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硬哭暖

1、菩萨蛮

　　盘香沉沉地焚出幽雅的檀木味，宝鸭炉内逸出的青烟缭绕着散去，室内弥漫着香甜而糜败的气息，她躺在双花桃心木雕床上翻了个身，被这昏昏懒懒的窒息香气逼得起来．面上的小山眉妆早已糊成一片灰蒙蒙的黛色阴影，她勉强撑起朦胧的眼——昨夜多梦，似在梦里哭了——又掀开红缎面的波斯暗纹大被，玉足勾起床边踏板上的奶白色金丝软鞋，歪歪斜斜地拖着步子走到洗梳架子边，无奈地叹一声，一点点洗去残妆。
　　她在妆台前坐定了，细细地挽起髻来，乌黑柔亮的发扬起充满弹性的弧度，在她手间忽地转一周，又懒然地微荡几下...　...
　　她又开始化妆。白净的柔荑抚上褐得发黑的沉香木盒子，轻轻地打开。她慢慢拣选，挑出一支中细的黛笔，粗画个平铺的蛾眉，对着菱花的铜面小镜顾盼，再擦去，敷些薄薄的素粉胭脂，又不厌其烦地细描了眉眼，良久，才满意地收住笔。
　　她起身又走向床边，取了昨日新成衣的绣襦与暗红罗裙，一丝不苟地穿在白绸的内衫上，悠闲地对着大落地铜镜欣赏，...　...她陡然愣住了，呆呆地瞅着镜中——大红滚边的粉色短襦上，赫然两只朱红金线的鹧鸪依偎，痴缠相亲...　...
　　心口蓦然一堵，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微蹙起眉，倚坐床头，忉忉然看向床上两只鸳鸯绣枕——一陷一鼓，只怕另某处，是双双凹下了吧！
　　“咦，夫人昨夜等得恁晚，怎的不多睡会儿？”门开了，进来一个湖蓝衣裙的小婢。
　　她一抬头，见来人，展出一个略苦的笑，惝恍地道：“将军昨夜...　...”那笑凝在唇边，喉头似哽着什么，咽不下去。
　　小婢悯然地看着她，迟疑了会儿，才说；“可能昨夜将军留在兵部也未可知。——噢！昨天半夜下起雨来，此刻还未停呢！”说着便搀了她去看。
　　她望向窗外的雨巷，轻轻扬起嘴角，眼珠淡淡的，仿佛透明：不知山外几时秋，窗外，竟果真下雨了，那么，...　...她痴痴地望着，入定般失了神，随即又像下定了决心，道：“你叫厨房再备桌酒菜吧！”
　　盘香在炉内的一片漆黑中努力地闪着最后一星火，仿佛要长久了，却又突地黯下去，砸下一块温热的香灰。香烧完了，雨却密密地织着，不知何时才停。她的脸白生生的，莹莹地似闪着光。
　　她又坐回台前，写写描描，不知倦。窗开着，风带来一阵清新潮湿的气息，屋内沉闷的香气似被洗淡。香炉里的灰却更黯下去，透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