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萌生》妖小漓

59、这是欺君啊（二） “那万一这

　　第二日赶着早儿荀音和景暮便出发了，陆九安死皮赖脸的要跟着去，觉得将他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无奈只能带着他一起走。
　　三人走后，景大将军去看了看伤病士兵的情况，转了一圈回到帅帐，里头却站了个不速之客。
　　手抓向腰间佩剑，看着那背身而立之人冷喝：“谁？”
　　那人缓缓转身笑不露齿，道：“好久不见，景兄可还记得小弟？”
　　景大将军眼中腾起惊诧之色，猛吸了口气，好一会才发出声音：“长风老弟，你怎么来了？”
　　陆长风笑眯眯的双手抱胸看着他：“十五年没见，你还是这么不会说话，不应该说声好久不见么？”
　　景大将军笑着摇头：“确实好久不见，不过什么风将你吹来了？”

　　“你还记得当年荀家嫂子刚刚诞下麟儿时我们同荀兄的约定么？”陆长风一甩衣袖老实不客气的往大将军的位置上一座，翘起二郎腿，“你有个儿子，便同他结了儿女亲家，我无妻无儿，只好委曲求全当了他闺女的义父。”
　　“这事自然记得，”景大将军点头，继而有些惋惜，“不过你来晚了，音儿和暮儿已经启程前往皇都，你若早来个把时辰还能同他们见上一面。”
　　陆长风摆摆手：“无妨，那两个孩子我早就见过。”
　　“见过了？”景大将军很是惊讶，“何时见过的？”
　　“这就说来话长懒得多讲了，”陆长风抬眸看着他，表情突然深沉起来，“我这次回西凉是来办一件欠了十五年的事，顺道来看看你这个老朋友。”
　　景大将军张口欲言，陆长风抬手阻止他开口：“他欠的不仅是荀家二十八条性命，还有我嫡亲的兄嫂，这仇，你猜我报不报？”
　　景大将军叹口气：“其实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只是为何要等到现在？”
　　陆长风站起来面对面看着他，眼底是压抑许久的杀意，却答非所问：“音儿她爹娘都没了，我便是她爹，她若一辈子留在云苍，我便在她背后护她一辈子，可你偏要带她回西凉，那我这个当义父的就得为她做些事了！”顿了顿，似是突然想起些什么，眯眼一笑，“哦对了，为了满足我的一己私欲，我替你主持了孩子们的婚礼，你可莫要怪我啊哈哈哈哈哈！”笑着身形如鬼魅一般闪出帅帐消失不见。
　　景大将军愣了片刻，回过神来顿时怒从中来，捏拳对着大帐门口低吼：“你怎么这都要跟我抢啊，你充其量就是个岳父啊，你你你……”脑袋耷拉下来，“罢了，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不跟你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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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边境到西凉皇都，马车整整颠了十日才到，到叶城的时候，今年冬天第一场雪已经积得很厚，入城的时候时辰尚早，城门将将打开，天寒地冻出行之人少，偌大的一条长宁街铺了厚厚一层积雪，车轮压过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景暮离家已有五年，看着这雪中的一景一物，难免有些近乡情怯，想着这些年没见，不知道家里是否还是当初的模样，母亲呢，是否一切安好？
　　看他掀着帘子一角看着外头发呆，荀音抱膝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其实心情也挺复杂的，这里是她的家乡，可是在她的生命中似乎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我家……可有旧宅？”
　　景暮一怔，回头，看到她缩在角落中的模样，很想开口骗骗她，可知道终究是瞒不住的，有些时候自以为善意的谎言其实到拆穿的时候才更伤人。
　　伸手轻揉着她的额发缓声开口：“有，只是如今成了一家书塾……”
　　荀音抬眸，咬着唇默了片刻，伸手扯住他的手指：“得空带我去看看好么？”
　　“好。”
　　景暮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中，荀音往他身上蹭了蹭，将没能忍住的眼泪蹭掉，正要开启温情模式，车帘子突然一掀，寒风夹着雪花飘进来，跟着探进来的是陆九安冻得通红的鼻尖：“你们有没有人性啊，让我在外头天寒地冻的赶车，你们在里头你侬我侬，到底是谁回家啊！”将马鞭往景暮身上一甩，“我不认得路，要回家自己出来赶车！”
　　景暮拾起马鞭松开搂着荀音的手钻出去，对陆九安一点头：“辛苦了，你进去歇会吧。”
　　这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景暮他如此好说话，弄得陆九安也没法继续不好说话，悻悻的捏了捏鼻子，转身钻进车里。荀音看他进来，将怀里的小花抱给他：“来，给你个手炉暖和一下！”
　　小花抗议的叫了两声，最终屈于陆九安的淫威之下乖乖当个手炉贡献着体温。

　　不多久便到了景家大门外，由于老爷不在家，景家近来大门常闭不见客。景暮在朱漆大门外站了许久，总算鼓起勇气敲响了门，敲了许久门才缓缓打开，探出来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瞧了他一会，“哎呀”惊叫起来：“少少少……少爷？！！”
　　景暮笑着点头：“宁伯，我回来了！”
　　宁伯老泪纵横着把门打开，跌跌撞撞的将他们迎进家里，连门都忘了关，拉着景暮转身颤颤巍巍往内院跑，“夫人要是知道少爷回来了，定是要高兴坏了！”
　　被遗忘在大门口的荀音同陆九安交换个眼神，转身很自觉的关上大门，然后小跑着朝景暮他们追过去。

　　景暮吩咐宁伯带陆九安去厢房歇息，自己带着荀音去内院见母亲。
　　府中的一景一物都裹了银装瞧不出本来面貌，唯独内院正中一株腊梅，雪中开出点点晕黄，有暗香浮动。
　　走过树下，荀音深吸口气，然后赞叹：“这腊梅好香，似乎比大青山那几株都要香！”
　　景暮很是感慨的摸着树干，被雪沾湿的树皮粗糙而又有些软，用手比了比齐膝的高度：“这棵树是我走那年种下的，那时才这样高。”
　　荀音抬头看着那根最高的树枝，一阵风过，被吹落的雪沫迷了眼，揉着眼睛笑道：“你爹娘定是将这棵树当作你来养了，你瞧长得多好！”
　　景暮抿嘴笑而不语，伸手折下一枝开得正好的花，抖落上头的积雪，簪在荀音鬓边，荀音抬手拂过柔嫩的花瓣，略带娇羞的垂眸：“好看么？”

　　“大胆，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攀折这梅花的？！”
　　一声满是怒意的清喝夹着雪花袭来，两人皆是一怔，继而回头，只见朱红长廊下，一妇人拥轻裘抱手炉而立，远远的看不清模样，可在这将军府能有如此架势的，除了将军夫人还能有谁？
　　景暮拉着荀音上前，一步一步踏着雪，一点一点靠近，最后在廊下一撩衣摆跪下，荀音赶紧跟着跪在他身侧。
　　“娘，孩儿回来了！”

　　“砰——”
　　景夫人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们，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抱着手炉的手一抖，紫金炉应声落地，撞出巨大的响声。
　　呆怔良久，扑上前一把抱住儿子，泪眼婆娑：“暮儿，娘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景暮回抱住母亲，男儿泪忍不住落了一把：“孩儿不孝，让娘担心了！”
　　景夫人松手拉着他站起来：“地上凉，快起来，随娘回屋说话，让娘好好看看你！”
　　“好。”景暮顺着她的意站起来，不忘转身将荀音扶起，然后拉着荀音的手对母亲道：“娘，这是音儿，我将她带回来了。”
　　景夫人一惊再惊，差一点晕厥过去，捂着胸口又哭又笑的缓了许久，抹着泪伸手将荀音揽入怀中：“孩子，十五年了，我总算是盼到这一日了……”
　　荀音埋头在她怀中，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气，一颗心是从未有过的安稳，吸吸鼻子，哑着声音开口：“娘……”
　　景夫人一愣：“傻孩子，我不是你……”话到一半突然顿住，将她从怀中拉出来看着她的眼睛问，“你同暮儿……”
　　荀音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景暮很有男子担当的站出来解释：“娘，找裁缝到家里给音儿做嫁衣吧。”
　　景夫人表情一变再变，先是诧异继而恍然再到欣喜，最后拉着荀音的手转身回屋，连儿子都不要了。

　　“今后若是暮儿欺负你，你就告诉娘，娘替你揍他！”
　　荀音依旧红着脸支支吾吾：“那个……他……他应该不会欺负我吧……”
　　景暮跟在他们身后，无奈苦笑，心中却满满都是幸福，此生最重要的两个女子都在跟前，待结束了战事父亲班师回朝，一家人便可以一起过年了。
　　盼了这么多年的团圆总算是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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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夫人带他们到暖阁，丫鬟们一早便生了暖炉，阁中一片氤氲暖气。一进去，衣袍上沾着的雪花便化作水珠，洇湿了一片。
　　“坐吧，回家了还拘谨？”景夫人拎起红泥小炉上煨着的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送到手里。
　　荀音捧着热茶打了个颤，可算是将浑身寒意给驱走了。
　　景夫人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他们，笑得温婉，却让荀音浑身都不自在，这时候该说点什么呢？
　　“咕噜噜——”
　　突然，肚子发出一声悠长的空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却让她更加尴尬，低头将脸埋到茶杯上，只觉从脸颊烧到了脖子根，好丢脸啊……
　　景夫人“呀”了一声，继而问儿子：“暮儿，你们定是赶了一夜的路，早膳还未用吧？”
　　景暮看到荀音艳红一片的耳后根，忍着笑点头：“是啊，很饿了，快传早膳吧娘！”
　　景夫人招来丫鬟吩咐传膳，又让加一道绿豆酥，说完转头问荀音：“音儿可有什么想吃的？”
　　荀音没想到还会问她，愣了下，抬起头来：“我……我什么都吃！”
　　“这样啊，挺好，不挑嘴的孩子长得好，哪像我们暮儿，不吃的东西可多了！”
　　“啊？”荀音转头看向景暮，觉得有些奇怪，“他好像也不挑啊，我吃什么他吃什么……”这一路而来不都是这样……么？
　　景暮转开眼睛，清了清嗓子对丫鬟道：“快去传膳吧，另外客院有位陆公子着人好生招待，切不可怠慢了！”
　　“是。”

　　丫鬟退下之后，三人和乐融融的聊了些家常，聊着话头便绕到景暮与荀音的婚事上，景夫人掐指算了算日子，怅然叹口气：“也不知你爹的仗要打到什么时候，能回家过年么，等他回来了才能好好商议一下你们的婚事该怎么办……”
　　“娘，其实我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能够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景暮一五一十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了母亲，最后问道：“先帝赐给外祖父的免死金牌可还在？”
　　景夫人沉思了片刻，正色看着儿子：“暮儿，你当真要这样做么，若是被陛下发现了，这可是欺君啊……”
　　景暮伸手拍拍母亲的手背：“娘你不必担心，我不过是跑个腿送个信，信或不信皆在陛下。”
　　“那万一这是云苍国的一个陷阱呢？”景夫人还是不放心，此事若是出什么差错，抵上他们一家子的性命也赔不起陛下的安危……
　　“此事还是交给陛下定夺吧，毕竟有关两国战事，你我说了都不算。”
　　景夫人叹口气：“也是，我一个妇道人家想这些做什么，那金牌也不知道搁哪了，用过早膳我去找找，找出来了我们便进宫面圣去。”
　　荀音扯扯景暮的袖子：“我能跟你们一道进宫么？”
　　景夫人一笑，刚想说可以，景暮却摇头：“你以为皇宫是谁都能进的么？”
　　荀音：“可我可我担心你……”
　　“乖，”景暮伸手轻拍她的头顶，“我们很快便会回来，连日奔波你也很累了，好好睡一觉，我向你保证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荀音咬着唇不说话，总觉得他此番进宫不会那么顺利，不跟着他怎样都不能放心……
　　景夫人温柔一笑：“放心吧，我陪暮儿一道进宫，陛下是我亲外甥，我的面子还是会给的。”
　　他们都说到这份上，再坚持便是无理取闹了，荀音只好默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