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你同行》月神闪蝶

2、第二章

　　他走得很吃力，喘着粗气，温热的气流就在她头顶、耳边忽轻忽重盘旋着，身上散发的香水味很好闻，是一种很清淡的幽香。
　　她心猿意马，没认真看路，没穿鞋的脚踩上了小石子，一个趔趄，眼泪立刻随着“啊！”的一声痛呼，飙了出来。
　　邵允阳也被她带着趔趄了一下，侧头正看见她皱成一团的小脸，那表情……真是……担心之余，又暗自觉得好笑。
　　“你还好吗？脚受伤了？”他神色自若，语调里带着恰如其分的关切，给她如沐春风之感，瞬间让她脸红了，连耳后根都红了。
　　韩玥很容易害羞，她第一次跟男生，不，是男人，（邵允阳比她大整整十二岁）有如此近距离的身体接触。
　　“没……没事……”她说话都不利索了，说完赶紧低头看路。
　　她那模样，让邵允阳联想到刚断奶的小狗狗，想与人亲近，又害怕，畏畏缩缩，退却的样子。萌萌的，惹人怜爱。
　　他下意识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先停一下，好吗？把脚抬起来，给我看看。”
　　他的视线角度，居高临下，她羊脂白玉般的 “小笼包”在鸡心领下，若隐若现。发育良好，线条柔美……目光凝滞，真的，他真的没带半点邪念，纯粹出于惯性思维，如同他审视一块玉料时那样。
　　他今年二十八岁，已经是全国知名的玉石雕刻大师、工艺美术大师，他的作品高雅、灵动，屡获各级各类专业展览评比奖项，很受藏友追捧。
　　因为要接受矫正手术治疗，他这两年创作的作品数量不多，所以他更注重品质。
　　构图上注重形式美感，追求中国美学中的意境之美，借鉴吸收现代绘画的布局，画面层层推进，造型生动传神，虚实相兼，气韵生动。工艺表现上追求完美，极其细腻，尤其是阴刻书法俊秀飘逸，独树一帜。
　　导致他的作品在市面上流通的价格被炒作得很高，他的身价也水涨船高。
　　他家学渊源，幼习书画，二十多年来在玉石中浸染，气质涵养，自然超凡脱俗。
　　他五官轮廓本来底子就好，相由心生，温润如玉，光华内敛。
　　英俊的外表，考究的衣着，事业成功的光环，雄厚财富的潜力股……但这些都没法让人忽视，他行动不便，自幼残疾的双腿，让不少对他有好感的女人，愿意与他将就，跟他结婚生子。
　　但他不想将就，已经无法逆转的命运，他不想成为别人的拖累、负担。
　　人生所给予他的 ，就只有孤独这个唯一的伴侣。
　　白天在自己创立的玉雕工作室里，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的。要么审视玉料，要么构思设计，要么勾画草图，要么雕刻打磨……难得走动。
　　他习惯每天晚饭后，来这片绿化景观带锻炼双拐行走，希望可以延缓肌肉萎缩的进程。
　　他很珍惜自己可以借助双拐，站立行走的机会。
　　因为这机会是他经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痛，做了一次次的矫正手术：如马蹄足畸形矫正术、选择性神经切断术、肌肉松紧术等等……才能让自己的双腿畸形不那么严重，看上去跟常人差异不大。
　　刚开始他不能熟练地使用双拐，每次行走，身体都会失去平衡，一次又一次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每天练走路直到筋疲力尽。腋下幼嫩的肌肤被坚硬的拐杖磨得发肿，疼痛异常。
　　在经历了数不清的磨练后，他成功了，不再靠别人的帮忙，终于可以自己拄着双拐走路了。
　　但他知道病情复发的几率很大，残疾会加重，自理能力会恶化，目前这种还算可以的状况又能延续几年？
　　谁也没法预计，所以他一再推拒那些想走入他生活的女人。
　　韩玥停下脚步，抬起右脚，略微扭腰，脚底板朝上：“你看，没事，没出血……”她抬头，还想说什么，却因为落在额头上的温润的触感，戛然而止。
　　因为她抬脚扭腰，邵允阳稳了稳重心，低头看她脚。她却恰巧抬头，两人的距离本来就贴得很近，他的唇刚好印在她的额头。
　　两人同时呆愣片刻，时间仿佛停滞了。
　　韩玥的视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双唇上，脑中闪过的念头，让她羞得差点像扔掉烫手山芋一样，想立刻甩开他的倚靠。但又马上怕害他摔跤，反而紧了紧扶在他腰上的左手。
　　腰间传来温柔烫贴的力度，如同电流般酥麻。一向清心寡欲的他竟感觉少许异样。
　　他不动声色，微微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尴尬地扭头看向她的脚：“嗯，还好，没出血。还疼吗？”
　　她别扭地拿后脑勺对着他：“不……不疼了……”对他，她没法正常说话了，结结巴巴的，总算不妨碍彼此间的沟通。
　　看着她头顶两个旋儿，邵允阳嘴角微微勾起。
　　默默前行了几分钟，“到了！”他示意她停在一栋别墅院墙大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进来吧！”他的轮椅停在玄关，要穿过花园，给他充当拐杖的韩玥却被栅栏上的月季花墙，华丽而清新的美震憾住了，停下脚步不动了。
　　月色映照下，花瓣层层叠叠，迷人的粉色从中间晕染开来，杯口大的圆形花苞，娇艳欲滴，每朵花都开得很精致，花香清新淡雅。
　　“这花叫 ‘龙沙宝石’是一种藤本月季，喜欢的话，等一下，我找花剪，剪下一些送你。好了，进去吧！我快站不住了。”
　　韩玥听话地把他扶到玄关那边停放的轮椅上。离开他温暖的怀抱，被夜风一吹，有些瑟缩。
　　她双手抱肩，怕冷的动作，被邵允阳看到了：“喝杯热茶再走，好吗？”
　　她摇摇头。
　　“我去找花剪，你坐着等我一会儿。”他抬起下巴，示意她坐到客厅沙发上，那里视野开阔，花园里的景观一目了然。
　　她点点头，“龙沙宝石”太美了，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花，即使邵允阳不说，她也会开口向他讨要几枝，带回家插在花瓶里。
　　“来，披上浴巾，先把头发擦干了，喝点蜂蜜柚子茶，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剪花。”
　　他把准备的东西递给她，带着花剪，划动轮椅来到花墙下面。
　　温热的蜂蜜柚子茶，刚好入口，一点不烫。
　　她喜欢这种酸酸甜甜，口味纯正，香郁扑鼻的感觉——如同她一生所爱的男人。
　　韩玥看着他伸长手臂，精挑细选，剪了一捧，搁腿上。又在花园里细心地把花枝上的刺，给剥掉了，才进屋把花递给她。
　　“谢谢你，我要回去了，再见！”她站起身来，礼貌地向他道别。
　　“等一下！”他到鞋柜里找了一双他母亲的女士家居拖鞋，仰起脖子，微笑着递给她：“穿上吧，赤脚走路很疼的。”
　　他父母移民国外，帮他姐姐带孩子去了。他一个人留在国内。
　　“谢谢！”
　　“还有，这是赔你鞋子的钱，你拿着……”他递给她几张百元纸币，她从里面抽了一张，说：“这些就够了，谢谢你！”
　　“不用谢，害你衣服都弄湿了，是我应该说抱歉的……”与他坐轮椅里的视线，平行的是她——握花的手。白色衣裙为背景，芊芊玉指握着一束浅粉色的月季，构成一幅很唯美的意境。
　　他目送她转身离去，并没有想过萍水相逢的人，还会再次遇见。