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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七月初七 梦府,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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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在如今的梦家,梦涵儿的身份很是尴尬。
梦家小姐早在半月前就随衣星河一同去往了玄光宗拜师,梦家后园的灵谷自然也就没有了再继续培植的必要。
梦涵儿原以为自己这十几天的日子虽说定然要比以往更苦更累一些,却没想到等待着自己的,又岂止是区区一个累字。
原因当然很简单,梦家小姐虽然已经离开了梦家,但却还有一个知柳在,她同样和梦涵儿有着不浅的过节。
更何况这两天的知柳,心情可以说已经到了她这一辈子最低谷的时候。
心烦心闷的她想要找人出气,在梦家无根无势、又素来不招人待见的梦涵儿,无疑是最佳人选。
“小臭虫!还不快些洗,姑奶奶可没工夫陪你在这儿耗着!”
执着一根柳条,坐在梦涵儿身后石凳上的知柳,不时的拿柳条往梦涵儿身上甩动一下,口中同时斥骂上几句。
搜集了整院的男仆换下的衣物,拿来叫梦涵儿一人清洗干净,明摆着就是来刁难人的手段。
梦涵儿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衣物半晌,终于还是咬咬牙蹲在两人宽的大木盆前,伸出一双纤手费力的揉搓起来。
原想着待知柳走后自己能偷几分懒,胡乱的清洗几下了事,却没想到这知柳竟无聊到坐在自己身旁做起了监工。
手里还拿着根不知从哪里折来的柳条,不时的要往自己的身上打上几下。
即便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抛却自身的傲气,在这梦府之内为奴为婢。
但被人如此折辱,便是庙里的泥胎石塑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梦涵儿这活生生的血肉之灵?
幸而,怒火恨意,尚未叫梦涵儿胸中理智迷失。
今日便是七夕,是自己苦思多日、唯一一个能从高墙深院的梦府逃离的好时机。
梦府,自己必须离开!
默不作声的梦涵儿用力清洗着眼前的衣物,但她的思绪却已飘出了梦府,飘至了梦府之外广袤的天地之中……
知柳自不知道她所有的动作落在此时的梦涵儿眼中,早就如清风拂岗一般,不能再在梦涵儿心中掀起一点的波澜。
一只蝼蚁的不甘咆哮,人,又何必要去计较?
骂得累了,知柳将手上的柳条抛在一旁,开始自言自语着抒发起自己心底的烦闷来。
烦闷的由来,正是因为梦月珏前些日子离开梦家的时候,向衣星河请求要带一名丫鬟一同前往以照顾自己的起居生活。
但梦月珏最终所带去的人,竟不是她知柳这个贴身大丫鬟,而是常年与知柳争宠夺权的另一名丫鬟——知画!
“知画那个贱人也不知给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小姐发话带她一起去了仙府。”
“虽然去了依然是做小姐的丫鬟,可陪在修习仙法的小姐身边,随便哪天被小姐赏赐点仙家宝物尝尝,不就能长生不老容颜永驻了?”
知柳的面上写满了愤怒和不甘,待想到知画将来可能得到的天大好处,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的大声叫骂起来。
“贱人!贱人!贱人!”
骂得正痛快,忽而发觉眼前梦涵儿似乎正在瞧着自己的异状,不由有些恼羞成怒的知柳立时便将怒火全部转移在了梦涵儿的身上。
柳条不知何时回到了她的手中,用尽力气往梦涵儿的身上抽了下去。
口中还在不停的喝骂着,“小臭虫,你看什么看!你当自己就不是贱人了?姑奶奶我告诉你,今天日落之前要是洗不完这些衣服,你三天之内别想有东西吃!”
柳条打在身上,牵出道道血痕。
身痛?
此身虽痛,又岂赶得上心间过往的酸楚?
只要过了今夜,过往在这梦家所受苦难,将全数化作云烟过眼,不再挂于自己心头。
就如眼前之人,竟会以为区区仙果琼浆之流便能叫人长生不死,岂不可笑可悲?
长生若真有那样容易,修道之人又何必苦苦追寻,与天地争那一线生机。
而自己的师尊又怎会闭入死关,以致偌大的丹阳峰上,竟只教一人只手遮天?怕是即便到了今日,师尊也连自己已然身死的消息都未能得到罢……
无声一叹,梦涵儿索性不再理会身后张牙舞爪的知柳,凝神专心洗起眼前的衣物来了。
梦涵儿的沉寂,反而叫知柳感觉到有些无趣起来。
又冲着梦涵儿斥骂了几声,便摆着腰肢离开了这后院柴房,却是要上其他地方去施展她大丫鬟的威风。
这,或许便是大丫鬟知柳用来掩饰自己心中不安惶恐的手段了吧?
如今的她,已没有了梦月珏在顶上罩着,像这样的威风,又还能施展几天?
要知道以前的她,仗着有梦月珏的宠信,得罪过的人可绝对是不少……
……
七夕,七月初七。
哪个少女不怀春?
在乞巧节这天,女子们或穿针洗发,或拜织女魁星,只为替自己将来求来一桩美满姻缘。
就算是如梦府众丫鬟一样的奴仆,也不能免去借着七夕这一特殊的时节,幻想出对自己将来婚姻的美满憧憬。
众人三三两两的结伴出行,在横穿宜谷城的颍河水畔点下湖灯,寄托自身对姻缘爱情的期待。
这是一场延续多年的习俗,也正因为如此,这一天的梦府,对府中丫鬟仆从的看管程度是最低的。
就算有平日里不得随便出门,更处处有人盯瞧行踪的严令在身,梦涵儿若想要在今夜这个特殊的时节出门,谁也不会说出什么阻拦的话来。
因为任何人都不想在今夜这个特殊时节做出恶行,万一不巧得罪了天上的织女星,以至于误了自己的将来,那才真叫得不偿失呢。
所以,因着身份之困无法轻易离开梦府的梦涵儿,知晓唯有今夜,才是自己逃脱此处牢笼的绝好契机!
在洗完了安排给自己的所有下人衣物后,梦涵儿早早便回了自己住处调养精神。
她在等,等府中下人出去的差不多了,得到独自出门机会的她,才能避免于路途中再发生什么不该有的变故。
而神精气足,也能保证她能逃离到距梦府足够远的地方。
月儿挂上枝头,府里由原先的喧闹化为宁静。
府里的年轻男女不论身份,这个时候大都已聚在了颍河之畔,寻着那姻缘线牵的一刻。
换了一身干爽衣物的梦涵儿,也终于缓缓从自己居住了三年之久的柴房中踏出脚步。
只此一身,再无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