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artemis99

23、22

　　33
　　“哥？”昌珉小心翼翼得问我，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没事。”我朝他笑笑，拭去泪。
　　“有天哥想起往事了？”昌珉的眸光比冰雪还清澈，眼底的温柔透到我的心间，却让我更觉酸楚。
　　“昌珉有没有怪过你哥哥？”我看着昌珉，小心问道。
　　“怪过，怪他撇下我，更怪他撇下你。”昌珉的话顿在这里，我心中一惊，半晌无话。
　　“我喜欢你，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很喜欢了。”昌珉不看我，不知是害怕与我对视，还是陷入往事，难以自拔。
　　“我嫉妒过我哥哥，讨厌他，甚至恨他。若不是他的存在，我也许就是太子，你就是我的伴读。哪怕结局是分离，我也不会后悔，至少你可能会爱上我。但是，渐渐的，我又庆幸有他，因为他，我可以在有天哥最伤心的日子里陪着你。”昌珉说这些的时候始终没有看我，说不出是漠然还是冷淡的表情，脸色如寒霜一般，认真而冷静。
　　“镜湖应该还没有冰封，得空一定要去看看徜徉着波光的美妙景象。”我转移了话题，笑着看着昌珉。
　　“这雪要是再这么下，怕是又只能和有天哥在湖面溜划了，有天哥到时候可别又拖累了我。”
　　我笑了，镜湖真是个美丽的地方，若是再见你，再见镜湖，又将是怎样的场景。
　　“别贫。你去，叫上轩冀，子青，我们四个去巡视城门即可，让蒋毅先带大军进离州城，与离州将军商议如何列队扎营。”
　　“是，有天哥。”昌珉应着，转身离去。
　　离州是护京要地，凭着苍山的地势，堪堪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形状，
　　我站在城门上，果然是高处不胜寒，风鼓长袍，旗帜在空中抽打。离州因为曾是昌平王的属地，按照律法，京都的城墙最高，王侯的封地次之，其余城池皆不得高于王侯封地。故而离州城的城墙又高又坚固，端是气派十足。张建在我身旁不断指点着，戍城的兵士犹如铁铸的一般，若不是我经过他们身旁时，他们那轻轻垂首的动作，我简直怀疑他们是否真是血肉造就的身躯。
　　“有天哥，看，苍山挡住了进离州的要途。光在城楼上是看不到远处金国的驻营的。你看，你看那里，那里叫扼古关。”昌珉执起我的手，将我拖了过去。
　　“恩。”我应着。
　　“那边应该有我们的驻营。”昌珉一边说，一边示意张建。
　　“是的，王爷，陛下，夏将军带领五千将士驻扎在那。那是通向离州的最后一个关口。在他身前还有三个营地。虽然相距不远，但因为山路的关系，彼此不能遥望……”
　　“那若金军攻来，怎样互通消息？”我问道。
　　“山间，草木干燥，不宜点火示警，但各营地之间皆有小路包抄，来往不需一盏茶的工夫即可。”张建解释道。
　　我点点头，不说话。
　　“有天哥，等会回城里，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包你喜欢。”昌珉突然诡笑起来。我本想呵斥他不该这般调皮，但看他眼底流露出撒娇般的笑，不由得又发不出火来了。
　　“不会又是镜湖吧？我可没有这个雅兴。”我说着，继续望着大雪中略显朦胧的苍山。
　　“当然不是。有天哥就想着玩。昌珉可是满脑子的军国要政。怎么会想去镜湖。”昌珉明显得有些急，想是怪我误会了他。
　　“好好好，要不，我们现在就去。轩冀师傅，子青，你们和张大人了解下情形，我们过会就去昌平王府见。”我转头吩咐道。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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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珉带着我，一路小跑着下了城门。
　　“走，快，有天哥。天就要黑了。”昌珉一跃上马，转头招呼着我。
　　“好。”我疑惑着，心中竟然莫名有些兴奋。
　　一路奔驰，却是默默无言，昌珉兴奋得表情，似乎都合不拢嘴。我肚里好笑，不知这孩子又想到了什么过往淘气的事。
　　“快到了，看，就前面。”昌珉扬鞭遥指，回头看了我一眼，又扬尘而去。
　　清宛别院。好熟悉的字，我心蓦然一紧，这里该是昌珉的别院了，这题字恰似允浩十五、六岁样子的手笔，轻逸却不甚大气。
　　我疑惑着，不知道昌珉把我带到这里，是做何打算。
　　昌珉回头看我犹疑的表情，轻笑出声：
　　“有天哥，再犹豫，天暗就看不到了。”
　　“看什么？”我问道。
　　“嘿嘿，雪大会晚得迟些，有天哥，你跟我来就是了嘛。”昌珉嘴嘟起，眼睛朝我忽闪地眨，卖关子的样子，让我恨得毫无办法。
　　“这里是城郊，我喜欢清净，才挑了这里建我的别院。当年正建的时候，父皇一力得支持，极尽奢华，建到一半，舅舅出事了，我被贬到这里，一度搁置了好久。其实，我也不介意，我更喜欢现在的这个样子，后面是梅山，看。”昌珉回头笑道，“骑马上去吧，有天哥骑术这么好，不会输给我吧。”
　　我笑，紧了紧缰绳，不说话。
　　“这山虽然只能算做个土丘，可是，登到顶上可是气象万千哦。”昌珉边跑边道，好是自得的语调。
　　山间树木早已凋零，树枝变得干燥且尖锐，若不留神划在身上便是一道伤痕。
　　一路奔驰，身上渐渐冒着热气，脸却被吹得通红，皮肤绷住了表情，好不舒服。
　　“怎样？”到了山顶，昌珉看着远方，问我。
　　眼前瞬间开阔了起来，我终于明白，在城门上，我为何是那般的抑郁。那阻隔了一切的苍山也许是最好的护城屏障，却也是我心中最痛恨的墙。我贪婪地望着远处那几乎看不清楚形状的金国大营，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怎样。大雪迷朦，可能看不真切，但是，雪过一定天晴，那时候，他们的行动我们都能掌握了。”昌珉朝我笑笑，说道。
　　“恩。没有更近了？”我脱口而出，随即失笑，若有更近的地方，此处还能如此坦荡？
　　“有啊。”昌珉淡淡地接口。
　　“恩？”
　　“尺寒关，就是第一个关口。”
　　我专注得望着远方，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
　　浩啊，不是我要在没人的时候想起你，而是想你的时候就只剩孤寂。
　　透过那窄窄的扼古关，就能到达这天堂。
　　你知道么？
　　只要你赢了，那一池镜湖的温柔就将倾泻在你的眼前。
　　我努力守护着的，不是我的江山，而是你曾经的柔情。
　　那尽陷得七十二座城池，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可是，你怎能如此逼迫。
　　难道他的一纸诏书，就能激起你的豪情万丈。不，不，你不是这样的人，不是的，允浩。
　　我终将守护我的江山，我的责任。
　　你一直都知道。
　　所以，你是故意的吗？
　　我仿佛能看到你战场上鄙夷的笑。
　　你会怪责我吗？
　　哼，我还没有责怪你！
　　对于你，真的只剩下了回忆，可是时间一天天逝去，那些记忆，像破碎的蝶翼，再难支撑起美丽的梦。
　　不用多久，我们将兵戎相见，我要将你擒到身下。那些关于你与金主的流言蜚语，我，我是一直相信你。
　　可是，心中总有一处在被啃咬，脑海中时不时出来作祟的另一个自己，我该怎样说服？
　　“有天哥，回去吧。晚上还要到大营巡视呢。”
　　“好。”半晌，我才回答，“果然是好地方，昌珉。”
　　“当然，有天哥，可不要泄露了天机哦。”
　　我笑笑，不作答。
　　等回到昌平王府的时候，业已沉暮，轩冀，黎子青，蒋毅，张建等诸臣皆在门口迎我。
　　我下马，招呼着身后的昌珉，不经意得回眸，却发现俊秀正静静独立在人群。白狐裘衣，纯色的绒毛簇着他的冻得煞白的脸，冷艳美丽。

　　35
　　“俊秀何时到的？”我一边向内走去，一边问道。
　　“才到不久，不比陛下行军，我一人一马倒也轻巧。”俊秀随意的语气，但我知道不会有这么顺利，且不说齐安才提出的条件，京城也有翼在随时伺命。
　　“就你一个？都是谁护着你来，我要重赏了。”
　　“就我一个，还有琴，还有几个家将。”
　　“呵，丞相是怎么想的，糊涂了不成？”我朝轩冀，子青他们探询着，他们却亦是一脸茫然。
　　“父亲说让我来随时候命。”俊秀笑笑，苦涩表情。
　　“琴也来了？”我朝俊秀身后看去，“他不是被外放到礼部了吗？怎么和你一起来了？”
　　“你问他。”俊秀微微向旁让着，我才看到琴略显瘦小的身躯，颤颤的立在风中。
　　“陛下。”琴微微颔首。
　　我点点头，一挥手道：
　　“都进去说吧，到大厅议事。”
　　先前一直觉得昌珉的王府是那般空敞，可这会人一多，倒显出几分拥挤来。我居中而坐，轩冀，黎子青，张建等诸臣在我右手边一字排开，昌珉，俊秀，琴在我左手边垂手而立。昌珉命人搬来了离州地势的沙盘，正放在我的面前，离州将军姚牧站在我的对面，一脸风尘，已是疲惫之极。
　　“金营在这里？”我用手指了指，问道。
　　“是的，陛下。”
　　“约摸有多少人？”我问道。
　　“十万大军总是有的。”
　　“呵。”我轻笑，“将军糊涂了。怎么可能还有十万？当初金主从金国发兵也不过是号称十万，何况他现在还要守那七十二座城池，还要辖制百姓，管理俘虏，就算金国举国再派增援，朕料他也不过敢发动三十万大军，那七十二座城池就算每座城池留下三千戍卫，等他到了离州，也只能剩下八万大军，何况还是八万疲惫之众。”言毕，我挑眉看着姚牧，被我呵责，他似乎并不尴尬，只是垂首不看我，继续盘点着地形，向我解说起来。
　　“尺寒关与金国大营相遥望，金国的营地铺陈得很大。若照陛下所说，金国当是在故弄玄虚咯？”
　　“呵！姚将军是在怀疑朕了？”
　　“不敢，臣只是在陈述战况。”
　　“你难道忘了孙膑戏耍庞涓的伎俩了？”我毫不相让。
　　“陛下有将将之才，魄力非臣能及。微臣拘泥了。”姚牧话锋一转，退让下来。
　　“你继续。朕也不过是揣测而已，明天一早还要请将军引路，我要亲去尺寒关看下情形。”
　　“金国大营与我相隔约有十五里，后援充备。”
　　“慢着，他们粮道在哪？”我看着沙盘，一直就觉得蹊跷，金国大营驻扎的地方地势甚是空旷，他们的后援如何充斥？
　　“陛下忘了吗？金军大营身后的昌城已被金国占领，援备该是从此处而来。”姚牧指点着，解释道。
　　“嗯。太远了，不宜包抄。”我皱着眉头，看着地形。
　　“陛下，天色已晚，大军如何安排？”轩冀打断了我的思路，出列说道。
　　“先在外城扎营。”我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全黑了，吩咐道，“昌珉，你府上，你来安排开饭吧，素淡些即可。还有，今晚上就不去大营了，吃过饭，俊秀，琴，你们两个到我房里来。”
　　“是，有天哥。饭我早安排下了，随时恭候。”昌珉笑着，眉眼间娇俏如画。
　　“先都歇息下去吧，姚牧，你留下，我们一起吃饭，你将详细的状况再给朕讲讲。”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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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对于这次战事可有什么方略？”诸臣退下后，我看着姚牧问道。
　　“苍山难攻易守，我军有极大的地理优势。但金军势大，且士气鼎盛，我军要想正面交锋，怕也讨不了好去。不过，陛下亲率大军前来，于士气大有补助，我离州有兵马一万，陛下亲率十万来援，气势上已堪能抵挡。”姚牧顿了顿，看向我。
　　“接着说便是。”我随意夹了些菜在碗上，一手捧着在地图前细细思量，“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嗯。陛下未到之时，城中蜚短流长，民心惶惶，不过现在陛下亲临，臣也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哈！他们是在猜测我是不是也不要离州了？猜测我是不是个无能庸主，已经被吓得惶惶不可终日了？”
　　“陛下。”姚牧有些尴尬的看了我一眼。
　　“朕知道。”我朝他笑笑，说道，“朕该赏你了，离州，我是万万不肯丢的。那七十二座城池不过是场预演罢了，不消多久，朕便能收复失地。”
　　“陛下胸中已有方略？”
　　“不消说，等朕明儿巡查了再讲。”我又埋头深思起来。
　　“陛下，臣还要去城门换防，陛下还有什么指教？”
　　“你说的那些地况，朕已记下。明儿你带朕去三个关口看下，朕要熟悉一下地势。你晚上回去，将金国大营近期的状况细细写个条子呈上来，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送来。明白？”
　　“遵旨。”
　　“嗯，你下去吧。”
　　我看着沙盘发呆，半晌方喊道：
　　“蒋毅。”
　　“臣在。陛下。”蒋毅推门进来，惹来了几丝寒意。
　　“将这桌上的菜给姚牧将军送去，再把俊秀和琴给我传来。”
　　“是，陛下。”蒋毅过来收拾着，转身就想离去。
　　“等等。”我喊住他，“外面还在下雪吗？”
　　“雪已见停了，明天当雪霁天晴，正好适合陛下巡查。”
　　“嗯。今晚上还是你当值？”我问着，走了过去，伸手在蒋毅垂下的发丝上轻轻一抿，水珠便滑落了下来。
　　“嗯。”蒋毅垂着眼，恭顺地答道。
　　“昨儿也是你，今天怎么又是你？”我转身抓了块罗帕，递了过去，“擦擦，你站在门廊上戍夜即可，不要拘泥于礼式。昌珉的王府庭院这么空旷，避风的地方都没有个，你也不晓得变通？”
　　“有天哥，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门被推开，昌珉甩着披风走了进来。
　　“我怎么会说你的坏话？你看看你的样子，像只洗完澡在甩水的小猫。”我笑着打趣。
　　昌珉正侧着头整理头发、肩膀上的水珠，听我这么说，恶狠狠得向我瞪圆了眼，嘴一裂，露出一口小牙。
　　“哈哈。我每次吓唬吟诗的猫，它都和你一个神情。”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有天哥！”昌珉明显恼羞成怒起来，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抓住我的臂膀，摇了我一脸的水。
　　“好了好了，蒋毅又不是外人。”我目光流转，半含笑得宽慰着昌珉。
　　“哼，我好心给有天哥送油茶糕点来，有天哥还打趣我！”昌珉嘴一撇，扭脸故意不看我。
　　“呵呵，知道了知道了。昌珉最好了，正好，蒋毅，将这些糕点也都分一些给姚牧送去。”
　　“姚将军不是跟你刚吃过饭吗？”昌珉回头问我。
　　“呵，我看他也吃不自在，不若支使了他去。”
　　“这么体贴的君王，姚将军要肝脑涂地了。”昌珉显然没有还在别扭，挖苦我道。
　　“好了。你过来就为了送糕点，油茶？”眼见蒋毅出了门，我抓住昌珉摇晃我的手，问道。
　　“嗯啊。我这么好。”昌珉抽出手，退后一步，看着沙盘。
　　“哦，那我不客气了。”我心中暗笑，随手拈起块梨花糕，丢进嘴里。
　　“有天哥。金国败了，你想怎样处置呢？”昌珉的手轻抚“苍山”，眼望着金国大营，幽幽开口。
　　“收复失地阿。”我嘴鼓着，轻描淡写的回答。
　　“有天哥，就我们两个，你也不说吗？”昌珉抬头看我，一丝怨怼的语气。
　　我抿着唇，沉思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