参透人生的眼睛，让我难忘。
　　“咱们今天先不谈正事哦，随便聊聊。”想休息一下是我的私心，对她的治疗我本来是拒绝的，我不想在本就繁忙的工作安排后还要加上一个难以排解的抑郁症结患者，但没能抵挡着朋友的百般请求。
　　“当然当然，”她端着酒，与她的打扮格格不入，“我喜欢这样子的酒馆。”她的眼神停留在乐队身上，主唱是一个男孩子，唱着他自己的原创。这间酒馆就是委托我治疗杜雪满的朋友开的，那个吊儿郎当的痞子常常不来这儿，今天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来。
　　“嗯，挺好的。”我表示赞同，这间酒馆不像其他的酒吧，里面都是现场乐队唱原创，多数都是老板结交的江湖朋友，酒馆简陋却也别有风味，生意一直不错。“钟意一直说只要有这间酒馆在，他就不会缺钱，臭小子。”
　　“哈哈，他总是这样吊儿郎当的，不过还是挺能赚钱的。”昏暗的灯光下，我不太能看清楚她的表情，但是我能感觉到她的笑意。
　　“那倒也是，认识他这么久，有事求我的时候整天跟在我的身后叫姐姐，嘴甜得不得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他有事求我，都是给我买好吃的、说好听的，一句一句地喊我好妹妹，真是拿他没办法。”杜雪满咧着嘴笑着，连我都能感觉那样子幸福的感觉，那种幸福是爱情、亲情给不了的，是友情，是陪着你走过好多年的那些朋友留给你的。“卢医生，你愿意陪我聊聊天，我真的很感激。”她话锋一转。
　　“首先呢，可以叫我卢沐，或是加个‘姐’字我也不介意，总之不要叫得这么生疏；然后呢，你是钟意特地交给我的，我也不介意听一听故事。”我尽量显得亲和，既然她把治疗说成聊天，我也不反对，之前听钟意介绍基本情况时，我就已经了解杜雪满虽然没有抑郁症，但内心的执念太深，放不下。
　　“得嘞，卢沐姐。”她笑得像个孩子，毫无顾忌。
　　或是酒精让人变得兴奋，我们开始跟老朋友一样谈论很多，谈论我们喜欢的民谣，谈论我们喜欢的书籍、作家，谈论旅行，我开始觉得在她的世界里，其实除了总是跟过去过不去之外，其他的我都很喜欢。当我以成年且有些世俗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时，她的想法让我惊讶，让我觉得自己有些衰老了。我愿意和她侃侃而谈，我想，这个朋友可以结交。
　　夜已经深了，第二天还有很多病人要看，示意了雪满，她也准备离开，我拿起包起身，突然有人推了我一掌，我脱口而出：“臭小子，找死啊！”钟意嘻嘻地笑，身旁站着的不知是今年第几个女伴，“沐姐，怎么着，不等我你俩就要走啦？”
　　“你啊，每天行踪不定，谁知道你跑哪儿浪去了。”雪满一脸鄙夷，眼神飘到他身旁的女人身上，满是深意。
　　“小学生，穿成这样就不要进酒馆了，少儿不宜饮酒。”钟意嘴上不饶人，身旁的女伴感觉到了忽视，示意他离开，他打发她到了另一桌。
　　“行了，我明天工作还多，不跟你们贫了。”我抡起整个包盖在钟意的肩上，挥挥手向雪满告别，然后踩着高跟鞋走了。
　　雪满留下来跟钟意一起，我回头扫了一眼，觉得他们在一起煞是美好，至于同为朋友这么久为什么没在一起，我也来不及深究。
　　可能，青春就是在这样的距离里变得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