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桐》恋春风

1、第 1 章

　　那一剑斜斜刺过来的时候，本可以躲开。

　　但是忽然觉得很疲惫，闭了眼，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待利器刺穿心脏的那一瞬间。

　　电光火石间，“铛”的一声，只听得一声惨叫，有一只手大力将我拉到胸前．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我无奈的争开眼。

　　一双黑色眼眸翻滚着怒火。

　　“你为什么不躲开！”

　　我别转过头。

　　躲开又怎么样，这样的生活我不想继续，如果这果真是一场梦，也许这一剑刺下去，梦就会醒，我还是我，无忧无虑的沈嘉璐，而不是这个该死的被人追杀的沈青桐。

　　头顶传来一声微微的叹息。

　　“过了前面的灵山，回到南国，就没事了。”

　　我默默的点点头。

　　刚才的打斗中，马已惊走，看着前面高耸连绵的山脉，不由苦笑。

　　“师兄，你觉不觉得现在的我是个大麻烦，武功记忆尽失，简直像个废人。”

　　“青桐，不要胡思乱想了，等回了沈园，师傅会有办法医好你的。”

　　恐怕是医不好了，看着他怜惜和自责的眼睛，这句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师兄捡起刚才散落在周遭的包袱，向我伸出手。

　　“走吧。”

　　我握住他的手，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

　　第六次了，希望沿路不要再来这种惊喜。

　　天色渐渐有些暗淡下来，上山的路也渐渐没了，前面杂草丛生，远处传来动物的奇怪叫声在空荡的山谷中回旋。

　　我感到背上一阵阵发冷，不由的靠近师兄，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向四周张望。

　　“青桐，注意脚下。”

　　“恩？”

　　我有些不解，忽然缓过神来，蛇，杂草里可能有蛇。

　　天，这一刻真的要崩溃了，我险些哭出声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些？人生突然变得如此离奇，我好想回家。我不要为了莫名其妙的追杀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师兄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山里随时被蛇咬。

　　“师兄天快黑了。”

　　许是注意到我声音里的颤抖，师兄停下脚步。

　　“再往上半山腰里有一处石洞，我们在那里休息吧。快些走，天黑前应该可以到。”

　　石洞？他怎么知道？

　　望着我疑惑的神情，师兄的眼神有些黯淡。

　　“从前我们来过这里，那石洞还是你寻到的。”

　　我讪讪的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继续向前行。

　　天差不多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在半山腰一处看似寻常的石壁处果然寻到一处隐蔽的洞穴。勉强穿过那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师兄点亮火折子，我才发现里面竟异常空旷。

　　石洞深处寒意逼人，乳白的石钟乳上悬挂着滴滴水珠。

　　“到这边来。”

　　我循声望去，入口的左面大约7，8米处有一个略深的天然形成的凹洞，较之周围干燥许多。

　　师兄放下包袱，将火折子递给我。

　　“你先呆在这里，我去外面捡些树枝过来。”

　　我一征，下意识的看向洞内火光照不到的幽暗。

　　师兄轻轻的拍拍我的肩膀。

　　“别怕，你就在这里别动，我去去就来，晚上洞里阴冷，不生些火，我怕你身子吃不消。”

　　我点点头。

　　看着他的身影走出这片微弱的火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四周静的有些过分，只听见石钟乳上的水滴，错落有致的滴答声，每一下都像鼓声一样敲打在心上，让人胆战心惊。

　　我靠在石壁上，火折子发出的光微微闪动，四周的黑暗仿佛伺机而动的野兽，随时有扑上来的可能。我紧紧盯着手上的火光，动也不敢动。

　　忽然，像是有一阵微风拂过，又像是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火，灭了。

　　心顿时像沉入了万丈寒谭，铺天盖地的黑暗让我几乎要窒息。

　　我屏住呼吸，双手死死的抱着膝盖，只盼着师兄快些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突然有一些细微的响动，似是人的脚步声。

　　我心头一喜。

　　“师兄，你回来了。”

　　半晌却没有回应。

　　那声音细细索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紧到似乎离我咫尺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我死死的攥紧拳头，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楚前面究竟是何物，可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中，只是徒劳而已。

　　有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传来，周围的空气变的更加阴冷沉重，我可以感觉到“它”就在我面前，审视着我。

　　我一动也不敢动，强压住想要惊声尖叫的冲动，反正此刻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一条鱼，挣扎也罢，不挣扎也罢，都没有了意义。

　　我和它就在这黑暗中默默的对视着。

　　“咕——”

　　一个突兀的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我摸了摸肚子，低低的咒骂了声。

　　极浅的笑声从对面传来，空气中的压迫感似乎减少了许多。

　　会笑。

　　人？鬼？

　　来不及细想，脚步声再度靠近，一个冰冷的物体覆在我的脸上。

　　条件反射似的向后退，却忘了自己靠在石壁上，退无可退。

　　痛恨自己太过坚强的神经。

　　晕过去就好了。

　　不经意竟说出了口。

　　又是一声浅笑。

　　然后忽然感觉脸上的冰凉感没有，周遭的压迫也全然消失。

　　洞口处火光传来。

　　“青桐。”

　　师兄一手拿着捆树枝，一手拿着个火折子，走了过来。

　　环顾四周，师兄，我，石钟乳，并不见其他。

　　难道刚才做了个梦。

　　“青桐。”师兄见我愣愣的，又叫了声。

　　“怎么了。”

　　我摇摇头。

　　“刚才进来看你的火折子灭了，还怕你吓着。”

　　“没事的，师兄，我只是好像做了个梦。”

　　他笑笑，没再追问。

　　在地上挖了个土坑，生起火来。

　　火光下，他的脸有些恍惚。

　　脸色憔悴，衣衫也有些零乱。

　　许是觉察到我在看他。

　　他转过头，微微一笑。

　　“饿了吧，包袱里还有些干粮。”

　　“恩。”

　　包袱里的油纸包内有几个饼。

　　拿出一个，狼吞虎咽的咬了几口，竟噎住了。

　　我憋红了脸，咳嗽不停。

　　“慢些吃。”

　　一只牛皮水袋递到我的嘴边，我接过来，喝了几口，才喘过气来。

　　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狼狈过。

　　“师兄，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说什么傻话呢。要说没用也是师兄没用，要是师兄早点找到你，也不会让你变成这样。”

　　“师兄——”

　　他目光里深深的负疚感，压的我的心沉甸甸的。

　　来到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眼，便是他那自责、愧疚和疼惜的眼神。

　　也许这也是我承认是他师妹的原因吧。

　　有很多次想开口告诉他，我不是你的师妹，我是沈嘉璐，不是沈青桐。可是看着他的眼睛，怎样也无法说出口。

　　算了吧。

　　如果这是命运的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那么，就当我是沈青桐吧。

　　“师兄。”

　　“我忘了你的名字——”

　　他愣了下，低垂的眼帘下，看不清表情。

　　“林念悠。”

　　“念悠？”

　　“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这是我爹给我取的，念悠。”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下，笑容竟有些讽刺。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心里突然很难受。

　　我走过去，靠在他身旁，握紧了他的手。

　　“青桐。”

　　“恩。”

　　“七岁那年第一次看见你，你问我的名字，那时你也是这样紧紧的握着手想要安慰我。”

　　“是么？”我一怔。

　　师兄转过头看着我。

　　“青桐，就算你以后想不起从前的事情，也恢复不了武功，我只希望你永远开心快活的生活。”

　　他的眼睛，在火光下，幽黑明亮，映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点点头，依在他的身旁。

　　不多时，连日来的疲惫渐渐袭来。

　　我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黑色，还是黑色，无尽的黑色。

　　我一直在那黑暗里下坠，仿佛没有尽头，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下坠。

　　强烈的不适感渐渐变的可以适应，在头晕目眩中麻木，在麻木中头晕目眩，我已经分不清。

　　就像下一刻马上就会死去。

　　忽然，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短暂而强烈，那一瞬仿佛有灵魂被撕裂的感觉，然后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进到了口中。

　　我一惊，倏的睁开眼，想张口叫，却发现根本无法出声，手和脚也没有办法移动分毫，甚至连头都无法转动。

　　极度的不安、无力和绝望。

　　但无法可想。

　　放弃了挣扎的念头，静静的躺着。

　　“呵呵。”

　　一阵浅浅的笑声。

　　我心中一凛。

　　那笑声我记得，是白日里听见过的。

　　然后，有一个冰冷的物体在脸上移动，缓缓的，毫无温度，就像是，——蛇。

　　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毛孔在一瞬间竖起。

　　“事情竟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轻柔的。

　　有趣？还没来的及多想。

　　铺天盖地的疼痛感便向我袭来，身体一下子感觉像火在烧，一下子又感觉有针在刺，我甚至可以听见骨头在吱吱的响，可是偏偏不能喊也不能动。

　　只有额头上有阵阵的冰凉传来，让我感觉有那么一丝半点的好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