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一朵夭折的桃花(一) 爹?我有这 ...
-
从沈家出来,荀音爬上马车便开始翻包袱。
景暮怀抱小猫跳上车,掀帘子看她一眼:“做什么呢?”
荀音眼睛盯着手里的包袱,头不抬答道:“看看师……呃伯给我们准备了多少盘缠!”
景暮目光在她手里的包袱上转了一圈:“……多少?”
荀音迅速翻开包袱里面的干粮袋和衣裳,在两套衣裳之间摸出一叠纸,打开是银票,面值五十两,共两张。
抬起头来:“一百两。”
景暮“哦”了一声,回过头去扬鞭赶车,荀音捧着银票有些茫然,“哦”是什么意思?多还是少?
自个儿茫然了一会,探出头问景暮:“师父,一百两能买多少个肉包子?”
景暮微微皱了下眉:“能买……很多个。”
荀音:“能具体点么?”
景暮摇头:“……不能。”
荀音:“…………”
***************************************************************************
虽说两人算术都不好算不出来一百两能买多少个包子,也就不知道一百两能够他们吃多久,但不管贫穷富贵,饭还是得吃,荀音摸了把因为早晨吃了八个肉包而有些腻得慌的肚子,开始未雨绸缪:“师父,上路前我们去买些吃的吧!”
景暮赶车慢慢往前,过了一会才开口:“不是有干粮么?”
荀音拎过方才丢一边的干粮袋打开一看,就五个烘干的饼,干巴巴没滋没味的躺在里面朝她招手。
荀音皱皱鼻子:“还不够我吃一顿的!”
前师父个老骗子,说好的够吃呢?
景暮低头看一眼趴在他腿上蜷着身子睡觉的小猫,抿了下唇:“那便去买点吧。”反正小猫也是要吃的。
荀音欢呼一声:“师父你真好!”
景暮看着小猫微微一笑,睡得可真香。
***************************************************************************
两人先去钱庄兑了银子,驱车来到东街准备采买一些方便带走又不容易坏的食物。
走着听到前头人声鼎沸,荀音好奇的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张望,看到前边不远处聚了一大群人,想起大师兄曾经说过山下的城里常会有马戏班子,一大群人围着看,十分精彩。多年来她对马戏班子一直十分向往,难不成今日如此走运就这么在不经意间遇上了?
伸手推推景暮的手臂:“师父,前头好热闹啊,我们去看看?”
景暮生性不喜热闹,看了眼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本来想拒绝的,结果一侧眸看到荀音眼中忽闪着向往的光芒,没忍心拒绝:“好吧。”
马车缓缓行过去,荀音四处张望的眼睛突然顿住,然后迸出光芒大叫:“师父停车!”
景暮看看和人群之间的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扯住缰绳把车停了,正要问荀音为何这么早叫停,荀音却早他一步掀帘子跳下车风风火火的扑到了街边的一个小摊前。
定睛看过去,那是个卖枇杷的摊子,两筐枇杷黄澄澄的看着十分新鲜。
荀音笑眯眯的向小贩问价钱,然后低下头挑枇杷。
果然于她来讲吃才是致命的吸引,旁的一切都是浮云!
景暮将车停到一旁的小巷子里,一手提剑一手拎两个包袱走到荀音身后,看着她俯身挑枇杷,若有所思。
隔街便是方才吸引了荀音的人群,近了才看清并不是什么马戏班子,而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在抛绣球选亲。
而荀音挑枇杷挑的十分投入对身后的热闹充耳不闻,等她挑好了一小筐枇杷直起身来准备付钱时,身后突然暴起一阵哗然,掏银子的手一顿,回头有些好奇的望去,这才又想起了最初的目的——马戏班子。
可是,隔街二楼站着的是一个凤冠霞帔的女子,面对夏日里灼热的日头,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这个……这年头马戏班子都改唱大戏了?这新娘子是唱的哪一出?
盯着“新娘”看了一会,突然发现楼底下围观的竟都是男子,老老少少都有,皆是瞪大了眼睛盯着这边。
荀音吞了口口水觉得有些发慌,我不过是买框枇杷啊又没偷没抢的,不要这么看着我成么?我胆小……
正待荀音犹豫着要不要丢下那框枇杷飞车走人,人群突然自发让出一条道来,沿着那条道走过来一个年过不惑的男子,精瘦干瘪的模样像极了饿了多年的老乞丐,可他身上却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看着有那么些不伦不类。男子身后跟了三个看起来孔武有力的的壮汉,看着有些难应付。
男子走过来,没瞧荀音一眼,径直走到景暮跟前站定,抬手一振衣襟:“贤婿快快随我进去拜堂吧!”
荀音有些傻眼,贤婿是神马情况?
景暮闻言缓缓抬起头,英挺的剑眉蹙起,表情有些不愉:“你说谁?”
男子绷着脾气一笑:“公子你即抢了小女的绣球便是我岳某人的乘龙快婿,我岳某人膝下只有一女,待你入赘我岳家,家产将来都是你的。”
绣……球?传说中大家闺秀用来选夫婿的那个东东?还没见过长什么样呢,在哪在哪我要好好瞧一瞧!
荀音看看景暮手上,景暮脚下,景暮四周,都没有任何物品能够被称之为绣球的,很有些失望,骗人呢吧,哪里来的绣球!
看到岳老爷一副不跟他走不罢休的模样,谨记着沈大叔的话,怕逼急了景暮动武,觉得是得她该出手时就出手了,遂清清嗓子上前两步挡在景暮与岳老爷之间,两眼一弯:“岳老爷我没看到绣球啊,在哪?”
岳老爷抬手转身对着隔街高墙上的一团黑影道:“在那!”
荀音顺着他的手指眯眼望过去,嘿,还真是个球,花花绿绿的,不过一半已经嵌在墙体中。
转头问景暮:“你砸的?”
景暮点头:“嗯。”
……居然还嗯的如此理直气壮,我挑个枇杷的功夫你就抢了人家绣球,不是说在西凉有未婚妻的么,那还抢绣球做什么?
荀音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你当真想娶这家的小姐?”
景暮皱眉:“不想。”
……不想你还抢!
荀音很心塞,但不可否认内心深处还是窜出了一丝丝开心的情绪,莫名其妙多个师娘神马的搁谁身上都受不了啊!
岳老爷听着景暮那句“不想”,脸色陡然一沉:“你当我岳某人好欺负是不是,我的女儿岂是你想娶便娶想不娶便不娶的!”抬手一招,“来人,动武!”
“哎哎哎……”荀音跳出来展臂拦在岳老爷跟前,笑盈盈道:“有话好说嘛,何必动刀动枪闹得不愉快!”
岳老爷斜睨她一眼,颇不耐烦:“去去去,小丫头片子回家绣花去,别管大人的事!”
荀音耸耸肩,摇头:“这可不成,他是我爹,您想招他做女婿,总得问问他闺女的意见吧?”
景暮眸色幽沉看着挡在面前的荀音,握剑的手指节泛白,怕是极力忍着才没有当场抓过荀音打屁屁!爹?我有这么老么爹!
岳老爷愣了一瞬,一脸“你特么逗我呢”的表情:“他是你爹?那我还是你爷爷呢!”
荀音继续笑眯眯:“若您执意要招我爹为婿,爷爷什么的可以有。”
岳老爷:“……我不信,他看起来分明同你差不多大!”
荀音摊手,语气无奈道:“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不如你问问我爹手里那把剑?”凑过去一脸神秘,“那可是把杀人无数的魔剑,想不想见识一下?”
岳老爷瞄了眼景暮手中剑,魔魔魔……魔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这万一是真的可不是将宝贝女儿往魔窟里推?不成不成,这亲不能结!
清清嗓子不动声色的往后退开两步,道:“既然大侠无意与我岳某人攀亲,我岳某人亦不是强人所难之人,就此别过,再会!哦不,不再会!”
荀音一脸惋惜很像那么回事的叹口气:“本以为可以从此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不用跟着爹爹走南闯北风餐露宿了……岳老爷您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岳老爷坚决摇头:“不,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对景暮一拱手,“大侠走好!”
荀音看着呵斥着家丁往回走的岳老爷,转头对景暮道:“一朵从天而降的桃花就这么没了,师你是不是有些难过?”
景暮转过身有些不想搭理她,往马车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来问她:“为何是爹?”
荀音一愣,继而恍悟,咧嘴一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不是先人所说名言么?”
景暮:“…………”
荀音蹦蹦跳跳跑过去追景暮,心中笑道,爹什么的不过一时兴起,昨夜被你踹一脚今儿让我找点乐子算是扯平!
从今往后你我便好好做师徒,我会如约将你送回西凉,虽说我连西凉在哪儿都不清楚,不过请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而你,抬眸深深看景暮一眼,能不能不要再闯祸了!!!
“师父。”
景暮回头:“何事?”
荀音眨眨眼:“同你商量个事儿呗!”
景暮:“讲。”
荀音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他:“那筐枇杷太重了,帮我扛上车好不好?”
景暮:“…………好。”
两人回到卖枇杷的摊子前,小贩笑呵呵的同荀音打招呼:“姑娘,这枇杷还要么?”
荀音点头:“怎么不要,挑了这么久不要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说着摸荷包准备付钱,对街又响起一阵骚动。
又怎么了呀!
回头一瞧,围观抛绣球的那群人不知何时已经聚拢到了嵌着绣球的墙跟前,正为梯子上一个人加油鼓劲。
荀音看了会,那人似乎是想将绣球从墙上弄下来,可看他那架势,真有这么难?
用胳膊肘杵杵旁边的景暮:“师父,你闯的祸,是不是该去善个后呢?”
景暮面无表情,开口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快:“我没闯祸。”
荀音撇撇嘴:“你都将人家的绣球打到墙上去了,还说没闯祸……”
景暮有些不爽:“球砸过来,不挡开,我傻么?”
说话时胸前衣襟拱了两下,荀音注意力一下子被引过去,什么东西?正想着,从景暮胸前衣襟里钻出一个白色的小毛球,毛茸茸的脸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眼瞳成一条竖线眯着。
荀音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猫的眼睛最可怕了!
小猫左右看看,一脸好奇的“喵呜”叫了一声。
景暮垂眸看向猫,原本无波的眸子中泛起一层柔和。
荀音百爪挠心,人不如猫啊人不如猫,日后真的要过上和一只猫争宠的日子了么……而且自己连一丝丝胜算都没有……这日子还怎么过啊,怎么想都是暗无天日……
强迫自己将思绪从猫身上转到绣球上,景暮说球是自个儿砸过来的,可看那岳家小姐弱不禁风的样子,能将绣球隔了一条街抛到这里来么?难不成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那可真是失敬失敬不敢不敢了!
其实,当时情况是这样的。
抛绣球的吉时一到,岳家小姐羞羞答答的捧着绣球出来,透过遮面的红纱将楼下围观之人粗粗扫了一遍,遂将绣球朝相中的一个白面书生丢去。不料等着抢绣球的人太多,球一落下便引起了骚动,骚动着骚动着不知是谁一巴掌将球打向了正在挑枇杷的荀音,景暮伸剑一挡,绣球便到了现如今的位置。
若真要追究,荀音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只是这些话,景暮大抵是不会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