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artemis99

2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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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夜深天寒，加件衣裳吧。”蒋毅不知从哪弄来的袍子，愣是披在了我的身上。
　　“陛下，你看，他们在做什么？”蒋毅指着城下的金兵惶急地问道。
　　我微向前探过身子，见有几个金兵正试探着护城河的深浅，不由笑道：
　　“他们想游过来吗？不要命了。”
　　良久，笑容僵在了脸上。昌珉临走时的话在耳旁响起：
　　“陛下，若是他们打累了，我们可以冰封城池。”
　　我居然完全没有领略其中的要义，这鬼天气，一夜便可冰冻三尺，那镜湖都可结成明净的镜，何况这无甚深浅的护城河？
　　难怪他们停止火弩，只是投石，原来是想到这，若他们过了护城河，战局就完全逆转了。
　　“放箭，放箭，射他们。”我高喊着，一面冲向姚牧。
　　“陛下！”姚牧身上染满着血，眼睛瞪得通红，回头看我，那样子像极了一头嗜血的野兽。
　　“去，马上派两个人去东南两门，让他们马上向城门上浇水，快，我们这里也开始。”我一气说道。
　　“是，陛下！”姚牧喊道！
　　“等等！再派五千精兵，从梅山往尺寒关接应昌珉的军队，立刻实施围攻金营的大计。”
　　“是！陛下！”姚牧气势高昂的转身离去。
　　“陛下，陛下，要速派援军支援昌平王。”轩冀一头喊，一头向我跑了过来。
　　“我知道，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我转身操起弓箭，但思量着，总有哪里出错了，又回头看了一眼轩冀，问道，“你怎么还穿这个？”
　　轩冀的长发紧紧得用一个紫金冠束着，穿着一件绛青色的绸布长衣，只在手腕处用两个金边护腕将袖子裹了。他背上挂着弓，腰间箭袋中的箭已然告罄，身后还挂着两个箭袋，他身子左边的佩剑，剑身微微颤着，几欲出鞘。
　　他正转头拧眉看着城门下金兵的战况，见我问他，扭头看了我一眼，莞尔笑道：
　　“那盔甲沉沉的，我不习惯。”
　　我也笑了，调侃道：“大将军倾国倾城，还是不要冲我笑了，朕把你派去美人计，金营立马投降。”
　　“陛下！”轩冀切齿又无奈地吼了声，转脸不看我。我心中暗暗惊叹轩冀突显的小儿女之态，随即明白：齐安啊齐安，你还真是让我这将军无奈咯。
　　我心中偷笑着，手中却不耽搁，三箭连珠，连发连中，在我的呼喊下，城上的战士们万箭齐发，堪堪打得金军倒退了开去。
　　增援的将士不停往城墙上浇注着清水，不一会便结成了冰，这样一来，即使金兵闯过了护城河，也势必攀爬不上，云梯也架不牢，昌珉这条计策果然是巧妙。
　　“几时了？”我回头问着蒋毅。
　　“寅时将过，陛下。”
　　“嗯，不知道昌珉他们怎样了？有消息吗？”
　　“还没。”
　　寅时了，若是春夏，天已亮了吧，金军竟想打一夜吗？
　　自我子时到达城门到如今，攻势明显弱了许多。金兵想是累了，又饿，况且北地寒冷，南人难以适应，听探子曾报，金兵多因受寒肌肤干裂而生疮伤，想是支撑不住了。
　　“陛下，金军试图渡河。”蒋毅一边趴在城墙上看着，一边向我汇报。
　　“嗯！”
　　“怎么办，陛下？”
　　“让他们渡好了。”我有些不在意，继续说道，“就怕他们渡到一半，破冰沉底变成冰雕。”
　　“不是的，陛下，他们将云梯倒在护城河上，正想冲过来呢。”蒋毅看我不温不火的样子，倒是一头的焦躁。
　　“哦。”我向前两步，看了眼笑道，“这就把我的虎贲军头领难到了？”
　　“陛下。”蒋毅的娃娃脸嘟着，偷眼看我，神态酣然可爱。
　　“去让他们搬石头啊。”我笑着。
　　“噢！对，我这就去。”蒋毅幡然领悟，笑得两眼成了线。
　　“好了，你吩咐下去，让他们速速运上来，给朕狠狠地砸。”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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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鸣了，陛下。”轩冀靠在我身旁，轻轻地讲。
　　我身子微微向左转着，太阳快出来了吧？
　　少数过河的金兵被巨石砸死在城门下，火箭从城门上射下，烧毁了搭在护城河上的云梯。金兵退开三里，以避锋芒。
　　隐隐的寂静，我有些焦躁得关注着金兵的动态。
　　“陛下，陛下，好消息。”蒋毅与个前哨兵低语了一番，上前凑到我的身前，说道，“昌城火光冲天，金兵的屯粮定是毁了。”
　　“嗯，那昌珉和夏将军呢？还有他们的行踪。”
　　“还没有，听报，说是昌平王将旗高扬，想是没有什么危险。”
　　“嗯，好。继续派人去打探。”我心中大石落地，顿时舒畅起来。
　　“是！陛下！”
　　“恭喜了。”轩冀淡淡地讲。
　　“嗯，是啊。只希望到最后都能顺利完成，通知城下的士兵，随时准备出击。”
　　“是！”
　　我向东走了，迎着朝阳，初升的太阳洒着温润的光泽。我趴在城墙上，低头看着允浩，金光将他金色的盔甲镀得格外耀眼，他四周的亲随包裹着他，帅旗已折，掉落在前方的阵地上，折断的旗杆上，那枝金箭闪着，显示着箭主人荣耀的身份。
　　“这次的前哨兵约莫有一万吧。金主倒是机敏，不过，这批大军还没有回调，说明金主还没有发现昌城被烧，看样子，昌珉他们干得很漂亮。”
　　“是的！”轩冀难得流露出赞许的神情，那眸底流动的灵光，配着他领口绣着的一路盘旋的花枝模样，别样美丽。
　　“师傅真漂亮。”我笑着，不客气的调侃。
　　“天儿，别胡闹。”轩冀一把打住我想捏他脸颊的手，佯怒道。
　　“嘿嘿，小时候，师傅可没这么小气。”我嘟着嘴。
　　“仗打完了吗？陛下就开始犯清闲了？”
　　“我知道，这不是没仗打么？”我随意笑着。
　　“那你也该去鼓舞三军啊。”
　　“都累了一夜了，我倒觉得不如给他们每人发两个肉包子实惠。”我将眼挤成丝，看着轩冀笑。
　　“好了。有什么想对臣说的就说，你每次装乖都是有求于我。”轩冀宠爱的看着我。
　　“朕今日定能捉到允浩！”我瞥了眼城门下的那一抹金色，按捺不住高兴。
　　“嗯，然后呢？娶他？”轩冀戏谑道。
　　“额？”我愣了，不说话，娶他，当然是不可能。一直遥想的幸福便是能与他再团聚一起，可是幸福真的来临，却又不知如何自处了。
　　“师傅，昌珉怎样？”我问道。
　　“当然是好，很聪慧，果决，料事有先机，处变不惊慌。”轩冀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我不是问师傅昌珉人怎样，我只是想知道师傅是否喜欢他？”
　　“我很喜欢。”轩冀看着我，正颜道。
　　“我见你却不怎么搭理他，故而问你。”我解释道，“这下我便放心了。”
　　“昌平王跟您说什么了么？”轩冀问道。
　　“那倒没有，我只是怕朝臣不喜欢他，毕竟他这次立下如此功劳。”
　　“陛下多虑了，昌平王乃人中龙凤，我倒怕陛下过于偏袒他呢。”轩冀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今日既然提起，我便和陛下扯开了说。”
　　“嗯，大将军请讲。”我点了下头，偷眼望着城门下的金营，仍是没有什么动静，我方已停止射箭，战场上弥漫着烟雾，散落着火光。
　　“陛下，一山不容二虎，昌平王是个厉害的角色，万一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这么说？”我看着轩冀，这完全不是我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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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金兵撤军了。”姚牧在远处冲着我喊，不愧是离州的将军，声音浑厚有力，穿杂过喧嚣的晨曦，直透耳旁。
　　“嗯，师傅，要准备出击了。”我冲着他点了点头，转头对轩冀道。
　　“再等等。”轩冀严肃的望着城楼下。
　　允浩仍是立于阵前，只是阵型变了，先锋军断后，以攻转守，显得有条不紊，不紧不慢。
　　我微笑得看着允浩，心头掠过一丝赞许。
　　“等他们退了，派几个前哨去打探下，若见他们散了阵法，立马回报。”我转头吩咐道。
　　“陛下很长进嘛。”轩冀扫了我一眼。
　　“还不是师傅教调得好。”我咧嘴笑着，心中却有些懊恼。原本一心想让轩冀能喜欢昌珉，却没想到，我还没吐衷肠，轩冀的肺腑便将我堵死在当下。
　　良久，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早有人送来金丝盔甲给我穿戴上，我领队骑在马上，身旁是轩冀、蒋毅，身后是齐整的军队。我转身看着打头的几个，昂扬的气势，年轻的脸上满是斗志，不愧是从我亲随营里挑选出来的战士。
　　“好了，随朕出发，誓杀敌寇！”我抽剑挥手，干将在手中“铮铮”得响，是因为感到“莫邪”在不远的地方吗？我心中暗暗想，眼中掠过一丝哀伤。
　　城门大开，吊桥放下，我纵身扬鞭，马儿奔驰，“冲杀”之声响起，喊声震天。
　　我的心抑制不住激动，冲过烟火缭绕的战场，直奔苍山，未及到扼古关，便已听那杀声遍天，看那腾起的烽烟，笼罩在山头林间。
　　“看样子，昌珉得手了。”我转头兴奋得对轩冀讲。
　　“是，陛下，留下后军把住此关，我们冲进去，活捉金主。”轩冀也是一头高兴，答道。
　　“嗯！”我转头对蒋毅低语几句，又招呼轩冀道，“怎样，师傅，看我两谁立个头功？”
　　“好啊。”轩冀眉眼含笑，伴着这漫天缭绕的烟，宛若仙人。
　　“冲！”我扬臂高呼，领着一队人马，便冲了进去。
　　金军已是溃乱，却仍顽强，我暗暗赞许，这金主亦非常人。
　　“陛下，陛下，找到了吗？”打了许久，轩冀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没有，不知道去哪了？”我继续问道，“你还有见到昌珉，他那边怎样？”
　　“没有，我见到了夏将军，说是冲散了，但应该不妨，主军都守在昌珉那。”轩冀和我的距离越来越开，他一边冲我喊着，一边手中不停的厮杀。
　　“嗯。”我暗自放心，四下搜查起来，金主应该在营中，否则便是在昌城，但昌城该是被血洗了，昌珉又怎可能放过他？
　　莫不是乔装？
　　我蓦然心惊，若他化作个兵士，岂不让他逃脱了。
　　但，绝无可能！谣传金主绝世容颜，拥有若牡丹般傲冠群花的粲然气质，怎可黯然到那般地步？
　　哼！今日定要活捉你！
　　但是，允浩呢？我思量着，允浩呢？他该在我之前赶到，但厮杀了这么久，非但没见人影，连他以前的亲随都未见半个。
　　有诡！
　　我的心纠结起来，莫非他们想诱我深入，然后围剿，来一个“将计就计”，而允浩不过是之中的诱饵？我心中寒意直透，一时僵硬了思绪。
　　“有天哥，小心！”
　　我忙正颜看着前方，一支箭不偏不倚得射了过来。我一时躲让不及，忙坠身下马，跌得好不狼狈。
　　“铛！”几乎是条件反射得举剑挡在了胸前，否则这一剑致命的一击，定叫我不死也残。
　　我双脚撑地，想打挺起身，奈何胸前的剑越压越沉，我定睛看着，那人一身士卒的服色，怎么劲道如此之大。
　　我疑惑的看着，但见那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只蹙着眉，神色虽焦急，手法却是十分沉稳，满面的尘灰盖不住吹弹欲破的肌肤，娇嫩的小口轻轻抿着，目光犀利含仇的望着我，仿佛我抢夺了他传世的珍宝一般。
　　“嗖！”一枝箭射向那人，他忙回剑挡着，借着这个空档，我忙起身，这枝包金镶银的箭定是昌珉的手笔。
　　那人见我起身，却也不纠葛，回身便走。
　　如此好的立功机会，他，怎轻易就放弃了？我暗暗想，不对，你想走，我可不想让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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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我在身后喊道，他身形一动，回剑挡到，不说话。
　　我笑了。
　　“陛下，俊秀日日想你哦。”我口中亦不停歇，调侃道。
　　“少废话！”在中狠狠道，招招逼迫，却也不伤要害，想是急着抽身。
　　“陛下不若跟我回去，你们兄弟也好及早见面啊。”
　　“卑鄙。你敢伤了俊秀，我定不饶你。”俊秀果然是他的软肋，我心中乐开了花。
　　“你莫忘了，允浩还在我这。”只一瞬，在中便恢复了沉静，反击道。
　　“陛下宠爱我哥哥，是朕的荣幸啊！”我笑道。
　　“你哥哥？”在中显然是被我绕进去了，滞了下，问道。
　　“陛下这点消息都没打探到吗？允浩他是我舅家的哥哥呢。论身份，倒也不曾辱没了陛下。”我心中痛着，口中却是不依不饶。
　　“我管他什么身份！”眼见我军渐渐向我靠来保驾，在中显得有些急了。
　　在中的身法虽与我在伯仲之间，但一个想逃，一个却是全力相拼，高下立时明显。
　　“陛下，只要我一喊，陛下就可跟我回营看弟弟咯。”
　　“哼！”
　　我四下看着，昌珉离我最近，但却被一员金军大将缠着，那将军技艺娴熟，昌珉怕是要支撑不住了。
　　“你的大将军身法不错，你不呼救么？”看昌珉遇险，我心中焦急，下手不免失了轻重。
　　“陛下，陛下。”夏将军遥望见我，骑马直奔过来。
　　“去，先去救昌平王，这我能对付。”我忙喊道。
　　“是，陛下。”夏将军看着我，转身向昌珉而去，我顿时放下心来。
　　“是吗？！”在中却似被我激中，回身认真与我打了起来。
　　我微笑，不言语，把你脱得越久，我便越有胜算。
　　“只可惜，陛下年幼尚无子嗣，若是陛下来我国耍了，不知金氏一脉从何传承。”长剑纠在一起，我在在中耳边调笑道。
　　“莫多话，谁擒谁还不知道呢！”在中用力挡着，将我的剑推了开去。
　　我“嘿嘿”冷笑，不再言语。
　　“陛下，陛下……”
　　“师傅？”我心中笑着，轩冀骑马而来。
　　“头功可算我的哦。”我冲着轩冀喊道，继而笑吟吟的看着在中。
　　“休想！”在中紫胀着脸，手下开始惊慌。远处的楚原被昌珉和夏将军制着，想是爱莫能助。
　　“陛下。”
　　好熟悉的声音，手中干将铮鸣，我心亦颤抖不下剑身。不敢扭头看，不敢相信他就在身后，完全停滞的呼吸，完全迟钝下的手法，只因这一声叫唤，我便似瘫痪。曾经无数次的恨，无数次的痛，无数的不解和伤怀，都已飘散。
　　我扭头看，允浩骑在马上，严肃着的脸，双目迥然有神，却是穿透了我，直视身后。
　　我幡然领悟到，他叫的是在中，是在中，一身恶寒，僵在当场。
　　“有天，小心！”轩冀张皇得喊道，一箭离弦。
　　我忙举剑挥舞，奈何还是晚了一步，在中的剑划过我举剑的臂膀，血沁出，盈满了衣袖，我一时拿捏不住，干将“哐当”落地，心下绝望，吾命休矣！
　　“陛下。”允浩喊着，一手拉起在中，扬鞭，绝尘而去。
　　“有天，没事吧？”轩冀近到身前，问道。
　　“没事，给我追！”我心中难受，不可言表。
　　回想起允浩低头拉在中时，那对我的轻轻一瞥，似乎含着担心和不忍，心便不由软了起来，心中藏着的恨，无论多深多深，只要看见你的眼眸，便通通释落在空中。
　　我厌恶这样的自己，一遍一遍提醒自己，要振作，要坚强。可是，你暖暖的一个眼神便扼住了我的心。
　　我翻身上马，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都已然放下，我又何苦纠缠着不放。
　　“有天哥。”昌珉来到我身旁叫道。
　　“楚原呢？”我问道。
　　“夏将军正与他纠战，我怕你危险，便先过来。”昌珉深深看着我，轻轻道，“有天哥，哥哥定是有苦衷的。有天哥，你……”
　　“我知道。”我口中冷淡，神色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