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欲相醉晚》八禾

75、第 75 章 脸上抹了染

　　脸上抹了染料，黑了一层。鼻尖点上一颗痣，眉毛化成锐利的剑眉，站在元无闻身边像是一个俊美的小厮。不用说，豆萁真是一个奇女子，功夫易容样样厉害。
　　朝阳比她小四岁，算算年纪也该是十六了。再见她时，朝阳几近落泪，眼中的惊喜和润软快渗出来。
　　“书书，我，我就知道你不会！”
　　“我很好。”
　　路过陆关时，迎亲队伍停下来三日。这是入关之处，站在城楼上便能看到万里疆土，北下北疆，西下胡地，南处则是苗人居住之地，华帝恩旨，特许朝阳和元子诩在这里相聚三日。众人在陆关知府的府邸候着，便见十来个骑着铁骑而来的战士朝着这儿来。多年不见，元子诩下马的一刻，朝阳几乎是扑了过去。
　　元子诩已然长成了青年，身量甚至超过了元无闻。轮廓褪去少年的柔和而越加分明，眼睛深邃俊美，头盔下得墨色长发，在风中不羁飘荡，几年的军旅生涯将他磨练处万夫莫敌的气势，他出现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他变得那么分明的时候，记忆力那个绝色倾城的少年就越来越模糊。他拉着朝阳走过元无闻身边时，低声道：“皇兄。”
　　“进去吧。”元无闻道。
　　人群浩浩荡荡地进去了，赵禾书脚踏入一步，最后还是拿了出来。她对着元无闻的小厮道：“我出去逛逛，一会儿再回去。”
　　小厮瘪着声音：“别啊，这不好。”
　　赵禾书装作没听到，往后退了几步，便消失在人群里面。豆萁也跟着，她们走到大街上，真的就像她说的那样左右逛逛，这一逛便到了天黑。临到了府邸，豆萁问道：“我们不去见过公子吗？”
　　赵禾书看着自己身上的男装，有些头大，若是住在客栈还好，元无闻眼下住进了知府的府邸，来了这么多人，他们这些小厮定不可能一人一间，她总不能跑去同豆萁一起。
　　“自然要去给他请安。”
　　门口的小厮正打着瞌睡，豆萁一跃而上，将那人吓得半死。
　　赵禾书叩门。
　　“吱啦。”
　　眼前放大的俊美容颜将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马上跪倒地上。
　　元子诩却不动，也不说话。在赵禾书以为他已经认出自己的时候，突然笑了两声：“什么时候起，二哥身边的男子都标致如斯。”
　　元无闻道：“我也不知，何时起你也会说这些玩笑话了。”
　　元子诩看着地上蹲着的人：“我们可见过？”
　　赵禾书跪在地上，嘴唇微微颤抖，不说一个字。
　　“他胆子小，看见什么都怕。你就别逗他了。”元无闻道。
　　他语气里的戏谑，赵禾书听得一清二楚。她虽然低着头，也能想得到他脸上带着的笑一定是带着坏意，真是不放过一点儿机会。
　　“哎。”
　　这声叹息很轻，轻的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赵禾书突然有些慌张，将头低的更下。
　　“今日再见到二哥，当年围场狩猎便如历历在目。这些年我也一刻未曾忘怀。”他们之间难忘的何止当年围场之事，便是一同去围场也不少十次。这话分明就是说给她听的。当年在围场，他喝醉了酒，借着她离开了大臣之女。
　　“时辰不早了，六弟舟车劳顿，回去歇着吧。叙旧这些事，明日再说。”
　　元子诩道：“六哥说的不错，我有何必急于一时。”
　　赵禾书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来，你先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柔情，若是军中的战士看到他此时模样，定不能同他们的将军看做一人。
　　眼前的手便如千斤之重，她早已承受不起了。赵禾书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站起身来，退后两步。
　　元子诩愣愣地看着自己搁置的手，自嘲般的一笑，他们果然已不同了。对着元无闻行礼：“二哥歇息吧。”
　　直到房门“嘎吱”一声被关上的一刻，她才松了一口气。
　　“你现在后悔了吗？”他一步步接近她，两人贴的不能再近，抬起她的下巴，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我不可能放你走了，绝不。”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其他。元无闻的眼神越来越冷，果然是这样，当年两小无猜，东宫的一对璧人。他等了那么久，这些日子里，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而她就该是他的。所以，六弟你也不要怨，江山和她之间，你不是早就做了选择了吗？他的心里早早定了决定，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手了。可是，唯有她，若是她后悔了。他便是强迫，便是绑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一双纤细的手突然抱住他，她依旧在发抖，眼睛里却泛着清澈无痕的光洁，她轻唤道
　　“无闻。”
　　她看见了他的眼中难以抑制的情感和痛楚。她怎么能让他这么痛苦：“过去的早就过去了。其实我对六殿下，我们。”
　　他含住了她的唇，感受着她唇间的芳香和柔软，忍不住用舌头顶开她的唇齿，她有些害怕却没有拒绝，反而笨拙的回应。年少时的青葱情谊早就消散，对元子诩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羁绊，她对皇后的承诺，对朝阳的承诺。她和元子诩之间早就不止他们二人。对元无闻，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等到元无闻离开，赵禾书气喘吁吁趴着他身上，眼睛都红了：“我早说了，我要嫁与你。”
　　“是啊，我怎么突然笨了。”他抱着她，方才的暴戾之气一扫无余，想起自己先前失控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在她的项颈间磨蹭。
　　“我记得你说你不喜欢男人三妻四妾。”元无闻突然道。
　　赵禾书一愣，她一直知道元无闻女人很多。这也是她一开始觉得他只是在开玩笑的原因，没想到眼下他主动提起这事儿来，若说不介意是假的，若说是介意，她舍不得。她低着头，不知如何回答。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这一夜，赵禾书躺在元无闻的怀里，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她带着微微的笑，在夜色中看着他俊美的眉目，不去想过去，不去想将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慢慢睡去。
　　屋外，元子诩看着那间房，由灯亮到灯灭，她始终没有出来。他的嘴边泛上了一丝苦涩，僵硬的扭过头，他终究，错过了，错过了他这一生最爱的女子。
　　赵禾书不想有旁的牵扯，也怕被旁的人认出来，便躲着元子诩。左右不过三日，很快就会过去，他会回到他的战场，她自然会去她该去的地方。
　　没想到的是，第二日的晚上，朝阳找了人，让她偷偷溜过去。她如今是男儿打扮，被旁人看见对朝阳的清誉有损，便又换回了姑娘的打扮，不过让豆萁在她的脸上加了几颗大痣。
　　朝阳看见，当时便笑得没声儿了。赵禾书愣一下，朝阳摸了摸她脸上的东西笑道：“这个古怪的模样，真是第一次见到啊。”
　　赵禾书喝了一口茶，道：“都是要出嫁的人了，还这般没分寸。”
　　朝阳道：“我是要出嫁了，离开这里，这一生怕也不会回来了。有些事，我不能对哥哥说，也不能对二哥哥说。书书，只有你能帮着我，代替我，提点他们了。”
　　赵禾书听出了她话语不对劲，还未开口便听见她自顾自的说下去：“父皇的心里想什么，我真是猜不到。不过不要紧，我是个公主了不起便是远嫁他乡，可是哥哥他们不一样。”
　　华帝的宫殿还是那般巍峨高大，朝阳小的时候在这里跑来跑去就会迷路。长大之后，她也不喜欢到这里来，可是华帝召见她，她不得不去。
　　“阳儿，你长大了。能够为我分忧了。”远嫁的事被父皇这样一句带过，她甚至是不敢相信。
　　“我可以嫁。但是要父皇答应我几件事。”
　　“第一，无论太子是谁，不能动我的哥哥。”
　　“第二，无论太子是谁，我的哥哥定是亲王的身份。”
　　“第三，赐给哥哥一块免死金牌，即便父皇不在了，新君也不能轻易动他！”
　　这三句话，她是含着泪说完的。最后那句话一出口，华帝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大胆！”
　　“我就是大胆，我的大胆有一半不都是父皇你宠出来的吗？”朝阳吼出这句话：“父皇可想想，眼下唯一能同大阳为敌的便是胡王，我用大阳几十年的安定换哥哥一人的安康。若是父皇不答应，我便是死，也不能嫁到那里去。”
　　这场战争，朝阳理所应当的赢了。华帝看着她，突然想到了那个叱咤风云的元帅，也许最像那个人的还是这个外甥女。
　　“你到底是朕最宠爱的女儿。”
　　朝阳听着这句话，无论她的父皇说的是真是假，她知道，至少她守住了她的哥哥。
　　“书书，出来了就别回去了。”朝阳含着泪说了这句话，脸上带着笑，嘴角藏着悲。
　　“我不知道父皇到底属意哪一个皇子，但是绝不是哥哥和二哥哥。他的想法，或许可以从一个妃子身上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